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回来吗
凯风小心翼翼的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拽着姜小蓁的衣袖，几欲开口，却都没能发出声音。
“凯风，你到底想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太阳已经缓缓升向中空，天气真的开始热起来了。
再不出门，一会在外面一定会很容易出汗的。
姜小蓁有些恼，可她又打不过眼前这个二傻子。
就像在家时，她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她那个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兄长一样。
咦？
这么一想，凯风和兄长真应该好好的认识一番。
说不定，上辈子，他们两个真是亲兄弟。
想到此，姜小蓁倒觉得心里不是特别的烦了，揪住自己的衣袖怎么也不撒手的凯风，看上去也可爱了更多。
“我还要去采些嫩艾叶，”哄小孩子似的拍拍凯风的肩膀，姜小蓁试着去将凯风的手拽下去，“就像你说的，家里没粮没钱没进账，当下我们能省则省，昨日买的稷米吃完前，背篓里的钱暂时就不要动了。”
“最近，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去野地里找东西吃，等过一段时间我想到办法赚钱，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想了想，姜小蓁又添了一句，“你以后也要学好多东西，那些桃娘子曾经不让你学识或者根本没有意识到你需要学到的，你都要试着去学、去做。”
“行了，时候真的不早了，我得走了，凯风，你快放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着耳畔那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姜小蓁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抬眼，望向凯风那双一夜间暗淡了许多的眼睛。
不知所措，惶惶不安，无可奈何……
那双眼中仅有的那丝光亮中，折射出的神情竟全都是惊慌。
姜小蓁张了张口，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呢？
以前，凯风可是有阿娘的。
原来，他并不是故意要捣乱，故意拉着她不让她去做事。
他只是觉得，他身边只剩下一个可以算作是“亲人”的人了，他很害怕，姜小蓁这次出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不、不回来了？”
见姜小蓁许久都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凯风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无措，只抓住姜小蓁衣袖的那只手，一瞬改为握在了姜小蓁的手腕上。
可他在这种时候还怕自己力气太大会伤了人，想将眼前的人用力抓住，可手指却又不敢握紧。
“我不回来去哪啊？”
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姜小蓁佯装生气的瞪了凯风一眼，“你就是傻，真傻！我不是说了，要去采艾的？你以为我采艾是做什么的？”
说着，像是泄恨似的，故意用力踩了凯风一脚。
凯风却像是真傻了一样，闻言却将姜小蓁抓的更牢，将人向着自己这边拉过来，像是生怕人跑了。
“你想了好久才回答，还让我学做事，你就是要走……”
姜小蓁：“……”
我的错，我就不该可怜你！
勉强冷静下来，姜小蓁做了两个深呼吸，硬挤出一个假的像是刻上去的笑：
“凯风，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一会儿可就真不回来了！”
“我家在沃京城呢，你说我怎么回去？怎么就不回来了？我出门就要长出翅膀飞走吗？”
语落，姜小蓁用力甩掉了凯风正要收回去的爪子，拉紧了篮子，转身就走：
“陪好了桃娘子，等我中午回来煮饭！”
“你要是闲得慌，出门拾柴禾去！”
凶什么凶。
目送姜小蓁挎着篮子远去的背影，凯风扶着院门的门板，仔细将院门拴好，一步三回头的走回了屋子。
“还说自己不是要走。”凯风嘴里嘟囔着，到井边打了水，提着水桶进了屋里。
家在沃京城又怎么样？
你都能来缘起村，怎么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还让我自己学着做事，不就是想等你走了之后，不至于让我饿死？
连走后的事情都想好了，还说自己不走。
谁信啊。
哼。
替阿娘擦了脸，凯风转头看向窗外，眸光中亮起一丝光：
阿娘已经将我托付给你了，姜小蓁，你别想找任何理由丢掉我。
摸到自己怀里的信封，凯风露出安心的笑。
我这里可是还有阿娘亲笔写下的婚书，你别想耍赖！
阿娘说了，你就是她给我找的媳妇。
“明天一早……就是桃娘子入寝的日子了。”
今晚依旧看不见月亮，但是最北边的天穹上，却点着数十颗极亮极亮的星。
姜小蓁小心爬上梯子，与凯风并排坐在了屋顶上。
“我见你今天一直都在那拼木板，是在……”
“我亲手为阿娘打了一副棺材。”凯风将目光放的好远，好像一直望向了那些远在天穹之上的星星上，“简陋了点，不过，我有信心，它会很好用。”
姜小蓁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力搓了搓胳膊。
但转头看到凯风眼角那明显的晶亮后，到嘴边的责备，立即就咽了下去。
看在他心情糟糕的份上，这种胡话，就让他再说几句吧。
“你为桃娘子选好安眠的位置了吗？”
两人间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差不多已经将天上的星星数过一遍，姜小蓁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赶紧又转过头来：
“明早临时寻位置，可能会有些……嗯，就是，最近村里的大家都会早起去田里，我们两个抬着个棺材到处走，不是很好。”
“放心，”凯风叹了口气，偏头看向远处一角，“阿娘很早之前就提到过的。”
“如果她离开人世，希望我能帮她在水潭那里为她寻个位置。”
指着水潭的方向，凯风轻声道：“她说，那里安静，漂亮，也和她年少时在……在那个地方做事时，偶尔会陪着那些人去的一个地方很像。”
“她说，她年少时的生活，是这世间许多人都想象不到的，她也希望自己去后长眠的地方，让人在不经意间找到，觉得意外。”
姜小蓁听着凯风的话，忍不住失声笑道：“这世间，确实很少能有桃娘子这般女子。”
“她这一生，着实传奇。”
凯风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间又沉默一会儿，凯风忽然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朝着姜小蓁伸出手，“我带你下去。”
姜小蓁意外的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凯风，满眼不可思议。
“你不是也学过武？”凯风耸耸肩，拉着姜小蓁站起身来，“哦，我忘了，我阿娘说过，我，聪慧异常，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