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蜂巢低语
管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沈砚在前，血燕居中，王虎断后。三人在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管道内艰难下行。铁锈味混合着某种有机质的腐臭，愈发浓烈。管道壁黏滑潮湿，不时有暗红色的液滴从接缝处渗出，落在金属底板上，发出“滴答”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王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不只是因为累，更多是源于心理上巨大的压力。李俊被那些铁蝠活生生啃噬殆尽的画面，如同梦魇，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管道里显得闷响：“喂…沈砚，刚才…谢谢。”
若非沈砚那精准狠辣的一击，快速减少一只怪物的威胁，他王虎现在恐怕也成了地上的一摊碎肉。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知前方和下方。进化带来的感官提升让他能捕捉到更细微的声响和气流变化。
肩胛的伤口传来阵阵抽痛，但流血已经止住。他能感觉到伤口下的肌肉纤维在轻微蠕动、修复，速度远超常人。【终焉适应性进化】不仅在战斗时生效，恢复力也同样得到了优化。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饥饿感，对能量、对营养，甚至…对更多刺激的渴望。
血燕的状况不太好。颈侧的伤口虽然被她用特殊手法按压止住了大出血，但失血依旧让她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跟上沈砚的速度，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王虎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更像是为了驱散恐惧。
“蜂巢结构。”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正在靠近核心区域。注意脚下和头顶，刚才那种陷阱不会只有一个。”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管道骤然变得宽敞，连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冰冷的空气对流带来一阵更加浓郁的铁锈和机油味，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沈砚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他微微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垂直井道，直径超过十米，井壁布满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和金属扶梯，向上向下都隐没在昏暗的红光中，看不到尽头。井道中央，悬浮着数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和接口，不时有幽蓝色的电弧在纹路间跳跃流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些幽蓝电弧闪烁时，映照出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洞口，和他们出来的这个类似，如同蜂巢的孔洞。
这里，就是整个“锈蚀牢笼”的交通枢纽之一。
“能量核心…会不会在那些球里？或者顺着这井道往上往下？”王虎压低声音问道，看着那些跳跃的电弧，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贪婪。任务目标是取得能量核心，那肯定是好东西。
血燕仔细观察着那些球体和井壁：“不像。这些是能量中转或调节装置。核心应该在更受保护的地方。”她指了指井壁上方某个方向，“那里的管道规格更大，能量波动也更集中。”
沈砚的目光却落在井道下方。他的视觉经过进化微调，对光线和运动更加敏感。他看到了下方近百米处，井壁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后方是一扇厚重的、布满铆钉的圆形金属大门。门扇中心，有一个特殊的、如同三重齿轮咬合般的标志。
门周围，隐约可见更多的黑影在蠕动。不仅仅是镰爪怪，还有体型更大、更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金属片摩擦的嗡鸣声从下方隐隐传来。
“下面。”沈砚吐出两个字，“门后。那里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妈的，这么多怪物怎么过去？”王虎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爬下去就是活靶子。那些悬浮的能量球看似平静，但谁敢保证触碰不会引发剧烈反应？
血燕沉吟片刻：“可以利用这些管道和扶梯，分段下行，尽量避开能量球和主要通道。但需要极好的潜行和时机把握。”
“等等。”沈砚忽然皱眉，侧耳倾听。进化后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从上方某个洞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人声，正快速向这个井道靠近。
“……快！这边！能量反应最强的地方肯定是核心！”
“妈的，刚才那波蚀铁蝠差点要了老命……”
“别废话，快走！时限不多了！”
不是他们这批“菜鸟”的声音。是其他旅者？更早进入这个世界的人？
沈砚眼神一凛，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缩回管道阴影深处，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从他们上方约十几米的一个洞口，窜出来四个人。
