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拾荒者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开启，外面通道的昏暗和死寂扑面而来。沈砚将苏晚用撕开的床单牢牢固定在背上，她轻飘飘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份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却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他握紧能量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的避难所，然后毅然步入了通道的阴影之中。
根据苏晚昏迷前提供的信息和那本笔记的草图，离开这片地下设施最近的出口，应该就在这条主通道的尽头，通往一个废弃的通风井道。
通道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腐蚀性能量的味道，那两具旅者的尸体还躺在原地，无声地警示着危险。沈砚更加谨慎，【侦测术】提升到最高强度，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固的地面上，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
幸运的是，除了自己心跳和呼吸，以及苏晚微弱的喘息，再没有别的动静。那个留下腐蚀伤痕的未知生物似乎已经离开了。
一路有惊无险，他来到了通道尽头。那里果然有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上的通风井道，锈蚀的铁梯依附井壁向上延伸，看不到顶，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线从极高处透下，并伴有呜呜的风声。
井道内弥漫着更浓烈的辐射尘埃味道。
攀爬开始。背着一个人攀爬这望不到头的锈蚀梯子，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沈砚的手臂和肩背肌肉贲张，进化后的力量支撑着他稳定上行。苏晚的身体偶尔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让他不得不偶尔停下调整。
越往上，风越大，带来的沙尘越多，呼吸也越发困难。那昏黄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却也更显刺眼。
不知爬了多久，当沈砚的手臂开始感到酸麻时，他终于看到了井道的顶部——一个被锈蚀金属格栅封住的出口。
他用力推开格栅（锈蚀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炽热的光线和裹挟着沙尘的热风瞬间涌入，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奋力爬出井口，重新回到了那片昏黄压抑的天幕之下。
这里似乎是一处丘陵的背风坡，四周是更加荒凉嶙峋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更多坍塌建筑的轮廓，如同巨兽的墓碑。辐射指数明显比之前那片废墟更高，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放射性尘霾。
他迅速找到一块巨岩作为掩护，将苏晚放下，检查她的状态。暴露在高辐射环境中，立刻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微微灰白，呼吸也变得更加费力。已经熄灭的光棱核心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必须尽快找到“净尘”，或者至少先找到一个辐射更低的地方。
他极目远眺，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矿坑或聚集地的地方。【侦测术】对广阔环境的扫描效果有限，只能模糊感知到几个方向有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
就在他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前进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沙的引擎轰鸣声隐约传入耳中！
沈砚立刻伏低身体，将苏晚完全藏在岩石阴影下，自己则如同蜥蜴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岩石顶端，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烟尘。一辆看起来经过大量改装、焊接着狰狞钢板和尖刺、由破烂轮胎驱动的越野车，正歪歪扭扭地朝着这个方向驶来！车顶上，一个穿着拼凑皮革、戴着风镜的人正操纵着一挺老旧的、架设着重机枪！
是废土上的车辆！是幸存者？还是……掠夺者？
沈砚眼神一凛，握紧了能量枪。在这种地方，遭遇同类往往比遭遇怪物更危险。
越野车越来越近，引擎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嘶吼，最终在距离沈砚藏身的岩石大约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车上跳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壮、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从眉骨划到下巴，让他看起来异常凶悍。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粗犷、枪管粗大的霰弹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人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动作灵活，背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眼睛滴溜溜地转，负责警戒。
最后下车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用脏兮兮的头巾包着，脸上蒙着防尘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个不断发出滴滴声的、类似盖格计数器的仪器，正在四处探测。
“头儿，探测器刚才这边反应挺强，现在又弱下去了。”女人对着疤痕男说道，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
“仔细找找！妈的，这鬼地方还能有能量反应，说不定有好东西！”疤痕男声音粗哑，“猴子，眼睛放亮点！”
“放心吧，龙哥！”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应道，端着枪四处张望。
龙哥…猴子…很典型的中式绰号。看来是本地幸存者。
沈砚屏住呼吸，能量枪悄悄瞄准了那个叫龙哥的疤痕男。擒贼先擒王。
就在这时，那个拿着探测器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仪器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指向了沈砚藏身的岩石方向！
“那边！岩石后面有东西！”女人猛地喊道！
龙哥和猴子瞬间紧张起来，枪口齐刷刷指向岩石！
“谁在那里？滚出来！”龙哥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土上回荡。
沈砚眉头紧锁。被发现了？是因为苏晚？还是光棱核心？或者只是他本身的存在？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大脑飞速计算着。
三对一。对方有车有重火力。硬拼不明智。
对方似乎也在忌惮，没有立刻开枪或靠近。
僵持了片刻，那个拿着探测器的女人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疑惑：“能量反应很奇怪…不像是武器或者矿藏…倒像是…活物？但又很微弱…”
龙哥显然没什么耐心，骂道：“管他娘的是什么！猴子，过去看看！小心点！”
猴子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端着枪，一步步向岩石靠近。
沈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如果对方发现苏晚……
就在猴子即将绕过岩石的瞬间！
呜嗷——！！！
一声狂暴的、令人心悸的嘶吼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伴随着沉重的奔跑声！
只见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浑身覆盖着厚重骨甲、獠牙外翻、眼睛猩红的变异野猪，正发疯般朝着越野车冲去！它似乎被引擎声或者人味吸引了过来！
“操！是铁甲獠猪！快上车！”龙哥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去查探岩石了，一边大吼一边朝着变异野猪疯狂开枪！
砰！砰！粗大的霰弹打在野猪的骨甲上，迸溅出火星，却只是让它更加狂怒！
猴子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回跑。
车顶的重机枪也开火了！“哒哒哒哒！”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野猪，但它的骨甲异常坚硬，大部分子弹都被弹开，只有少数几发打入相对柔软的关节处，溅起血花，却无法阻止其冲锋！
越野车试图启动逃离，但那只铁甲獠猪已经狂暴地冲到了近前，猛地一撞！
轰！
越野车被撞得剧烈摇晃，侧面钢板凹陷下去！车顶的机枪手差点被甩下来！
“妈的！跟它拼了！”龙哥眼睛赤红，换上一个更大的弹鼓。
就在这混乱之中，沈砚动了。
这是一个机会！
他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能量枪并非瞄准那三人，而是对准了铁甲獠猪一只相对脆弱的、流淌着鲜血的后腿关节！
嗡！
幽蓝色的能量束精准命中！
“嗷！！！”铁甲獠猪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嚎叫，后腿一软，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
龙哥三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岩石后面的人会帮他们。
沈砚没有停歇，第二枪紧随而至，瞄准了野猪的另一只眼睛！
噗！
能量束穿透眼窝，直入大脑！
铁甲獠猪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越野车引擎空转的嘶吼和风沙的呜咽。
龙哥、猴子还有那个女探测器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岩石后缓缓走出的沈砚，看着他手中那造型奇特、冒着微弱青烟的能量枪，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铁甲獠猪，最后目光落在他背后用床单固定的、昏迷不醒的苏晚身上。
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沈砚面无表情，能量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依旧没有离开扳机。他看着眼前三名幸存者，用沙哑但平静的声音开口，说出了回到地表后的第一句话：
“你们，知道哪里能找到‘净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