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不像好人
余光瞟向站在身旁低着头的凯风，姜小蓁叹了口气，一把抢过了帕子，胡乱的抹掉了额头的血迹。
“赶紧回去了。”
顿了下，姜小蓁脑子短路一样，莫名的添了一句，“你能不能别真的像个傻子一样，他们戏弄你，你跟着笑什么？你自己笑话你自己啊！”
“今天这次替你出头，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下一次，你要是再像个棒槌一样站在那里犯傻，我绝对不管你了！”
语落，姜小蓁抬腿就要往家跑。
可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姜小蓁的胳膊，用力一拉，将差点落入水里的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心。”
凯风轻声在姜小蓁的头顶吐出这两个字，而后，在确定了姜小蓁已经站稳后，这才向后退了一步。
可抓着姜小蓁胳膊的那只手，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不用报答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救命之恩。”
好一会，就在姜小蓁险些爆发的瞬间，凯风终于闷闷的说了句什么。
但凯风低着头，这句话像是含在口中，姜小蓁几乎完全听不到凯风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隐约听出，凯风好像说了没有什么东西的。
“我每次被那些人笑，也很想像你那样揍他们一顿。”
姜小蓁再次想要挣脱凯风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却依旧没能挣脱分毫，但却听到了一道有些茫然的嗓音。
隐约的，似乎还伴着一丝哭腔。
姜小蓁一愣，有点不敢确信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凯风。
少年的眼眶憋的红红的，一双好看的眼睛被水汽蒙上了一层晶莹的膜，瞧着实在让人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怎么他了。
姜小蓁咽了口唾沫，就那么和凯风四目相对着站在那里。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真的动手打了那些人。”
凯风吸了吸鼻子，有些僵硬的偏过头去，目光转向了脚边的溪水，“我明明打赢了，他们那么多人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倒下。”
“可是……”顿了一下，凯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阿娘打我，还骂我。”
“阿娘是真的生气了，我知道的。”
姜小蓁感觉到，凯风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指尖都在颤抖，便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的附在了凯风的手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我明明没有错，对吗？我也知道，我不傻。”
凯风忽然转回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姜小蓁问道。
阿娘说了，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但，阿娘也说了，他不应该聪明，也不应该什么都学会。
阿娘教他武功，是为了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至于一命呜呼。
阿娘不教他那些为人处世之道，是希望他永远不要走进人群里。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阿娘不会害他。
可，所有人都说他傻，有时候阿娘同他开玩笑，也说他傻。
他明明很聪明啊。
为什么都说他傻呢？
他当然会觉得难受，也会觉得生气。
那些嘲笑她的人，全都是带着恶意的。
他不喜欢他们。
他也感觉得到，阿娘同样也不喜欢他们。
那些人每次取笑他，阿娘都很难过、生气，可是，阿娘却总是放任着那些人作恶。
只会和他说，不要理会那些人说的。
怎么能忍受得了，怎么会不去理会？
那一次，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那些人，骂哭了阿娘。
他一个人，将那群家伙全都打到了，打的他们站都站不起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很开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娘不开心。
阿娘因为他打了那些人，打他，骂他，还把他关在房间里，好多天好多天不让他出去。
“我……错了吗？”
凯风哽咽着，又问了一声。
抬起头，姜小蓁望着凯风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忍着泪，摇了摇头。
“无论换作是谁，都会那么做的，你并没有错。”
他就好像一块被命运遗弃在人世间的微瑕的玉……
“换成其他人，还没有办法像你这样能忍呢！”
本不应该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我在沃京城的家里，兄长若是知道了有人敢欺负我，他都不用想什么，就算知道事后绝对会被我阿爹教训，也定要帮我教训那些混蛋的！”
却不知是大道在作祟，还是天公不作美……
“你居然那么听桃娘子的话，到现在还在忍受那些人的腌臜言语，桃娘子心里，其实也是难受的吧？”
非要让不染纤尘的他，在尘世里经历这些本不应该让他经历的一切。
他本应该是一道自由的光，只需要凭借自己的意志将这人世照亮。
可不知道为什么命运和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赋予他的人生竟是充满了孤独的闪耀。
是啊，他那么聪明，身手那么厉害，如果桃娘子从未限制过他的聪慧，那么，凯风一定会成长为一个极优秀的美名远扬的翩翩少年郎吧。
桃娘子最初的最初所希望看到的那个风儿，应该也是那个美好的风儿啊。
她只有他了，怎么会害他。
“阿娘病的很重，我不想再让阿娘因为我的事情更难过。”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凯风闷闷的说。
听过姜小蓁的那段话，凯风已经觉得不那么难过了。
小蓁说得对，阿娘那时候虽然在骂他，可是阿娘却哭的很难过。
他不知道阿娘为什么会那么矛盾，但，阿娘绝不会害他。
“唉呀——”
突然，一道灰扑扑泛着点粉的身影，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一头撞进了姜小蓁的怀里。
姜小蓁心里正思索着些什么，被忽然这么一撞，脚下一个不稳，仰头就朝着后面倒过去。
幸好背后的凯风动作快，抢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姜小蓁。
“你又想作什么？”
凯风见姜小蓁站稳了，立刻转头瞪了眼撞人的那人——是谢青青。
阿娘说了，这个女人这些天总往他们家跑，好像是要找什么值钱的宝贝？
脑子有问题。
他家哪里来的宝贝？
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我、我怎么了我？”
谢青青跑的有点急，又怕身后有人追她，跑着跑着就会回过头去看一眼，一时没注意就撞到了姜小蓁。
因为这一撞，被谢青青揣在怀里的东西也差点掉出来。
姜小蓁眯着眼，神色怪异的盯着谢青青怀中掉出来的那件东西的那个角：
有点眼熟……
“看、看什么看啊你！我还有事儿，你们别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