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枯萎焦土
72小时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当那冰冷的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站在残破平台上的沈砚，以及平台上其他寥寥数人，同时被一道骤然亮起的、无法抗拒的白光吞噬。
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仿佛灵魂都被撕扯揉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沉重的坠落感传来，伴随着扑鼻而来的、极其恶劣的气味。
沈砚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屈身翻滚，化解冲击力，同时半蹲在地，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四周。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放射性尘埃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干发痒。天空是昏黄色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浊的锅盖，压抑地扣在大地上。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光斑，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他正身处一片广阔的废墟之中。断裂的高速公路像巨兽的枯骨般扭曲着伸向远方，锈蚀的汽车残骸随处可见，半埋在被风沙侵蚀的瓦砾堆里。更远处，是坍塌的高楼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昏黄的天幕下，诉说着往日的繁华与如今的死寂。
大地干裂，看不到一丝绿色。风卷起沙尘，发出呜呜的哀嚎，刮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被动适应：高辐射环境…抗性微弱提升中…】
【被动适应：干旱环境…水分流失速度减缓中…】
【侦测术（初级）环境扫描：辐射指数超标，空气中有毒颗粒物浓度高，水资源极度匮乏，存在低威胁变异生物反应…】
冰冷的信息流无声地划过脑海，印证着这个世界的残酷。
这就是“枯萎焦土”。一个文明毁灭后，被辐射和绝望笼罩的末日废土。
沈砚迅速检查自身。灰色粗布衣依旧，初级空间背包意识连接正常，里面存放着治疗药剂、压缩口粮，那把能量枪也稳稳地挎在身后。终焉点数无法在这个世界直接使用，一切都要靠现有的装备和……进化。
他看向手腕，一个简陋的、由光线构成的数字正在跳动：【719:59:58】。三十天的生存倒计时。
任务要求仅仅是生存。但这片死寂的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杀手。
没有看到其他旅者。看来这次是随机分散投放。
沈砚没有立刻移动。他伏低身体，借助一截断裂的混凝土墙作为掩护，最大限度地调动所有感官，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风声，沙粒滚动声，远处金属碎片的摩擦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正从侧后方快速接近！
【战斗直觉】轻微预警。
沈砚猛地回头！
只见几只拳头大小、表皮覆盖着暗褐色坚硬角质、长着狰狞口器的甲虫状生物，正从沙土中钻出，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速度快得惊人地向他扑来！
变异沙虱？还是辐射蟑螂？
名称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沈砚眼神一冷，没有动用宝贵的能量枪。他身体向一侧敏捷闪避，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一只扑到眼前的变异甲虫，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响起。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绿色体液溅射出来。
【获得微量生物质信息…解析中…记录：变异节肢生物（甲壳类），弱点为关节连接处及腹部软膜…毒性微弱…可食用（需高温处理）…】
进化图谱自动记录着信息。
另外几只甲虫毫不停歇，继续扑上，口器开合，发出“咔哒”的声响。
沈砚脚步移动，冷静地避开扑击，或用手掌拍击，或用脚精准踩踏，每一次攻击都落在进化图谱提示的弱点上。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浪费。
短短几秒，这几只率先发起攻击的变异甲虫就变成了一地碎裂的甲壳和粘液。
沈砚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绿色体液，眉头微皱。体液的酸腐性轻微刺激着他的皮肤，但【被动适应】已经开始起效，不适感迅速消退。
他蹲下身，用一块碎石拨弄着虫尸。【进化图谱】提示“可食用”，但需要高温处理。在这片废墟上，生火并非易事，而且很容易暴露自己。
他将几只相对完整的虫尸收入空间背包，作为可能的应急食物储备。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头，望向远方。必须尽快找到水源，或者至少确定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片辐射废土上，等同于自杀。
他选择了一个方向——沿着那条断裂的高速公路向前。这种旧时代的交通要道，通常可能会连接着某些聚集点或避难所遗迹，找到有用资源的概率相对更大。
脚下的沙土松软灼热，每走一步都会微微下陷。风沙持续不断，能见度很低。辐射带来的微弱针刺感始终笼罩着全身，虽然【被动适应】在不断微调着他的身体抵抗这种环境，但依旧是一种持续的能量消耗。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除了更多的废墟和风沙，一无所获。干旱和高温开始显现威力，喉咙如同着火般干渴。
他取出一点压缩口粮，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借助唾液艰难咽下，缓解胃部的空虚感，但对缓解口渴毫无帮助。
必须找到水。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高速公路在这里彻底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断崖。断崖下方，似乎是一片相对低洼的干涸河谷。
沈砚目光一凝。他在河谷底部，看到了一些扭曲生长的、暗红色的怪异植物，以及……几具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某种大型生物的。
有植物，就意味着地下可能存在微弱的水源。但同时，也意味着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断崖陡坡向下攀爬。快到谷底时，他忽然停下，屏住呼吸。
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骨头的声响，从下方一块巨岩后面传来。
