第三十四章 文化密码(五哥说)
“是呀,墓碑就是有人生息的标志。‘百年成毁何匆促,四海荒残如在目。’”吴茂温用胳膊抹着脸上的汗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慨和无奈。万雄站在旁边,心思茫茫,无始无终。历史是人类对自己根本的寻求,它充满了一种神奇的力量。谁要是嘲弄历史,历史就要嘲弄他们。
杨教授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堆腐烂枝叶,在墓地旁散落着一些陶瓷碎片。他蹲下身子,轻轻地拾起一片,放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说:“瓷片看起来好像没有用,其实它对于确定年代序列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你们看这些陶瓷是来自云南的民窑所烧制的青花瓷,从这些残片可以看出它们的制作十分精美。在元明时期云南生产青花瓷的规模就仅次于景德镇,假如把两地生产的青花瓷相比较,不难看出它们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别,所以有的学者把云南青花瓷戏称为‘另类青花’。它们那种朴实无华的造型,粗犷的线条,与民间生活贴近的纹饰布局,不仅散发出浓郁的乡土气息,且富于稚拙的美感。现在已成为收藏界的新宠,其研究价值日益受到学界的重视。只可惜这墓被盗掘得没留下一件完整器物,破坏如此严重。这些瓷片是历史的见证者,它们能帮助我们拼凑起过去的文化拼图,了解当时的制瓷工艺、审美观念以及社会生活状况。”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和愤怒,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些珍贵文物被破坏的痛心。
岁月的藤蔓悬垂于古木林翳之上,经过几百年的季风暴雨的冲刷,这些悲欢离合的故事,早已湮灭无痕。从来没有不变的历史。清洁的天性,血脉的气质,不屈的思想,合成了一种人格,以及如明灯光亮一般的魄力。是的,就是它,支撑着行为、鼓舞着思想、造就着人格。这就是灵魂支持着人的信仰。他仿佛看见了古代谪罪人的疾苦,和蛮荒土地上垦殖的艰辛。
“唉,吴教授。”杨教授把手上拿着的陶片扔掉,认真地说:“其实世界就装在一只陶罐里,它以不变的姿态满足了人们常变的要求,无论人们喜悦、孤单、高贵、卑微,它都能熔化和凝固在这陶罐里。而这些陶罐、陶片,就是我们打开历史之门的钥匙,从它们身上,我们能解读出不同时代的文化密码。”
吴茂温对此深表赞同:“最后的结果都是在墓穴里完成人与陶罐同葬。这其中蕴含的文化意义值得我们深入探究,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解开历史谜团的关键。”
“岁月不会等待,这个世界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消声匿迹,只有文化才能源源流传。这些历史的碎片,让我们有机会触摸到过去,感受文化的传承与延续。相如徒有上林颂,不遇良时空自嗟。”杨教授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残破的墓地,喃喃自语道,神情中透着一丝感慨与怅惘。
“杨教授你还别说,我的生活真像这陶罐。”黄德明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敲不出动人的音乐不说,还容易破碎。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感觉啥都没做成。”他摊开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德明,你这话还真是一部分人生活的本质。”杨教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理解与同情。“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无奈和挫折。但我们从历史中能汲取力量,就像这些古老的文化遗迹,历经沧桑却依然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杨教授,您是用整整一生与N个朝代对称,这是你们历史学者的全部命运和幸福。”黄德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旋即又黯淡下来,“而我们劳苦大众则是穷尽所有,最后也不过是换成一杯泥土,这就是我们的一生了。我当然也想让整个生命领悟先人们饱含智慧和激情的灵魂,能够在无尽的空茫中承受人生的暖意,可谈何容易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样不是很好吗?”杨教授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用力地拍了拍黄德明的肩膀。“我们的祖先,也正是在这种看似虚幻却又充满希望的美妙幻象中,获得了生命与奋争的勇气。另外,此生只能活一次,千万不要辜负了这独一无二的生命,要认真地过好每一天,哪怕平凡,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从历史中我们能看到无数平凡人创造的伟大文化,我们也能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独特的痕迹。”
“对,更不要学你们这些专家教授。”黄德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故意说道,试图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啊!哈哈,对对对,骗人骗己,糊涂一生。”杨教授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声在丛林中回荡,带着几分洒脱。
“教授,别听他瞎掰,他就没个正经。”万雄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把大砍刀“噗”地一声插进土里。
“万雄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应该相信,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人间的。”杨教授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无论他多么的平凡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总有一个角落会将他搁置,总有一个人需要他的存在。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着独特的价值和意义,就像历史长河中的每一个片段,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
“谁都是主角无须抉择,只是登场饰演时序不同。”吴茂温在一旁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说得好,人生如戏。”杨教授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万雄,“万雄,还记得会泽江西会馆戏台有一楹联,怎么说的?”
“‘天地无私,贵贱皆为角色;古今如梦,往来只换衣冠。’”万雄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笃定。
“读一读这一幅楹联,是不是会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呢?”杨教授微微眯起眼睛,仿佛沉浸在对楹联的回味中,“人生不过是人类整个历史的一部分,而整个人类史又何尝不如此,都在这岁月的舞台上演绎着自己的故事。好了,我们去跟这些亡灵告别去吧。历史是人生的有机部分,而人则是历史的积极参与者,我们尊重这些历史遗迹,也是尊重我们自己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