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京城迷雾
玄微在公主府住下后,开始暗中调查。
福伯是府里的老人,消息灵通,给他提供了不少线索。其中最重要的,是陈文远死前经常去的那家青楼——“醉红楼”。
醉红楼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三层楼阁,雕梁画栋,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场所。但它的幕后老板,很少有人知道。
“是国舅爷。”福伯压低声音说,“太后的亲侄子,赵承安。”
赵承安。
玄微记得这个人。十年前,他还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斗鸡走狗,靠着太后的关系混了个闲职。没想到十年过去,他竟然成了京城最大青楼的幕后老板。
“太后知道吗?”玄微问。
“怎么可能不知道。”福伯苦笑,“国舅爷干的那些事,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谁让他是太后最疼的侄子呢。”
玄微沉思片刻:“陈文远去醉红楼,是见谁?”
“这就不知道了。”福伯摇头,“醉红楼的客人,身份都保密。不过……老奴听说,陈文远每次去,都要见一个叫‘月娘’的姑娘。”
月娘。
玄微记下这个名字。
当天夜里,他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去了醉红楼。
醉红楼很热闹。丝竹声、笑声、划拳声混在一起,脂粉香气熏得人头昏。玄微刚进门,就有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上来:
“这位爷,面生啊,第一次来?”
玄微点头,递过去一锭银子:“找个清静的地方,叫月娘来陪酒。”
老鸨接过银子,眼睛一亮,但听到“月娘”两个字,脸色变了变:“爷,月娘……这几天身子不适,不见客。”
“是吗?”玄微又递过去一锭银子,“那她什么时候能见客?”
老鸨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爷,不是我不让月娘见您。是……是有人吩咐了,月娘这些天,谁也不见。”
“谁吩咐的?”
“这……”老鸨犹豫。
玄微直接掏出一张银票——面额一百两。
老鸨的眼睛直了。她咬咬牙,凑到玄微耳边:“是国舅爷的人吩咐的。说月娘犯了错,要闭门思过。”
“犯了什么错?”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鸨把银票揣进怀里,“爷,您换个姑娘吧。咱们这儿漂亮姑娘多的是……”
玄微没再问。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壶酒,慢慢喝着,观察着楼里的情况。
醉红楼确实不简单。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朝中官员——虽然都换了便服,但他认得出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楼里的护卫。那些人身手矫健,眼神锐利,绝不是普通的看家护院,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影卫?
玄微眯起眼睛。
酒喝到一半,楼上忽然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不见客!你们都给我滚!”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锐,愤怒。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
老鸨连忙往楼上跑:“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消消气……”
玄微抬头,看见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窗户开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站在窗前,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扔。
她大概二十来岁,长得极美,但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
那就是月娘?
玄微放下酒杯,悄悄起身,趁乱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里,老鸨正带着几个龟公在劝:
“月娘,您别闹了,国舅爷知道了,又要罚您……”
“让他罚!”月娘冷笑,“有本事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着,又抓起一个花瓶要扔。
玄微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瓷片,桌椅倒了一地,月娘站在屋子中央,手里举着花瓶,像只受惊的刺猬。
“你谁啊?”她瞪着玄微,“滚出去!”
老鸨想进来,玄微反手关上门,上了栓。
“月娘姑娘,”他平静地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不认识你!”月娘举起花瓶,“你再不出去,我叫人了!”
“你叫。”玄微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里的花瓶,“但你觉得,外面那些人,会帮你,还是会帮国舅爷?”
月娘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陈文远。”玄微继续说,“也知道他死前经常来找你。我想知道,他最后一次来,跟你说了什么。”
月娘的脸色更白了。
“你……你是官府的人?”她声音发颤。
“不是。”玄微摇头,“我只是想查清一些事,还一个孩子公道。”
“孩子?”月娘愣住。
“林家遗孤,林素心。”玄微看着她,“你应该听说过。”
月娘手里的花瓶“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踉跄后退,跌坐在床上,眼神空洞:
“林家……那孩子……还活着?”
“活着。”玄微说,“但一直被人追杀。”
月娘的眼泪掉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她捂住脸,泣不成声,“陈文远那个混蛋……他骗我……他说只要我帮他,就能保住林家……可最后……最后……”
玄微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问:
“陈文远让你帮他什么?”
月娘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恨:
“他让我……偷听国舅爷的谈话。”
“偷听?”
“嗯。”月娘点头,“国舅爷每次来醉红楼,都会在顶楼的密室见人。陈文远让我在隔壁房间,通过墙上的暗孔偷听,记下他们说的话,然后告诉他。”
“你都听到了什么?”
月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听到了……‘长生药’。”
果然。
玄微的心沉了下去。
“国舅爷和那些人,”月娘继续说,“在密谋拿到林家手里的配方。他们说,有了长生药,就能控制朝堂,甚至……控制陛下。”
“那些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月娘摇头,“他们都戴着面具,声音也故意压低了。但有一个……我认得他的声音。”
“谁?”
