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跑起来
“桃娘子，我们没回来前，您可千万别随便下床，邹医师说了，你就是要静养的！”
家里这次是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再不去买，今晚屋子里三个人就得一起大眼瞪小眼。
若是以前，桃夭早就趁着天气晴好，拎着凯风的脖颈子去城里买米，顺便带回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她是真的完全没有逞强的力气，这才在午饭时悄悄地叫住了姜小蓁。
家里一共就剩下那么些钱了，可不能像以往那些年一样的花法。
今儿，姜小蓁就是带着凯风去城里买米的。
别的，什么都不能乱动。
凯风心里自也是知道阿娘得的不是什么好病，也感觉的出来，阿娘这一次是真的……
“你这丫头！”
桃娘子的声音勉强从屋子里传出来，可言语间的那份笑意，却是让院门口的姜小蓁和凯风听的真真的。
“早知道你是又一个凯风，我当初就不应该让风儿留下你！”
口是心非。
嘴硬您倒是别笑的那么大声啊。
姜小蓁朝着桃娘子房间的方向吐了下舌头，因为桃娘子的这番话，心情倒是没有那么沉重了。
而一旁的凯风，也因为阿娘的这些话，完全忘记了神伤，没等姜小蓁转身和他说什么，转头就跑。
刚刚阿娘趁着小蓁收拾碗筷的时候和我说的那些话……
“唉？你……等等我啊！”
凯风这一跑，姜小蓁直接蒙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凯风的背影在前面的一户人家转了个弯，完全没了踪迹，姜小蓁这才转醒，撒开腿去追那个跑没影了的神经病：
“我不认识路啊！凯风！你快给我站住！”
泉城，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末级小城。
在它之上，有着还算昌隆的妙渠县，从不缺朝廷的税收供奉。
在它之下，就是那个地处离奇的缘起村。
当然，还有别的村。
可，那些地方，都不如缘起村的地理位置有意思。
也不是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像凯风这样因为“没有脑子”出名的俏郎君。
“你、你说你，跑、跑什么……跑什么啊？”
终于看见了泉城的城门，姜小蓁渐渐将奔跑的速度减慢，直到停住了脚步。
这一会儿，她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路跟在凯风的背后，从缘起村跑着来到了泉城，姜小蓁简直觉得自己的肺要炸开。
此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姜小蓁只感觉，这一刻，就连呼吸的时候，身上那些还没有好利索的伤都是疼的。
一开口说话，嗓子都在冒烟。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痛苦。
反观那个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得凯风，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很累的样子，除了气喘的有些急。
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和你说、说话呢！笑什么……咳咳……笑什么笑！”
大约是运动有助于脑子开窍，凯风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几眼姜小蓁，等姜小蓁差不多直起腰，终于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笑的真不像个好人。
着实欠打。
这小子藏得挺深啊。
“你太弱了。”
说出这话，凯风脸上的笑意更甚，手捏着衣服的边角，一双闪着光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姜小蓁的侧脸。
今天阳光很好，两个人一路跑了六七里路，姜小蓁早就热的出汗。
也幸好，装钱的包袱和背篓都由凯风背着。
否则，姜小蓁可能在半路就爆发骂人了。
被骂的，当然是桃娘子家的傻儿子。
“是你不正常才对！”
姜小蓁深吸口气，歇够了，一点一点的站直了身体，“你见有几个人是像你这样赶路的？”
“我能跟上你跑这么远的路，没被累死，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姜小蓁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瞪着站在自己面前傻笑的家伙。
此时阳光最好。
凯风大约是心虚，此时在姜小蓁的面前站得笔直，脸上的傻气也收敛了不少。
阳光打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一身玄衣站在那里，不得不说，确气宇轩昂。
别说，长得……确实不错。
姜小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骂街呢，赶紧甩了下头，抬起手拍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
“咳，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进城吧！你带路，快点……不对，是慢一点走！我真的跟不上！”
说完，姜小蓁也不再去看凯风，捏着自己快要干死了的嗓子，踩着小碎步溜进了泉城。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有一点烫。
但是，姜小蓁溜得还是慢了那么一小步，被留在后面的凯风早早地就已经看见了她那张终于有些血色了的脸。
嗯，不像鬼了。
是活的。
“不是说慢一点吗，自己走那么快，你又不知道粮食铺子在哪。”
眨眼间就已经被落下一大截的凯风缓步跟上姜小蓁，一点都不着急，一双眼还时不时的瞟向路边的各种摊子……
“也不知道，风儿那个脑袋瓜子，到底还有没有点用。”
缘起村内，桃娘子这一次倒是听话，自姜小蓁和凯风出门后，再也没像平日里那样，趁着姜小蓁睡觉或是趁着凯风去抓鱼的时候，悄悄地下床做饭，或是打扫院子。
靠在床柱边坐在床上，桃夭一双眼怔怔的望着窗外，透过窗棂观察着院子里的物什、院子外的花草。
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更紧点说，她可能……挺不过今晚了。
“咳、咳咳……”
哆嗦着手，拾起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桃夭无力的笑了一声，从窗外收回了目光：
姜小蓁和凯风离开去泉城买米时，她避开姜小蓁的目光，将家里剩下的钱都放进凯风背着的竹篓子里了。
就怕自己走的太急，来不及告诉这两个孩子钱都放在什么地方了。
临出门，她还拉着凯风，将自己的心思说给了那个傻儿子听：“如果有一天，我不行了，你一定要娶小蓁当你的媳妇，让小蓁留下来给你当媳妇。她要是执意要走，那你就跟她离开。”
“风儿是个没出息的，但若是有小蓁那孩子看着他，他也可以像其他男子那般有所作为吧……”
桃夭躺在床上，一双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暗淡无光的眼睛，落下了两滴温热的泪。
有小蓁在，我就能放心了。
那姑娘本性善良，没有多余的坏心思，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至少也不会对凯风厌恶。
只希望，她不要怪我……
“桃姨！凯风！人都不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