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静心梵域
灰雾如瘴,缠绕着断壁残垣,无声地吞噬着光线与声响。沈砚怀抱苏晚,血燕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影子,快速穿梭于死寂的庭院。
越靠近那大殿,周围游荡的失魂者似乎越发稀少,空气中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窃窃私语也淡薄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那断断续续、却异常执着的往生咒吟唱,如同昏暗中一盏摇曳却不肯熄灭的油灯。
再次推开那扇虚掩的殿门,内部那相对清净的空间让人精神下意识地一松。
老僧释远依旧坐在蒲团上,听到动静,诵经声微微一顿,回过头,看到沈砚二人,尤其是他怀中依旧沉睡的苏晚时,浑浊却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悲悯。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自便。”他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他的吟唱,维持着这方寸之地的脆弱洁净。
沈砚将苏晚小心地放在佛像基座下一个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再次用蔽影披风将她盖好。光棱核心的微光在披风下稳定地闪烁,与老僧的诵经声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让苏晚睡得更沉静了些。
血燕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大殿环境,尤其仔细查看了几个出入口,最后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到门口和沈砚方向,又便于随时策应的位置靠墙坐下,默默取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她对那老和尚并未完全放心。
沈砚则走到释远身旁不远处,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并未完全放松,【侦测术】如同无形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大殿内外。【心壁垒垒】则仔细过滤着经由诵经声净化后的空气中所剩无几的精神杂质。
在这种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他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些来自净尘的、尚未完全吸收的庞大能量,以及左臂【辐射能同化器官】初步汲取的些许本界惰性能量,去冲击和优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过程依旧伴随着细微的痛楚和撕裂感,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尤其是肺部,那沉寂的病灶在诵经声带来的奇异平和氛围中,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不再传来那细微的悸动,仿佛被暂时安抚。
时间在诵经声和寂静中交替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释远的诵经声再次缓缓停歇。他显得更加疲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净化力场对他的消耗显然极大。
他休息了片刻,从身旁一个破旧的水囊里抿了一小口水,然后看向沈砚,声音沙哑地问道:“施主并非此界之人,来此死寂绝地,所求为何?”
沈砚睁开眼,目光冰冷地看向他:“活下去。变强。找到治愈一切伤病的方法。”他的回答直接而赤裸,毫不掩饰最本质的欲望。
释远对于“治愈一切伤病”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缓缓道:“众生皆苦,生老病死本是轮回常态。强求逆转,恐招致更大业障…”
“业障?”沈砚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比外面的迷雾和怪物更可怕吗?比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而无能为力更可怕吗?”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的苏晚,又似乎穿透了虚空,看到了自己那被判定终局的过去。
释远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执着亦是苦。然施主心志之坚,贫僧生平仅见。”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西北藏经阁,或许曾存有关于‘无垢莲华’的只言片语,甚至…通往传说中‘灵山净土’的破碎星图。然守护那片废墟的,并非寻常邪灵,而是‘经卷吞噬者’。”
“经卷吞噬者?”血燕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警惕。
“那是…一种由无数失落知识、怨念执念以及扭曲灵能聚合而成的怪物,”释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它吞噬一切记载信息的载体,无论是竹简、纸张还是石刻…并将守护其所吞噬的一切,攻击任何试图靠近的活物。其形态不定,能侵入心神,幻化出人内心最恐惧之景象…甚是难缠。”
更强的怪物,精神攻击,幻象能力。
沈砚面无表情地听着,【思维矩阵加速】已将信息记录分析。
“怎么找到它?它有什么弱点?”
