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生梵唱
偏殿内的死寂，被窗外永无止境的低语和偶尔远去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衬得格外漫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逐渐加深的疲惫和持续消耗的精神，提醒着人们危险的流逝。
血燕靠着墙壁，闭目假寐，但每隔一段时间，她的耳朵都会轻微颤动一下，显示着她并未真正沉睡。军刺的冰冷触感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安心连接。
沈砚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立在窗边缝隙后，【侦测术（中级）】持续不断地扫描着外界。【心壁垒垒】过滤着大部分精神噪音，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如同附骨之疽。
他的左臂皮下，那幽蓝的纹路偶尔会应激般微微一闪，【辐射能同化器官】正缓慢而艰难地尝试从这充满惰性“灵气”残骸和负面精神能量的环境中汲取一丝可用的力量，过程晦涩而低效。
角落裏，蔽影披风下，苏晚的呼吸依旧平稳。光棱核心的微光是她生命力的锚点，也是这灰暗绝境中唯一温暖的色彩。
突然，沈砚的眉头微微一皱。
【侦测术】捕捉到了一种新的声音，极细微，穿透力却极强，并非那些充满恶意的低语或失魂者的嚎叫。
那是一种……吟唱？
低沉、庄严、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音节古怪拗口，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净化之力。
所过之处，流动的灰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那无所不在的精神污染也仿佛被稍稍驱散。
血燕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寺庙的更深处。
“什么声音？”她压低声音问道。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将【侦测术】的感知聚焦向那个方向。反馈的信息依旧模糊，但可以肯定，这吟唱声并非幻觉，而且其能量属性与这个世界的主流负面能量格格不入，带着一种…神圣？悲悯？
“像是…和尚念经？”血燕侧耳倾听，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警惕。在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更致命陷阱的诱饵。
吟唱声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在浓雾中，却又顽强地持续着。
沈砚目光闪烁。【思维矩阵加速】开始分析利弊。
风险：声源处情况未知，可能吸引其他怪物，前往途中危机四伏。
收益：可能发现本土幸存者据点、获取情报、甚至…找到对抗这个世界负面环境的方法。那吟唱声中的净化意味，让他本能地联想到苏晚的光棱核心。
更重要的是，在那吟唱声带来的短暂清明中，他体内那早已被进化能力压制、却从未根除的肺癌病灶，竟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棱碎裂般的悸动！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被悄然触动。
“待着别动。”
沈砚最终下了决定。他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苏晚，对血燕留下冰冷的四个字，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出偏殿，融入外面的灰雾之中。
血燕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只是更加握紧了军刺，守在了苏晚身边，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砚消失的方向。这个男人，行动永远出乎意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砚在迷雾中穿行，动作轻盈迅捷，如同掠过地面的阴影。【动态视觉】和【战斗直觉】提升到极致，规避着游荡的失魂者。越靠近吟唱声的来源，周围的建筑保存得相对越完整，但那种破败和死寂感并未减少。
吟唱声越来越清晰，已经可以分辨出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反复吟诵着某个简短的篇章，带着一种悲怆而又充满希冀的韵律。
最终，他停留在一座相对完好的大殿之外。殿门虚掩，匾额早已腐朽掉落，看不清字迹。吟唱声正是从殿内传出。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侧面的一个破窗，向内望去。
大殿内部空旷而阴暗。一尊巨大的、布满裂纹和污迹的佛像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面容悲悯却又因破损而显得有些诡异。佛像前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袍，身形瘦削，光头上有明显的戒疤。他正虔诚地对着佛像，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那古老的经文。声音沙哑而疲惫，却蕴含着一种难以动摇的坚定信念。
令人惊异的是，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空气异常清澈，灰雾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地面也干净得多，仿佛被某种力量净化过。
