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终焉回廊
金羊的无眼面孔似乎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很好。”
铃铛轻响,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灵魂深处荡开的涟漪。
金色的气泡开始收缩,扭曲,周围的风雪、悬崖、山脉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沈砚感到一种失重感,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某个无法言说的维度跌落。
“记住,沈砚,他们叫它‘终焉回廊’。”
金羊的声音越来越远,那团金光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
“活下去。”
终焉回廊。
这四个字烙进了沈砚的脑海。
黑暗。
然后是失重感尽头传来的坚硬触感。
冰冷,粗糙,带着淡淡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沈砚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头顶是低矮的、不断轻微震动的穹顶,老旧的管线盘踞交错,发出昏暗闪烁的红光,勉强照亮这个逼仄的空间。
空气浑浊,闷热,带着汗臭、金属和某种无法言喻的紧张感。
他坐起身,身体完好无损,甚至比跌落山崖前还要精力充沛,肺癌带来的沉重感和隐痛消失无踪。他穿着的不再是那身破旧的冲锋衣,而是一套粗糙的、毫无特征的灰色衣裤。
周围不止他一个人。
或坐或站,大约有十几个人分散在这个类似大型运输舱的空间里。有男有女,穿着各异,脸上混杂着惊恐、茫然、戒备,还有几个异常冷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评估环境和其他人。
一个穿着西装却头发散乱、眼神涣散的男人正抱着头喃喃自语:“这是哪里?绑架?我刚刚还在开会……”
一个手臂上有刺青、身材壮实的男人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金属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操!什么鬼地方!”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一个穿着战术背心、面容冷峻的女人,正一言不发地检查着自己靴子——那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沈砚沉默地观察着,大学拳击训练和几年社会打磨让他学会了先看再动。他的心在狂跳,但一种奇异的冷静笼罩着他。金羊的话是真的。
“嗡——”
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突然响彻整个空间,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和动作。
正前方舱壁上,一块原本暗着的屏幕亮起刺眼的雪花点,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非男非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欢…迎……菜鸟们……来到…‘锈蚀…牢笼’……”
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异常刺耳。
“你们…很…幸运…第一站…享受…团体…协作…”
“任务:抵达…‘蜂巢…之心’…取回…能量…核心…”
“时限:三…个…标准…时…”
“失败…惩罚:抹…杀…”
屏幕上的雪花点剧烈闪烁了几下,啪地熄灭了,只留下那个冰冷的“抹杀”一词在死寂的舱室里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抹杀?什么意思?开玩笑的吧?!”西装男几乎要跳起来。
“谁在装神弄鬼!”刺青男怒吼着,眼神却泄露出一丝恐惧。
“嗡——”
又一次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伴随着刺耳金属摩擦声,舱室一侧的墙壁缓缓向上开启,露出外面更加昏暗、错综复杂的通道。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里拖行。
“走…或者…死…”那个失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嘲弄的意味,然后彻底消失。
战术背心女人第一个行动起来,毫不犹豫地冲向开启的舱门,身影迅速没入昏暗的通道。另外两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男人也立刻跟上。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妈的!”刺青男骂了一句,也跟了上去。有人带头,恐慌情绪驱使着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涌出舱门,生怕被丢下。
沈砚落在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终焉回廊。锈蚀牢笼。蜂巢之心。能量核心。抹杀。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飞转。他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连块石头都没有。唯一的“武器”,或许就是他这条刚刚被“捡”回来的命,以及大学练就的还算过硬的身体素质。
他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空无一人的运输舱,迈步跨入了那条昏暗不明的通道。
通道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如同巨兽的肠道,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岔路。破损的管道滴着不知名的液体,在地面积起一滩滩油污。墙壁上布满了深刻的爪痕和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喷溅状污迹。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又被某种啃噬声淹没。
前面的人显然已经遇到了麻烦。
沈砚放缓脚步,屏住呼吸。他的听觉和视觉似乎比以前更加敏锐,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声响。
嘶啦……嘶啦……
从左前方的管道里传来。
他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望去。
阴影里,一个“东西”正背对着他,啃食着地上一具刚刚死去的“菜鸟”尸体。那东西有着类似人类的轮廓,但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四肢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转,手指末端是闪着寒光的、如同镰刀般的骨刃。
它的脑袋几乎三百六十度转了过来,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沈砚的方向。沾满粘稠血液和碎肉的下颌开合着,发出“咔哒”的轻响。
沈砚的胃部一阵翻搅,但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了一种冰冷的清醒。
那怪物似乎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并用,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镰刀般的骨刃划破空气,直劈他的面门!
躲不开!
沈砚瞳孔紧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猛仰!
嗤!
冰冷的锋刃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刺得皮肤生疼。他甚至能闻到骨刃上沾染的血腥和腐臭。
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击,但巨大的冲力让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怪物另一只骨刃紧接着剁下,瞄准他的脖颈!
沈砚狼狈地向旁边翻滚。
锵!
骨刃砍在他刚才躺倒的位置,迸溅起几点火星,在金属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快!太快了!力量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沈砚的心脏疯狂擂鼓,血液冲刷着耳膜。他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徒手对抗这怪物无异于自杀。
逃跑?往哪里逃?这错综复杂的迷宫,他能跑得过这个显然更熟悉环境的猎杀者吗?
怪物再次扑来,动作毫无滞涩,杀戮是它唯一的本能。
沈砚再次翻滚躲闪,动作已经有些踉跄。手臂被尖锐的金属碎片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危险!会死!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笼罩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