释远摇了摇头:“贫僧亦只是从先师口中得知零星记载,未曾亲见。只知它通常盘踞在藏经阁地下最深处的‘秘藏窟’。弱点…或许…与其吞噬的某些特定知识或执念有关?贫僧实在不知。”
信息有限,风险极高。
但“无垢莲华”和“灵山净土”的线索,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沈砚。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稳定,但并未有苏醒的迹象。光棱核心的能量在缓慢消耗。
他看向血燕:“你留在这里。守住她,和这个和尚。”
血燕眉头一拧:“你想一个人去?那怪物听起来不好对付。”
“人多未必有用。”沈砚语气平淡,“你的能力,更适合固守。必要时,带他们转移。”他指的是苏晚和释远。
血燕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小心。别死在外面。”话语依旧硬邦邦,却透出一丝难得的、属于同伴的叮嘱。一路从废土到这里的经历,让她潜意识里已将沈砚视为值得依赖的强者。
沈砚没有回应,最后看了一眼苏晚安睡的侧脸,转身走向殿门。
“施主!”释远忽然开口,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叠起来的、泛黄的陈旧符箓,递给沈砚,“此乃‘静心符’,乃先师所绘,或可…在心神激荡时,提供片刻清明。效用微薄,聊胜于无。”
沈砚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符箓,【侦测术】反馈其蕴含着微弱却纯净的精神防护力量。他没有客气,接过符箓,入手一片温凉。
“谢了。”
吐出两个字,他不再回头,身影没入殿外浓郁的灰雾之中。
释远看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句什么。
血燕则握紧了军刺,重新隐入阴影之中,如同蛰伏的母豹,守护着这大殿内短暂的安宁。
殿外,灰雾依旧浓得化不开。
沈砚根据释远指示的西北方向,快速前行。【侦测术】全开,规避着零散的失魂者和更隐蔽的、如同地缚灵般的怨念集合体。
越往西北,地面的破碎砖石开始出现更多烧灼和撕裂的痕迹,倒塌的建筑残骸也更加巨大,显示这里曾经经历过更惨烈的破坏。空气中的精神污染浓度也在显著提升,即使有【心壁垒垒】,也感到太阳穴微微鼓胀。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刻着模糊经文的石板碎片,但大多已被污秽覆盖,灵性尽失。
前行约莫一刻钟,一座规模宏大的、即便坍塌也能看出昔日雄伟轮廓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高耸的断柱,飞檐的残骸,以及…一座半塌的、通往地下的巨大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里面黑暗隆咚,散发出比周围更加阴冷、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息。
入口旁,倒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用古老的文字镌刻着三个大字,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稀可辨:
藏经阁
到了。
沈砚在入口附近一堆巨大的乱石后停下,仔细观察。
入口处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无所不在的灰雾都似乎不敢过于靠近那里。【侦测术】向洞内探去,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乱扭曲的能量场和强烈的精神干扰,无法探测太深。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他深吸一口气,将释远给的静心符捏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紧了能量枪,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那黑暗的入口。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瞬间消失,只有能量枪上微弱的指示灯和左臂皮下隐隐的蓝光提供照明。空气冰冷刺骨,带着陈腐纸张和墨汁霉变的味道,还有一种…类似无数人低声呓语的嘈杂背景音,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脚下的阶梯破损严重,布满了碎石和某种粘稠的、类似墨迹的污渍。
向下。
不断地向下。
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描绘着讲经、悟道、飞升的场景,但大多被恶意地涂抹篡改,佛像被画上獠牙,经文被扭曲成诡异的符号。
那低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争吵、哭泣、狂笑…
【心壁垒垒】微微震动,有效抵挡着大部分侵袭,但沈砚依旧感到心神不宁,各种负面情绪和杂念试图钻入脑海。
他握紧了静心符,一股微弱的清凉意流入眉心,让烦躁感稍减。
突然!
前方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紧接着是四点、六点、十点…越来越多!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行行悬浮在空中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文字!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扭曲着,盘旋着,组成了一句句充满恶毒诅咒和扭曲教义的句子,向着沈砚蜂拥而来!
经卷吞噬者的力量!已经开始显现!
沈砚眼神一冷,能量枪抬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战斗,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