沈砚悄无声息地滑下最后一段斜坡，借助岩石和枯骨的掩护，缓缓探出头。
只见巨岩后面，三只形似鬣狗、但体型更大、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增生肉瘤和骨刺的变异生物，正在啃食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类尸体。它们的牙齿尖锐异常，轻易地撕扯着血肉，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沙地。
变异鬣狗？辐射鬣狗？
【侦测术】悄然发动。
【目标：变异鬣狗（辐射变异体）】
【能级：低等】
【威胁度：低-中（群体活动）】
【特性：嗅觉灵敏，嗜血，耐力较强…】
三只。不太好对付，但并非无法应对。
沈砚的目光掠过它们，看向更远处。在那片暗红色的怪异植物丛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金属材质的井盖状物体。
水源？或是避难所入口？
无论是什么，都值得冒险。
他缓缓取下背后的能量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块剩余显示——大约还有87%的能量。必须节省使用。
他深吸一口满是辐射尘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猎杀，开始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如同幽灵般，借助河谷底部嶙峋的怪石和枯骨堆，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三只辐射鬣狗显然饿极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并未立刻发现危险的临近。
沈砚移动到上风口，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他举起能量枪，瞄准了离他最近、也是背对着他的那只辐射鬣狗相对脆弱的腰部。
手指扣下扳机。
嗡！
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无声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嗷呜——！”
那只辐射鬣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腰部被能量束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内脏受损，瞬间倒地抽搐，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另外两只辐射鬣狗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沾满鲜血的口鼻龇起，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沈砚的位置！
它们舍弃了食物，四肢发力，带着狂暴的气息，一左一右向沈砚扑来！速度极快！
沈砚面色不变，身体重心下沉，能量枪再次瞄准左侧扑来的那只！
嗡！
能量束射出！
但那只辐射鬣狗在奔跑中竟然做了一个诡异的变向，能量束擦着它的头皮飞过，只烧焦了一小块皮肉，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两只鬣狗瞬间扑近！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沈砚果断弃枪！能量枪近战反而累赘！
他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右脚如同毒蛇般弹出，精准地踹在右侧扑来鬣狗的下颚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只鬣狗被踹得脑袋一歪，惨叫着翻滚出去。
但左侧那只已经扑到眼前，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沈砚的脖颈！
沈砚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
躲不开了！
【战斗直觉】疯狂预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主动塞向了鬣狗咬来的巨口！
噗嗤！
鬣狗锋利的牙齿瞬间咬穿了他的小臂！剧痛传来！
但沈砚脸色丝毫不变，仿佛被咬的不是自己的手！他眼中冷光一闪，被咬住的左臂猛地发力，死死卡住鬣狗的嘴巴，同时身体借着这股力道贴近，右拳紧握，指骨凸起，凝聚了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鬣狗的一只猩红眼睛！
嘭！
眼球爆裂！浆液四溅！
“嗷——！”鬣狗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甩头，松开了咬住沈砚手臂的嘴。
沈砚趁机抽出鲜血淋漓的左臂，脚步踉跄后退。
另一只被踹翻的鬣狗此时也缓过劲，再次扑来！
沈砚眼神一厉，不顾左臂钻心的疼痛，猛地从空间背包里取出那截之前收集的、相对坚硬的变异甲虫刃肢，反握在手中，迎着扑来的鬣狗冲了上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的动作更快！更狠！
在鬣狗利爪即将抓到他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细微到极致的角度侧闪，同时手中的虫肢刃尖如同毒刺般，精准地捅入了鬣狗相对柔软的脖颈！
噗！
鲜血喷溅！
鬣狗的动作瞬间僵住，呜咽着倒地挣扎。
沈砚喘着粗气，拔出虫肢，警惕地看向最后那只被他打爆眼睛的鬣狗。那只鬣狗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威胁，在原地痛苦地打转。
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用虫肢结束了它的痛苦。
河谷底部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沈砚粗重的喘息声。
左臂被咬处血肉模糊，鲜血直流。他取出那瓶基础治疗药剂，犹豫了一下，只倒出少许涂抹在伤口上，大部分谨慎地收回。药效发挥作用，流血很快止住，伤口开始愈合，但离完好还差得远。
他走到那个金属井盖旁，清理掉周围的沙土和怪异植物。井盖很沉重，中央有一个旋转阀门，似乎还能运作。
他用力转动阀门，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
井盖被掀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暗的阶梯通道，一股阴冷、带着霉味和微弱水汽的空气从中涌出。
下面有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下去。他先是警惕地倾听片刻，又用【侦测术】向下探去。
【探测到下方存在封闭空间…有微弱水资源反应…暂无高能生命反应…】
暂无，不代表绝对安全。
但他需要水。
沈砚握紧了能量枪，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向下的黑暗之中。
废土世界的第一处藏身点，或许就在脚下。
而危险，也永远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