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那个女人
“凯风那小子到底哪一点儿那么让人惦记，连着几天了这都？那个女人每天都过来，我这身上的伤口都结了疤了。”
姜小蓁嘴里咕哝着，起床的动作倒是不慢，极快的穿好了衣服鞋子，一阵风一样的冲出了屋子。
“桃娘子，您没事吧？”
挑开门帘的那一刻，姜小蓁一下子就被外面的阳光给晃了眼。
得，又睡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出意外，很快就要吃早饭了。
姜小蓁记得不错的话，那个成日里趁着凯风去缘起河边抓鱼时候来桃娘子家里打着帮忙的名义非要留在院子里的女人，名字谢青青，今年刚及笄。
自然了，字也是才得不久。
据桃娘子说，谢青青是村东边一户家里有个什么人在妙渠城做什么的人家的姑娘，谢青青他们家在整个缘起村都排得上名号。
家财颇厚。
但是，不知道怎么着，住在整个村子最边角的东北角的桃娘子母子，就被这个谢青青给盯上了。
大约是凯风实在太过惹眼，从气质到行为，都和整个缘起村格格不入。
大约是桃娘子本就与缘起村格格不入，就算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这样一对母子，本就是惹眼的。
谢青青会看上凯风，姜小蓁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桃夭也并不觉得离奇。
只是，姜小蓁却是不知道，谢青青或许看上的不只是凯风这个人。
桃夭心里头明白着呢。
若是真的完全是奔着风儿来的，为何一定要等着风儿不在家的时候来我的面前晃悠？
为何嘴上说着来帮忙打下手，实则总要做些讨人嫌的小动作？
为何自三年前风儿和人打架时不小心说漏嘴了我自沃京城来，她才忽然对我们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起了兴趣？
还总假装不经意的问起风儿的父亲，问起我的嫁妆……
哼。
她这样心术不正的女人，我可不敢把我那个白痴儿子交给她！
还是姜姑娘善。
“放心，我没事。”
桃夭扶着姜小蓁的手缓缓地站起了身，朝着姜小蓁宽慰的笑了笑。
而后，摆出一副凶悍的模样，朝着谢青青落荒而逃的方向自以为很有气势的骂了几句。
“咳，那个，桃娘子。”
实在是看不下去桃夭那副随时都要断气，但还是硬撑着装出来一副健康模样，姜小蓁轻轻的拍了下桃娘子的肩膀，陪笑道：
“人都走远了，我们也赶快回屋里去吧？今天外面的日头挺晒的，您要是不在屋里歇着，一会凯风回来了，又得念叨您。”
您还是回床上躺着吧，我可求求您了。
姜小蓁暗暗叹了口气，看着桃娘子那张早就没了血色，已经隐隐罩上一层死气的脸，眼圈微微有些泛热。
前几日邹医师过来给她看诊，她悄悄地问过邹医师，桃娘子到底是什么病症。
这件事，凯风并不知道。
桃娘子也并不希望凯风现在知道这件事。
起码，得等到她闭眼的前一刻。
凯风只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是真的傻，要是让他知道了阿娘得的是什么病，大概在阿娘闭眼前，再也笑不出来了。
“家里没有米了。”
桃夭脸上带着笑，用力攥着姜小蓁的手，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屋子里走，“小蓁，我能感觉到，我就要不行了……”
“您别乱说话。”
不等桃夭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姜小蓁立即出言打断了桃夭，“您这么好的人，会长命百岁的！”
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泪珠，姜小蓁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再说，您要是不在了，凯风可怎么办？”
“他连饭都不会做，您要是走了，是想饿死他？”
不给桃夭开口的机会，姜小蓁将桃夭送进房间，小心翼翼的按在了床上，“没米了我和凯风会去买，要是钱不够了，我就去想办法帮凯风赚钱。”
“您必须好好活着，您……”
看着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姜小蓁，桃夭脸上那硬撑起来的笑容，瞬间土崩瓦解。
她怎么会舍得她的凯风？
若是没有凯风，她早在十五年前就去死了。
如今，她的念想……
透过眼前的薄雾，桃夭看向面前这尚未及笄的姑娘——她为儿子找到的，或者说，老天爷送给他们母女的——她临死前，终于等到的儿媳妇。
可，她应该等不到儿子真的娶媳妇的那一天了。
快要立夏了。
桃夭拾起枕头边的帕子，浅笑着替自己和姜小蓁拭去了泪水。
“小蓁，你眼睛怎么了？”
辰时刚过，凯风便带着一条肥美的大鱼出现在了院子里。
通常情况下，凯风应该更早就回来的。
不过，今天这条鱼蹦跶的实在有点欢，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凯风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将浑身湿漉漉的衣服换掉，也不是去找阿娘，而是先来厨房看正在做饭的姜小蓁。
这已经是姜小蓁能正常下地的第三天了，每一天，姜小蓁在起床后，都会帮着桃娘子准备早饭。
午饭和晚饭，通常都是姜小蓁一个人完成。
偶尔，凯风也会来帮忙洗一下食材。
桃娘子真的已经没那个力气，姜小蓁知道的。——虽然桃娘子总是在凯风的面前硬撑。——你说，她又不是伞，老撑着个什么劲儿啊。
为了能让桃娘子多陪凯风几日，还是让桃娘子多歇着。
“啊……啊？”
听到凯风的声音，姜小蓁赶紧低下头，胡乱的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这才再次抬起头，朝着正将鱼放入木桶里的凯风笑道：
“刚刚添火的时候，烟灰被吹进眼睛里了，没事儿——你不去看桃娘子，来我这里捣什么乱？汤快好了，你等着吃就是。”
“我不是来催你的。”
凯风放好了鱼，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姜小蓁的身旁。
如果姜小蓁肯抬头看一眼凯风的话，就会发现，凯风的耳朵又红了。
脸上挂着傻乐，凯风站在姜小蓁的侧后，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姜小蓁看。
“就是，你做的汤好喝，我过来看看。”
“那个，”许是想到了什么，见姜小蓁的动作顿了一下，凯风赶紧添了句，“我阿娘说让我多看看的。”
听到这话，姜小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桃娘子让你来看什么啊？”看着凯风那红的诡异的耳朵，姜小蓁乐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拧巴着手指头瞧着姜小蓁那一脸的笑，莫名的，凯风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个什么劲？准备碗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