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雾魇巨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刀疤男等人的惨叫与能量爆鸣犹在耳畔，此刻却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无声恐怖所取代。灰雾不再翻滚，而是如同凝固的灰白色琥珀，将破庙、残尸、以及庙内的三人死死包裹其中。
空气沉重得压人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冰凉的棉絮，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尸骸般的腐朽气息。
血燕握紧了她那对暗红色的短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屏息凝神，灵能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雾中探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和某种令人心悸的庞大阻塞感。这种感觉，比直面成群失魂者更加可怕。
释远老僧手中的念珠停止了捻动，他枯瘦的身躯微微低伏，摆出了一个古朴的拳架，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那是他将所剩不多的佛元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的感知不如沈砚和血燕敏锐，但修行多年的灵觉却在疯狂示警，告诉他雾中潜藏的存在，其威胁远超以往所见。
沈砚站在破口处，身形如山岳般凝定。右眼中的湛蓝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旋转，冰冷，专注，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侦测术】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无法看清那存在的具体形态，只能“感觉”到一团无比庞大、蕴含着古老怨毒与死寂的能量源，正如同深海巨鲸般悄无声息地逼近。
它移动得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压迫感，所过之处，连弥漫的灰雾都为之退避、扭曲。
左臂异化的部位传来持续不断的、低频率的轻微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同等级甚至更高层次能量源时的本能反应，既有警惕，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心壁垒垒】自主运转，将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感隔绝在外，保持着他思维绝对的冰冷与清晰。
来了！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
正前方的灰雾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显现出冰山一角！
那并非完全的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扭曲、哀嚎的灰雾灵体强行聚合而成的恐怖造物！其轮廓隐约如巨蛛，却有七八条完全由浓郁怨念和破碎魂体构成的、不定形的狰狞步足，每一次无声落下，地面并未塌陷，但其周围的草木却瞬间枯萎灰败，失去一切生机！它的“躯干”部分翻滚蠕动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和扭曲的肢体，发出无声的尖啸，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彻底疯狂！
【雾魇巨蛛（怨念聚合体）】——【侦测术】反馈回一个模糊的名称和强烈的危险信号！其能量等级，绝对达到了蜕凡阶！甚至可能更高！
“小心！是极高阶的灵体聚合怪物！能侵蚀心神！”沈砚的声音如同冰片刮过金属，短促而锐利，第一时间示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雾魇巨蛛一条完全由怨力构成的步足猛地扬起，如同一条扭曲的灰色巨鞭，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无数灵魂的悲鸣，朝着破庙入口处的沈砚狠狠抽下！速度快得惊人！
攻击未至，那蕴含其中的恐怖精神冲击已然率先袭来！
血燕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无数怨毒的低语和绝望的幻象疯狂涌入脑海，手中的短刺几乎要脱手！释远老僧周身金光大放，口中梵音高唱，勉强抵住这股精神洪流，但脸色也极为难看。
沈砚首当其冲！
但他右眼漩涡猛地加速，【心壁垒垒】光华微闪，将那足以冲垮凡阶旅者意识的精神冲击硬生生挡在灵台之外！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迎着那抽下的怨力步足冲去！
避不开！那就斩断！
异化左臂的苍白骨刃瞬间弹出，灰蓝色的【灵煞能量】高度凝聚，刃身周围空气都发出被侵蚀的滋滋声！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庞大的步足主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其侧面相对薄弱的一处能量节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之中！
灰蓝色的灵煞能量与灰黑色的怨力剧烈冲突、相互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撕裂声！
沈砚的身影与那庞大的步足一触即分！
他借力向后飘退数步，稳稳落回殿内，左臂骨刃上的灰蓝光芒黯淡了一丝，但依旧森然。而那怨力步足被斩中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无数细小的灰雾灵体从中逸散而出，发出痛苦的嘶嚎，但很快又被主体重新吸收回去。
有效！【辐射灵能体】转化出的灵煞能量对这种高阶灵体同样有显著杀伤效果！
但沈砚的心没有丝毫放松。刚才那一击，他感受到了对方能量的浩大与顽固，方才斩开的缺口对于那庞大的步足而言，几乎微不足道。而且，这怪物显然被激怒了！
“嘶嘎——！！！”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三人灵魂深处的尖锐嘶鸣爆发开来！雾魇巨蛛躯干上那无数张人脸同时扭曲，张开了无声的嘴巴！
下一刻，数十上百道灰黑色的怨灵箭矢，如同蜂群般从它体内爆射而出，铺天盖地般射向破庙！覆盖了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守！”沈砚低喝一声，左臂横于身前，灵煞能量迅速在面前形成一面并不算宽阔的灰蓝色能量护盾！
血燕咬牙，双手短刺交叉于胸，暗红色的灵能爆发，形成一道纤薄却坚韧的灵能屏障护住自身和身后的释远。释远老僧则双掌合十，口中梵唱化为实质般的金色符文，融入血燕的屏障之中，使其暂时稳固了不少。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怨灵箭矢疯狂冲击着两人的防御！血燕的灵能屏障剧烈波动，脸色越来越白，显然支撑得极为辛苦。释远老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色符文明灭不定。
