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蜂巢之心
幽蓝光芒从通道尽头弥漫开来，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液体流动般的质感。空气里的能量波动愈发清晰，吸入口鼻，带着微微的麻痹感，却也让沈砚左臂的毒素侵蚀速度又减缓了几分。
【被动适应：未知能量环境…抗性微弱提升…】
冰冷的提示流过脑海。
通道内，喘息声未定，杀意已沸。
阴鸷男人的能量枪口再次抬起，蓝光瞄准沈砚，脸上肌肉扭曲：“小杂种！要不是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砚动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毫无征兆地、猛地将手中那截镰爪怪骨刃向侧上方投掷而出！
咻！
骨刃撕裂空气，并非射向阴鸷男人，而是射向通道顶壁一处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传感器！
咔嚓！
火花四溅！
嗡——！
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彻通道！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
嗤嗤嗤！
通道两侧的金属壁突然滑开数十个孔洞，从中探出黑黝黝的枪管，冰冷的红光点瞬间锁定了通道内所有活物！
无差别攻击！
“妈的！”阴鸷男人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找沈砚麻烦，猛地向地上一扑！
嗖嗖嗖！
密集的能量射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通道的每一寸空间！
沈砚在投出骨刃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如同预知般向侧前方扑出，精准地躲入一处金属壁略微内凹的检修口阴影下，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被攻击面积。炽热的能量射线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灼烧感阵阵传来。
血燕反应同样极快，一个战术翻滚，紧贴着通道边缘的一处凸起掩体后，能量射线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王虎则完全是运气，吓得抱头蹲下，一块从他头顶坠落的、被射线击碎的装饰板恰恰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矮掩体，噗噗噗的能量射击声打得碎屑横飞，他缩在后面哇哇大叫。
最惨的是阴鸷男人。他虽然第一时间扑倒，但通道中央毫无遮蔽。密集的射线瞬间覆盖了他所在区域！
他身上的防护服亮起微光，似乎有某种能量防御，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只坚持了不到两秒就哀鸣着破碎！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
噗噗噗噗！
数道能量射线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留下一个个焦糊的窟窿。他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具冒着青烟的尸体。
自动防御系统的狂暴射击持续了整整十秒才停歇。
通道内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和血肉烧焦的味道。红色的警报灯依旧在旋转，映照着一片狼藉。
沈砚缓缓从阴影里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走到阴鸷男人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枪，又从他腰间取下了两个似乎是备用能量块的物品。
动作自然，毫无滞涩。
血燕也从掩体后站起身，看着沈砚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地上死状凄惨的阴鸷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抓紧了手中的消防斧，眼神复杂。这个男人，对危险的利用和时机的把握，冷酷得让人心寒。
王虎哆哆嗦嗦地从碎屑后爬出来，看到阴鸷男人的惨状，脸色发白，干呕了几下。他再看沈砚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畏惧。
沈砚检查了一下能量枪，似乎很快弄懂了基本用法。他将枪挎在身后，取代了那截已经投掷出去的骨刃。然后，他看也没看身后的两人，迈步向着通道尽头那幽蓝光芒的来源走去。
步伐稳定，仿佛刚才经历连场恶战、身负创伤的不是他。
血燕和王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和一丝无奈，只能快步跟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已经开启的、流光溢彩的能量门扉。穿过门扉，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约莫一人高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幽蓝色晶体。它如同一个跳动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磅礴的能量波动，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向四周扩散。
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从四周的壁延伸而出，连接在这颗“心脏”上，如同血管般不断汲取着能量，输送到“锈蚀牢笼”的各个角落。
这里，就是蜂巢之心。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球形空间，也照亮了空间底部平台上的景象。
平台上，躺着几具尸体，看穿着也是旅者，死去多时。而在平台中央，最靠近能量核心的地方，趴伏着一只巨大的生物。
它几乎完全由暗金色的金属构成，形态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蝎子，但尾部却不是毒针，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凝聚着高能反应的炮口。它的体表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关节处闪烁着强大的能量弧光。它似乎处于某种低功耗的休眠状态，守护着中心的能量核心。
【检测到高能反应：蜂巢核心（破损状态）】
【检测到守护单位：辉光蝎尾兽（机械生化构装体，高危）】
【进化图谱更新：记录高纯度能量源形态…记录高等机械生化构造体信息…】
信息流再次浮现。
任务目标近在眼前，但守护者看起来绝非易与之辈。
“能量核心…”王虎看着那幽蓝晶体，眼中闪过渴望，但看到那只巨大的机械蝎子，又吓得缩了缩脖子。
血燕神色凝重，低声道：“强攻肯定不行。需要想办法引开或者暂时控制住那只守护兽。”
她的目光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可利用的环境因素。