【侦测术】反馈：
【目标：人类男性（僧侣）】
【能级：低微（偏向精神/净化）】
【威胁度：极低】
【状态：长期营养不良，生命力流逝中，心神高度凝聚…】
【备注：其吟诵的经文蕴含微弱的“往生净土”之力，可超度残魂、净化污秽，但对生者疗效未知，且需极大心力支撑。】
一个真正的、活着的本土僧侣？而且掌握着某种净化之力？
沈砚的目光扫过大殿其他地方，没有发现陷阱或其他人的迹象。
就在他观察之际，那僧侣的吟唱声渐渐低落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他停止了诵经，疲惫地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默默祈祷。
大殿内刚刚被驱散的灰雾，开始重新缓慢地汇聚过来。
沈砚不再犹豫，无声无息地推开虚掩的殿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僧侣。他猛地回头，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平和的脸庞。看到沈砚这个明显不属于此地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和淡淡血腥味的陌生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无太多恐惧。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声音依旧沙哑，“施主从何处来？此地凶险，非久留之地。”
他的语言并非汉语，但通过终焉回廊的模糊翻译，沈砚能理解其意。
“你的经文，有什么用？”沈砚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冰冷直接。
老僧对于沈砚的态度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摇头：“往生咒，度化亡魂，消弭怨戾，仅此而已。于生者…聊以慰藉，难抵这无边苦厄。”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些表象，“施主身缠业障，煞气盈体，更有…旧疴沉痼盘踞肺腑，非此界之力可解。听闻净土宗有‘无垢莲华’秘宝，或可涤荡肉身孽垢，重塑生机，然…早已失传，或许只在灵山净土之中方得一见。”
无垢莲华？灵山净土？
沈砚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这些词语，与他体内那沉寂的病灶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思维矩阵加速】疯狂运转，记录、分析着每一个字。虽然听起来虚无缥缈，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彻底治愈自身绝症的、指向明确的线索！而且与宗教力量相关！
“灵山净土在哪？”沈砚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
老僧再次摇头，面露悲悯：“不知。传说早已湮灭于灵潮逆流之中，或许…只是绝望中的妄念罢了。施主，苦海无边，回头…”
嗤！
一道幽蓝能量束擦着老僧的耳畔飞过，将他身后一个刚刚从灰雾中凝聚出形体的、半透明的哀嚎幽魂瞬间蒸发！
沈砚的能量枪口冒着细微的青烟，眼神冰冷：“别说废话。除了念经，你还有什么用？”
老僧看着身后消散的幽魂，又看看沈砚那毫无波动的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贫僧释远，于此残破‘静心寺’苟延残喘，借佛法微光，暂保一隅清净。若施主不弃，可于此稍作休整。至于出路…或可往西北方向‘藏经阁’废墟一探，或有古时典籍残留，记载些许旧事地图。然彼处…已被强大邪灵占据，凶险异常。”
他提供了两个信息：一个暂时的安全点，一个可能蕴含更多线索但极度危险的地点。
沈砚盯着释远看了几秒，【侦测术】和【心壁垒垒】未感知到谎言或恶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悯。
“等着。”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迅速离开大殿，身影再次没入灰雾。
释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低声道：“我佛慈悲…愿您能照亮迷途之人…”说罢，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诵念往生咒，微弱的净化力场重新撑开，抵御着不断涌来的灰雾。
沈砚快速返回偏殿。
血燕立刻警惕地望来。
“收拾东西。换地方。”沈砚言简意赅，上前小心地抱起依旧沉睡的苏晚。
“有发现？”血燕一边迅速起身，一边问道。
“一个老和尚。他的地方暂时安全。”沈砚没有过多解释，抱着苏晚率先走出偏殿。
血燕紧随其后，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迷雾废墟中，向着静心寺大殿的方向快速移动。
途中，沈砚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无垢莲华”、“灵山净土”这几个词。
希望虽渺茫，但终究是点燃了一缕微光。
而这缕光，需要更多的燃料，或许…还需要鲜血来浇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睡的苏晚，眼神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一闪而逝。
救她，或许也是为了照亮自己通往“净土”的路？
念头冰冷而现实。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但沈砚此刻的“拂拭”，恐怕手段绝非温和。
新的目标已然出现，而危险，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