沈砚面前的灵煞护盾同样被撞得涟漪阵阵，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右眼冰冷地计算着箭矢的轨迹和频率。这些怨灵箭矢单个威力并不算绝强，但胜在数量庞大且蕴含精神攻击，耗也能把人耗死！
不能被动防御！
沈砚眼中寒光一闪，左臂护盾猛地向前一顶，暂时荡开一片箭矢，右手瞬间抽出腰间的能量手枪！根本无需瞄准，凭借【动态视觉】和精准计算，抬手便是三连射！
咻！咻！咻！
三颗高度凝聚的辐射能量弹并非射向巨蛛庞大的主体，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怨灵箭矢发射最密集的几个点！
轰！轰！轰！
能量弹爆炸开来，刺眼的蓝白色辐射光芒瞬间净化了小范围的怨力，暂时打断了箭雨的喷射节奏！
“就是现在！”沈砚低吼！
血燕和释远都是经验丰富之辈，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血燕娇叱一声，放弃全面防御，手中一支短刺如同毒蛇出洞，暗红色灵能凝聚为一点，骤然脱手射出，直刺雾魇巨蛛一只由浓郁怨力构成的复眼！
释远老僧则深吸一口气，双掌猛地向前平推！一道凝练的、蕴含着佛门镇邪力量的淡金色掌印呼啸而出，拍向巨蛛的一条步足关节处！
噗嗤！血燕的灵能短刺成功刺入那只怨力复眼，引发一小片怨灵的哀嚎溃散！释远的佛门掌印也打得那条步足微微一颤，上面的怨力波动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他们的攻击无法对巨蛛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力，并为沈砚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沈砚动了！
在能量弹爆炸光芒未散、巨蛛因受袭而微微迟滞的刹那！他如同融入了一道阴影，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避开了残余的怨灵箭矢，直扑雾魇巨蛛的腹下！
那里，在无数翻滚的怨灵面孔深处，【侦测术】捕捉到了一团相对稳定、且能量反应最为核心的波动——那很可能是这聚合体的“核心”所在！
雾魇巨蛛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愤怒的灵魂尖啸，数条步足疯狂地向身下踩踏、穿刺！同时，更多的怨灵从体内涌出，扑向沈砚！
沈砚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各种非人的扭曲和闪避，【动态视觉】和进化后的神经反射发挥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利爪般的步足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恶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但他前进的速度丝毫未减！
左臂骨刃上的灰蓝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起！【灵煞能量】与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灵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怨力剧烈摩擦，发出低沉的雷鸣之音！
就是这里！
沈砚锁定那团核心波动，左臂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猛然向上刺出！
【汲魂痛击】——发动！
这一次吸收的不是消散魂力，而是将他方才杀戮吸收、以及自身储备的灵煞能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苍白骨刃势如破竹地刺入了怨灵聚合的躯干，精准地命中了那团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嗷！！！！！”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灵魂咆哮猛地炸开！雾魇巨蛛庞大的躯体剧烈地颤抖、翻滚！所有构成它身体的怨灵都陷入了疯狂的躁动和溃散！
核心遭受重创！
沈砚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瞬间抽出骨刃，身形借力向后急退！
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那濒临崩溃的巨蛛体内，最后一股极端精纯而怨毒的能量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回光返照的致命一击，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灰黑色射线，直射沈砚心口！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几乎无法完全避开！
沈砚右眼瞳孔猛缩，左臂下意识回护身前，灵煞护盾瞬间凝聚！
轰！！！
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庙内残存的一根立柱，重重砸在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沈砚！”血燕惊呼！
那雾魇巨蛛在发出最后一击后，庞大的躯体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失控的灰雾灵体，四处飞散哀嚎，最终又缓缓融入周围的迷雾之中，只留下一地冰凉的阴寒和淡淡的灰烬。
破庙内外，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能量湮灭后的余波滋滋作响。
血燕和释远连忙冲到沈砚身边。
只见沈砚半倚着墙壁，咳出一口带着细微灰气的鲜血。他左臂的灵煞护盾破碎，手臂上的角质层出现细密的裂纹，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但他的右眼依旧冰冷明亮，紧紧盯着那巨蛛消散的方向。
“没事吧？”血燕急切地问道，看着他左臂的伤口和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
释远老僧则迅速检查了一下沈砚的伤势，松了口气：“内腑受到震荡，手臂能量通道略有受损，幸好未伤及根本。施主方才实在太过冒险…”
沈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感受着其中因【汲魂痛击】吸收了大量精纯魂力而传来的饱胀感和隐隐的灼痛，以及那更深层次、与这座古庙的共鸣感似乎加强了一丝。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残破的殿墙，望向古庙的深处。
那里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郁了。
刚才那核心破碎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古老的叹息，从那深处传来。
“看来，这庙里藏着的东西，比外面的雾魇更有意思。”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左臂的裂纹在灵煞能量的流转下缓缓修复。
“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