沈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守护兽，落在能量核心本身。进化本能让他对那颗核心产生了极强的吞噬渴望，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他完成一次巨大的飞跃。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硬抢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思维矩阵加速】无声无息地运转起来，结合之前记录的环境信息、怪物数据、以及这一路来的见闻，疯狂计算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通道的防御系统…能量输送管道…守护兽的休眠…其他旅者的尸体…
碎片化的信息逐渐拼接。
突然，他目光定格在几根从上方垂落、似乎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裸露的能量导管上。导管连接着核心，但接口处有细微的电弧闪烁，显得不太稳定。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辉光蝎尾兽。它趴伏的位置，恰好是大部分能量导管汇集的区域下方。
一个冰冷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个人去触发那些不稳定的接口，制造一场足以短暂干扰甚至瘫痪守护兽的能量爆炸或泄露。
而这个人，必然暴露在最大的危险之下，甚至可能第一时间被守护兽攻击。
谁去？
沈砚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身旁的血燕和王虎。
血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警惕地回望过来：“你有什么主意？”
王虎也紧张地看着他。
沈砚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上方第三号能量导管接口不稳定。需要有人去破坏它，制造能量泄漏，干扰甚至暂时瘫痪守护兽。”
他伸手指向那个方向。那是一个需要攀爬一段光滑壁面才能触及的位置，而且毫无遮蔽，一旦动手，必然成为守护兽的活靶子。
血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她是退役军人，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位置的致命性。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任务！
“你……”血燕眼中涌起怒火，但看着沈砚那双冰冷彻骨、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那怒火又瞬间被一股寒意浇灭。他不是在商量，甚至不是在命令，只是在陈述一个“最优解”。而在这个最优解里，她和王虎，都是可以牺牲的变量。
王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不不不！我不去！去了就是死！”
沈砚的目光落在王虎身上，那目光让王虎如坠冰窟。
“你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从侧面。”沈砚的声音依旧平淡，“不需要你攻击，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噪音，让它短暂分神一秒。”
这比直接去破坏接口稍好，但同样极度危险。辉光蝎尾兽的攻击，擦着就死。
“为…为什么是我？”王虎声音发抖。
“或者你去破坏接口。”沈砚给出了选择，冰冷的二选一。
王虎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血燕死死盯着沈砚，握着消防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嘶吼道：“沈砚！我们还是同伴！你……”
“活着，才是同伴。”沈砚打断她，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处，是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性，“死了，只是数据。任务失败，所有人都会死。”
“最优方案：一人破坏接口承担主要风险，一人佯攻分散注意力，一人趁机夺取核心。”
“我的速度最快，适应性最强，夺取核心成功率最高。这是效率最大化的分配。”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个人情感，只有冷冰冰的利益计算和生存概率。【终焉适应性进化】在不断提升他能力的同时，似乎也在将他属于“人”的那部分情感，一点点剥离、冻结。
血燕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和陌生。这个人，还是那个在通道里出手救下她和王虎的人吗？还是说，那一次出手，也仅仅是因为当时那样做“性价比”最高？
王虎在一旁瑟瑟发抖，看看那可怕的守护兽，又看看冷漠如冰的沈砚，最终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没有选择。
“我…我佯攻…”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哭腔。
血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能量微粒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疲惫和决绝。她知道沈砚说的是事实，残酷却真实。
“我去破坏接口。”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握紧了消防斧，“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沈砚没有丝毫意外，快速而清晰地说明了那处不稳定接口的特点和如何用最小力量引发最大程度的能量泄漏。
计划已定。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相互鼓励。
只有冰冷的分工和赴死般的决然。
王虎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吓破胆的吼叫，猛地从掩体后冲出，一边疯狂敲击着手中的撬棍制造噪音，一边向着平台侧面跑去：“啊啊啊！过来啊！大蝎子！”
几乎在王虎发出声音的瞬间，平台中央的辉光蝎尾兽猛地被惊醒！暗金色的金属躯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巨大的躯体转向王虎的方向，尾部那旋转的炮口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
血燕在同一时刻，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冲向那处不稳定的接口！
沈砚则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蛰伏在最佳的出击位置，眼神死死锁定那幽蓝的能量核心，计算着最好的抢夺路径和时间。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仿佛眼前正在上演的，不是同伴的舍生赴死，而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序幕。
进化之路，冷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