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百米高的石崖边，几只狼死死盯着下方飘荡的云层，尾巴紧紧夹在腿中间，因为寒冷漏出哈气的牙齿上还滴着鲜红滚烫的血滴。旁边石堆上躺着两只已经死去的狼，一只肚子上插着匕首，时不时抽搐一下。
终于狼群失去了耐心，也是被悬崖和大雪遏制了继续追踪的想法。头狼的一声低沉呜咽中，众狼转身，向着风雪更大处走去，石堆上的尸体已渐渐被雪覆盖。
风雪越来越大，好似要撕碎这座山脉，厚重到粘稠的云层翻滚得愈加剧烈，伴随着阵阵雷声，深蓝色与黑色不断交替，好像要出现什么东西。
而山依旧是山，饱经风霜却又沉默不语，似乎一个上帝视角的老人，只是沉默得看着云，看着风雪，看着悬崖上和山下的尸体。
一声铃铛，清脆得响了。
好像天边传来又好像在耳边，只是一声清脆的铃铛，却盖过了嘶吼天空的风雪声。
一只全身发着金光的山羊，没有眼睛，脖子上挂着铃铛。不知从哪里出现，只是从山顶蹦蹦跳跳而下，铃铛摇晃着，却再没有发出声响。也许发出了声响，只是风雪声又盖过了。
几百米高耸直立的悬崖，山羊如履平地，转瞬间已站在山下人尸体前。
无眼山羊盯着眼前的青年人。
乌黑的短发已经被白雪覆盖，消瘦白皙的脸庞上横竖着几道伤疤，布满胡茬的下巴被咬掉了一块儿肉，伤口也已经结冰，只是鲜红还未消失。长途跋涉风雪日晒并没有让青年变得沧桑，反而多了几分成熟与坚毅，几日未刮的胡须和伤口更添了一丝粗犷与凶狠。
无眼金羊晃晃脑袋，张口道“沈砚”。
一声轻轻的呼唤，却让时空为之一停，在青年的周身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气泡，包裹住了尸体和金羊。尸体身上金光闪烁，青年猛地睁开眼睛，迷茫了几秒后，弹射坐起，背靠着岩石惊恐又凶狠得盯着眼前的金色山羊，手里摸索着身边的石头。
在沈砚的眼前，飘荡着金色气流的圆球包裹着自己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金色山羊，隔绝了一切的风雪和声音。
我不是死了吗？这浑身金光的羊是什么？这金色的光是什么？
沉默，许久的沉默。
“沈砚”，金羊再次开口。
没有回答。
“99年9月生，24岁，甘肃平凉，父母农民，村里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人，无不良嗜好，喜欢易学和拳击，一段感情经历，22岁进入互联网公司工作，24岁查出肺癌，辞职骑行XZ。”
“你是谁？”沈砚打断了金羊的阐述。
金羊停顿了一秒，似乎在好奇沈砚怎么能这么快接受自己存在的现实。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
“我是沈砚啊。”
“沈砚只是你的名字。”
“那我是谁？”
金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怎样的人生？
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沈砚从14岁就开始想了，初二偶然接触了尼采《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之后，就陷入了非常久一段时间的虚无主义。贫穷让这个农村孩子越加孤僻，关于人生意义的思考却从未停止，导致沈砚高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着自杀倾向。
直到大学，遇见了她。爱情让沈砚的生命充满了色彩，但是从心底最深处，沈砚依旧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答案一直在变。
大学毕业，分手，浑浑噩噩得参加工作，牛马的日子一天天压榨着沈砚的精气神，也让他逐渐变得现实，不再思考这些莫须有的问题，干活加班，领工资，给父母寄钱，攒着永远都买不起的房的首付。
直到查出癌症的那一秒，世界突然变得清晰了。沈砚什么都没想，背上背包，取出所有存款，买了一辆自行车，独自开启了环中国的骑行。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我只知道我想看看祖国的风景，谁知道这狼群让我给遇到了。不过还好，哈哈，大学时候拳击没算白练，还捅死了两头。”
“从人类生命的角度来讲，你确实还很年轻，但你也是了解易经的人，生死有时。”
“那我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看到金羊没有恶意，短暂的交流让这个成熟的年轻人冷静了下来。不过沈砚也清楚这头羊有能复活自己的能力，就有随时弄死自己的能力。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你是神？”
“过奖了，我只是你的引路者，何况神只是人类为了寄托希望创造出来的虚幻群体。”
“那我都摔死了，你又给我救活了，不是神是什么？”
“你的死亡时间很短，所以科学来讲，你只是骨头粉碎性骨折，脑部严重震荡，心脏停顿。”
“这还不算死透透的？”沈砚都有点想笑了。
“既然是科学来讲，那就肯定有科学方面可以治疗你，或者说救活你的方法。”
沈砚刚想张口，金羊继续说道。
“我虽然称不上神，但是你既然遇到了我，那就不要用你从目前人类科学水平的知识来解释我。”
“这个世界比你认知的复杂，也比你想象的精彩的多得多。”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医学无法解释的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痊愈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的选择是什么？”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冒险？”
“你觉得我自个儿从云南骑行到XZ，不喜欢冒险吗？”
金羊盯着沈砚，无眼的脸却让沈砚心里一紧。
“年轻人，要学会尊重我，如果你走上这条路，会遇到很多很厉害但是脾气很差的人，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看到沈砚不说话，金羊继续说道。
“给你的选择是一段旅途，未来会发生什么无从所知，但是肯定很危险，如果在旅途里死了，你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开启这段旅途，这次救你就算是给我积德，继续回去骑你的车去XZ，然后回家治疗癌症，跟家里人待几个月后死去。”
“哦补充提示，你的癌症不算什么，在旅途里有很多很多好东西随便就能治。而且，旅途会给你更好的东西。”
常海潮终于动容，瞳孔微微张大。怎么能不动摇，虽然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何，但是谁愿意轻易死去，还未尽孝，还没有再遇见她......
“还能回到现实吗？”
“没有虚妄与现实区别，你若是决定了，你接下来遇见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但是我说了，你的旅途会彻底颠倒以前的生活和认知。”
沈砚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认真看着眼前的山羊，嘴角咧出一丝颇有深味的笑容，“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