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吾儿夺魁?显赫家世
月华初上,清辉遍洒,县衙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不过一日光景,李守一便以雷霆手段,借势将盘踞在阳谷县的细作网络连根拔起。
此外又连发数道密令,命亲卫彻查各地宗族武举,确保家族人才选拔万无一失。
其行事之果决、布局之周密,与昔日相比,确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番能毕其功于一役,全赖师叔以身作饵,深入险局。”
李守一执礼甚恭,这位断臂少年既是父亲师弟,他自然以“师叔”相称,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正钧安然受下这一礼,神色从容:“正钧师兄尚有要事羁身,特命我先回族中,修行那《青帝化元诀》,以为将来踏入仙途早做准备。”
他此前已透露诸多秘辛,取得了李守一的全然信任。
如今内患既除,正是提及修行之时。
李守一闻言,眉宇间难得舒展,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将这些年经营成果娓娓道来:
“不瞒师叔,为掩人耳目,侄儿早已将那仙法更名为《长青功》,暗中传授于族中俊彦。正是凭此根基,我李家才能在父亲离去后,于各方倾轧下勉力支撑,未致青黄不接、迅速败落。”
魔修在王朝内大兴习武之风,一族之兴衰,往往系于顶尖武力。
若出一位宗师,则举族腾达,倘若宗师陨落,家族亦会随之倾颓。
李守一凭借《青帝化元诀》,于两年前秘密破关,跻身宗师之列。
他本可以宣告天下,争取更多的炼体资源,但因其知晓魔修之事,故而一直秘而不宣。
顶着巨大的家族压力,李守一倾尽资源,培养了众多优秀后辈。
族中诸多预备子弟,修行仙法后个个气血充盈,根基扎实,已隐然成势,俱是家族未来的脊梁。
假以时日,李家再现数位宗师,绝非虚妄。
李正钧静听其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看来当年林霄仙人所诺,并未虚言。”
有了长子这些年来践行功法,积攒经验,想来等他修行起来便会容易一些。
《青帝化元诀》上部凡人可修行,下部可助人炼化灵气,踏入仙途。
李正钧已经迫不及待,但想到之前的情报,五年后阳谷县会出一名对他意义非凡的灵根子,他便耐着性子继续道:
“师尊和师兄都交代了,阳谷县人杰地灵,最近几年或许还会出一名武道胚子,还望李家主能对此地的武举多用心,以免让明珠蒙尘。”
李守一对父亲说的话深信不疑,既然父亲交代,必然会做。
他当即拿出笔墨,将一些事宜写下,吩咐手下人去执行,并派遣多名亲卫驻守此地,务必保证阳谷县的安定。
处理完一切,李守一瞥见窗外月色已深,心中不由记挂起族中堆积的庶务。
身为一族之长,若非暗卫密报事关父亲,他绝不会亲临这阳谷小县。
“师叔,此间事了,不如我们即刻启程返回族中?”
出乎意料,李正钧却轻轻摇头。
“不急,再等我一个时辰。”
李守一虽心中疑惑,却仍紧随其后出了县衙。
白马河畔,灯火摇曳,将夜色点缀得格外温暖。
李正钧这一世的父母局促地站在自家门前,他们方才从煤窑归家,满身尘灰尚未洗净,便被络绎不绝的访客惊得手足无措。
里正、村长,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号的官员挤满了狭小的院落。
昔日的债主,此刻也只能远远地堆着笑,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压了一家人整整三年的二十六两银子的债契,早已被债主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捧到烛火前,化作了一缕青烟。
满院子的笑脸,满耳的阿谀奉承,却让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妇,心里愈发地不踏实起来。
白马河畔的灯火能将夜色熨烫出几分暖意,却熨不平老两口心头的不安。
“李老哥,您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竟得了族长青眼,要去主家习武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半晌,老两口才勉强听明白。
竟是他们那个瘦弱得风都能吹走的儿子李庄,今日在演武场上被族长看中了!
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庄儿那孩子前几日还伤着胳膊,瘦得像根芦苇,怎可能在比武中出头?
正当二老被众人的热情围堵得手足无措时,李正钧的身影适时出现在门口。
他未多言语,只一个眼神,便让满院的喧嚣静了下来。
众人识趣地告退,顷刻间,屋内只剩下这一世的血脉至亲。
“爹,娘。”
这身躯终究承自二老,李正钧躬身行了一礼,将一叠簇新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儿子得了机缘,要去主家修习武道。家中债务想来已清,这些银票是今日所得彩头,留给家里用度。往后……不会再有人敢欺侮咱们家了。”
李正钧如今一朝得势,彻底洗清了老两口过往的种种憋屈,可谓是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他预想父母会因此狂喜,但这一幕并未出现。
父母看也没看那叠足以让农家一跃成为富户的银票,只颤声问道:
“我儿...今日比武,可曾受伤?”
李正钧闻言,竟罕见地怔住了。
他预想了光宗耀祖的欢欣,预想了对未来的期盼,却唯独没预想到这句最简单、也最质朴的关切。
静默一息,他方缓声道:“放心吧,没有。”
烛光下,他看清了二老脸上并非荣光,而是几乎溢出来的心疼。
这份纯粹的牵挂,竟比任何赞誉都更沉重地叩击在他的心上。
父亲刚从矿上归来,一身粗布衣裳还沾着灰黑的煤印,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重。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日后难得再见的团聚时刻。
“你娘说了……钱你自己收着,主家那边花销大,别亏着自己。”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去了那边,好生照顾自己,别让你娘……整天提心吊胆的。”
“常捎个信回来,你娘会想。”
“你从小就好武,爹没本事,这些年……”他的声音更低了,“反倒拖累了你,如今你出息了,你娘啊……”
烛火噼啪一声,映得他眼角细碎的纹路深深浅浅。
“你娘啊……还有我……心里都替你亮堂。”
这个素来沉默的男人,今夜把心底的话都说尽了。
而那个平日里总爱唠叨的母亲,此刻却异常安静。
她背对着灯火,不停地用袖子抹着眼角,手下却不停,一遍遍地理着那个本就单薄的行囊。
仿佛多抚平一道褶,儿子在外就能少受一分苦。
她不为那还清的债务欢喜,只知道她的心头肉要远行了。
李正钧一一应下,字字郑重。
临别时,父母紧紧攥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硌得他生疼。
“儿啊,咱李家这些年起起落落,不容易。”
“你去了主家,好好学本事,若能帮上族里什么忙,就尽份心……”
父亲的声音有些发哽:
“别总惦记我们。”
李正钧反手握住那两双苍老的手,目光如夜星般沉静坚定。
“爹,娘,宽心,李家一定会好起来。”
登上马车,他扫过阳谷县黑暗中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李家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逃出魔爪,踏上仙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