这四人衣着相对统一，都穿着某种灰蓝色的防护服，虽然有些破损，但明显比沈砚他们的粗布衣高级。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眼神阴鸷，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管闪烁着蓝光的武器。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女的手里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的仪器，似乎在探测能量流向。
“老大，能量流指向下方那个平台！”女人指着下方那扇圆形大门说道。
阴鸷男人看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怪物，又看了看那些悬浮的能量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有重兵把守。正好……”
他忽然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激活后猛地向上方某个悬浮的能量球掷去！
“你干什么？！”他身后的一个同伴惊骇道。
“清场！”阴鸷男人狞笑。
嗡！
圆盘吸附在能量球表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轰！！！
剧烈的爆炸席卷而下！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金属碎片呈环形向四周猛烈冲击！
首当其冲的便是下方平台附近的怪物群，瞬间被灼热的能量汽化了一小片，更多的被冲击波掀飞，发出凄厉的惨嚎。巨大的爆炸声在井道内回荡，震耳欲聋！
悬浮的能量球被引爆了一个，连锁反应使得其他能量球也变得极度不稳定，幽蓝的电弧疯狂乱窜，击打在井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走！”阴鸷男人大喝一声，趁着下方一片混乱，怪物被爆炸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竟然直接从洞口跃出，利用井壁的凸起和管道，快速向下攀爬！他的同伴紧随其后。
“疯子！”管道里，王虎脸色发白，差点被刚才的爆炸冲击波掀飞。
血燕死死抓住管道内壁，眼神凝重：“是‘清道夫’！这帮家伙为了任务奖励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砚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身体就已经本能地紧绷，【神经反射速率提升】让他提前零点几秒做出了规避动作，牢牢固定住自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漩涡。
那扇圆形大门似乎因为爆炸的震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更加浓郁的幽蓝色光芒。
“机会！”沈砚低喝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豹子，瞬间从管道口窜出！
他没有像那帮“清道夫”一样直接攀爬井壁，而是看准了因爆炸而变得紊乱、四处乱射的幽蓝电弧的规律，以及那些被冲击波震得摇摇欲坠的金属扶梯和管道的摆动轨迹。
他的身体在进化后的动态视觉和战斗直觉驱动下，做出了一个个近乎完美的规避和跳跃。时而贴着井壁滑行，时而利用一根摆动的钢管荡向另一处落脚点，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窜来的电弧，脚下毫不停留地向下突进！
动作冷静、精准、高效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台计算精密的机器。
“跟上他！”血燕一咬牙，也冲了出去，她虽受伤，但军事素养极高，努力模仿着沈砚的路线，只是速度慢了不少，也更显惊险。
王虎骂了一句脏话，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没什么技巧，全靠一股蛮力和运气，好几次差点被电弧击中或被坠落的碎片砸中，吓得冷汗直流。
下方平台，残存的怪物被爆炸和后续的混乱激得更加狂躁，但它们首先攻击的是制造爆炸的“清道夫”四人组。
阴鸷男人手中的能量枪不断点射，蓝色的能量束轻易洞穿镰爪怪的身体，但他也被几只速度奇快的、如同巨型蜘蛛般的金属怪物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沈砚如同鬼魅般率先落在平台边缘，看也不看那边的混战，径直冲向那扇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圆形大门。
门缝里溢出的能量波动让他体内的进化因子微微躁动。
就在他即将触及大门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快得几乎超越反应极限！
沈砚的【战斗直觉】疯狂预警！他强行扭转身形！
嗤！
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绿芒的毒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后方的金属门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
沈砚目光冰冷地转向攻击来源。
是那个异化了的学生女孩！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平台，正趴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漆黑的双眼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她似乎将任何靠近大门的存在都视为了威胁。她那只异化的骨刃手臂微微抬起，对准了沈砚，显然，第二击即将到来。
而另一边，“清道夫”的阴鸷男人也注意到了沈砚，眼中闪过厉色：“想捡便宜？找死！”他抬手一枪，一道蓝色能量束射向沈砚，封堵他的闪避空间！
前有异化少女的毒针，后有阴鸷男人的能量枪。
绝杀之局！
沈砚瞳孔深处，那冰冷的火焰骤然升腾。
威胁！致命的威胁！
进化…需要更多…
他的身体皮肤表面，毛细血管再次隐隐破裂，细微的血珠渗出。
肩胛的伤口处，肌肉疯狂蠕动。
他，又要“进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