月娘咬了咬嘴唇:
“太医院院正,王守仁。”
王守仁?
玄微记得这个人。十年前,他只是太医院的普通御医,医术不错,但为人圆滑,很会钻营。没想到十年过去,他竟成了院正。
“还有呢?”玄微问。
“还有……”月娘犹豫了一下,“有一次,我听到他们说……‘太后也知道’。”
太后。
玄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连太后都牵扯进来,那这件事,就真的复杂了。
“陈文远知道了这些,”玄微问,“为什么还会死?”
“因为他想退出。”月娘苦笑,“他本来只是想升官发财,但后来发现,这件事牵扯太大,他怕了。他想带着我知道的秘密,去告发国舅爷……”
“然后就被灭口了?”
“嗯。”月娘点头,“他最后一次来见我,说他已经写好了奏折,要面呈陛下。但第二天……就传出了他‘急症身亡’的消息。”
她看着玄微,眼泪又涌上来:
“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国舅爷已经怀疑我了,所以才把我关在这里。道长,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玄微看着她惊恐的眼睛,许久,点头:
“我会想办法。但在这之前,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写下来?”
“嗯。写一份口供,签上名字,按上手印。”玄微说,“这样,就算你出事,证据还在。”
月娘连忙点头:“我写!我这就写!”
她从床底翻出纸笔,开始写。一边写一边哭,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谈话内容……
写完后,她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玄微接过口供,仔细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这几天,你尽量待在房间里,别出去。”他叮嘱,“我会派人保护你。”
“多谢道长……”月娘跪下来磕头。
玄微扶起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后半夜。
玄微没睡,他坐在灯下,看着月娘的口供,心里翻江倒海。
国舅爷、王守仁、太后……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朝中重臣,都在觊觎长生药的配方。
而素心,就是他们必须除掉的隐患。
因为只有她知道配方和地图的下落——虽然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赵清晏走了进来。
她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发松松绾着,脸上有倦容,像是刚处理完政务。
“这么晚了,还没睡?”她走到桌前,看了眼桌上的口供,“查到了?”
玄微没隐瞒,把月娘的口供递给她。
赵清晏接过,就着灯光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到最后,她的手都在抖。
“赵承安……”她咬牙,“他竟敢……”
“不止他。”玄微说,“还有王守仁,甚至……太后。”
赵清晏猛地抬头:“不可能!母后她……”
“口供上写着,太后也知道。”玄微看着她,“清晏,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赵清晏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许久,她才轻声说:
“母后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太医说,最多还有三年。她……她可能真的想长生。”
“所以就和赵承安联手?”
“我不知道……”赵清晏摇头,“但如果是真的……”
她没说完,但玄微明白。
如果是真的,那赵清晏就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维护律法,惩治亲舅舅和亲生母亲?还是……包庇他们?
“玄微,”赵清晏抬起头,眼眶红了,“这件事……你别再查了。”
玄微一愣。
“为什么?”
“因为……”赵清晏的声音在颤抖,“再查下去,你可能……会死。”
“我不怕。”
“我怕!”赵清晏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十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我不想……不想再来一次。”
玄微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恳求,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清晏,”他轻声说,“那孩子,才八岁。她已经失去了爹娘,不能再失去公道。”
“我会给她公道!”赵清晏说,“我会处理赵承安,处理王守仁,处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但你不能出面,太危险了……”
“我不出面,你怎么处理?”玄微问,“月娘的口供,是我拿到的。证人,是我找到的。没有我,你动不了赵承安——他是国舅,是太后的亲侄子。”
赵清晏说不出话了。
她松开玄微的手,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眼泪掉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一边是母后和舅舅,一边是你和那孩子……你让我怎么选?”
玄微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流泪的脸,轻声说:
“清晏,你还记得吗?十年前,你问我,怎样才能让天下少些哭声。”
赵清晏点头,哽咽着:“记得。”
“那时我说,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玄微说,“让天下少些哭声的方法,不是放过作恶的人,而是……让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握住她的手:
“只有这样,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才能得到一点安慰。那些还活着的人,才能相信——这世道,还有公道。”
赵清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许久,她终于点头:
“好。我查。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
赵清晏擦干眼泪,重新变回那个威严的女帝:
“明天,我会召赵承安和王守仁进宫。你……暗中观察。”
“好。”
“还有,”赵清晏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搬进宫里住。公主府……不安全了。”
玄微想了想,点头:
“好。”
赵清晏走了。
玄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并不轻松。
他知道,从明天起,真正的较量,才开始。
而他,必须赢。
为了素心。
也为了……那些像素心一样,在黑暗里挣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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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南林宅。
素心在睡梦中惊醒。
她梦见师傅浑身是血,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无数黑衣人的刀剑。
“师傅!”她尖叫着坐起来。
窗外,月光如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
素心擦去额头的冷汗,下床走到窗边。
她看着北方——京城的方向,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师傅……你还好吗?
她握紧胸前的那块玉佩——是娘留给她的,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娘说过,这块玉佩能保平安。
可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祈祷。
和……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