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煞星凌空
殿内一时死寂,唯有殿外灰雾翻涌,发出如同无数冤魂低语的呜咽声,试图将刚刚发生的短暂杀戮彻底掩埋。
血燕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她不是没见过血的新手,在黑风寨,火并、厮杀也是常事。但沈砚刚才的出手,全然不同。那不是厮杀,那是…收割。精准、高效、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他挥动的不是一条恐怖的手臂,而只是一件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工具。尤其是最后那隔空御使骨刃,取人性命于十数米外,更是诡谲莫测,令人心底发寒。
她看着沈砚那条缓缓恢复正常形态、但依旧残留着非人质感的手臂,又瞥了一眼殿外雾中隐约可见的残破尸体,终于有些明白,为何这男人对净尘晶体有着那般执念,又为何对自己的“灵能编织”潜力另眼相看。他所追求的“进化”,早已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范畴。
释远老僧诵经之声渐歇,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沈砚身上,那眼神里有悲悯,有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双手合十,缓缓道:“沈施主,力量无分善恶,然持力者有心。杀伐果断虽能扫清眼前荆棘,却亦易蒙蔽灵台,滋养心魔。方才老衲观你出手,煞气盈野,那异化之臂似有嗜血欢鸣之意…此非吉兆。”
沈砚缓缓抬眸,右眼平静无波,看向老僧:“大师是觉得,我该束手待毙?或是与他们讲一番佛法,感化他们放下屠刀?”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一个在他看来自明的事实。
释远摇头:“老衲非是迂腐之人。恶人当道,金刚亦需怒目。只是…施主以此酷烈手段汲取力量,恐非长久之道。外力易得,心关难渡。若有一日,施主沉醉于此力之便捷,而失却本心,与这幽弥死境中的魑魅魍魉,又有何异?”
“本心?”沈砚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似是哂笑,又似是别的什么,“我的本心,就是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至于手段是酷烈还是温和…”他目光扫过殿外,“…取决于挡路的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若慈悲能渡厄,大师的宗门又何以倾覆?若道理可讲通,这终焉回廊又何必存在?”
此言一出,释远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与茫然,一时竟无言以对。是啊,若佛法无边,何以护不住山门?若天道昭彰,何以纵容此等绝地存在?
沈砚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殿内那尊破碎的佛像,以及佛像后似乎更深沉的黑暗。【侦测术】的感知细细扫过那片区域。方才与黑骸小队冲突虽短,但能量波动不小,或许会引来其他东西。而且,他隐约觉得,这古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他左臂残留的灵煞能量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
“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沈砚冷声道,“血腥味和刚才的动静,很快就会吸引来更多的‘邻居’。”
血燕立刻点头,强压下杂念,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和装备。释远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重新提振精神,他知道沈砚所言非虚。
沈砚走到刀疤男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在其身上搜索了片刻,找出一个小巧的、似乎由某种生物皮革制成的袋子,里面装着几块品质尚可的净尘晶体,以及一些零散的、来自不同世界的货币和杂物。他看也没看,将晶体收起,其他东西随手丢弃。
对于另外几具尸体,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些杂鱼的收藏,还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退回殿内时——
【侦测术】反馈回的边缘视野中,灰雾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庞大的阴影,正被此地的血腥气和残余的能量波动所吸引,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靠近。
那阴影的能量反应晦涩而庞大,带着一种古老的死寂与怨毒,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失魂者或变异怪物。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右眼中的能量漩涡再次无声加速旋转,左臂异化的部位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既是警惕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兴奋的悸动。
“怎么了?”血燕敏锐地察觉到沈砚气势的细微变化,那是一种猛兽察觉到更大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噤声戒备的手势。
他的目光穿透翻滚的灰雾,试图锁定那股令人不安的存在。
释远也面色凝重起来,他虽无沈砚那般精细的感知能力,但常年修行带来的灵觉也让他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在弥漫开来。
殿外的风似乎停了,连灰雾的翻涌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一种比之前面对黑骸小队时更加沉重、更加致命的寂静,笼罩了这座破败的古庙。
沈砚缓缓握紧了左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苍白骨刃虽未弹出,却已有森然寒意透出。
麻烦,似乎总是接踵而至。
刚刚清理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真正的豺狼,或许早已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附近。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也好。
刚刚热完身,正需要一块够分量的磨刀石,来真正试试这“辐射灵能体”与“心壁垒垒”的锋芒。
看看这幽弥死境,究竟能将他磨砺成何等模样。
是成为斩破迷雾的利刃,还是…被这无边鬼蜮彻底吞噬。
“准备迎敌。”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这次,来的不是点心了。”
血燕与释远心神一凛,同时握紧了手中兵刃,体内能量暗自提聚。
古庙残破,灰雾锁深庭;旧怨方敛,新煞已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