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凡之别,重玄魔门
杨青山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的目光便如无形蛛丝,瞬间缠绕于李守一身上。
大魏王朝武道为尊,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武者相交,尤重侠义礼数,似李家、杨家这般一方豪强,两家之主相见,若非境界悬殊,必当以“兄”、“公”相称,执平辈之礼。
而今杨青山与李守一同为初入宗师之境,他却当众直呼其名,其轻蔑之意,已昭然若揭。
李家如今明面上的支柱,唯李守一一人,值此境地,退让已无意义。
李守一闻声,眸光倏然一凝,如寒潭映雪,旋即淡然开口,声线平缓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我道是哪家不懂礼数的后辈在此喧哗,原是杨老前辈。”
他特意在“老”字上略作停顿,言辞如裹棉的细针,既守住了家主风度,又精准地刺了回去。
杨青山面色骤然一沉,眸中怒意翻涌。
杨家虽与李家同为武道世家,可他孙女已入宫闱,得圣上恩宠,贵为京城炙手可热的杨贵妃,幼孙更在本次“及冠”武比中大放异彩,被京城指挥使亲口许诺要带在身边栽培。
“区区一个家道中落的李家,也配这般与我说话?”
他再难按捺,当即与李守一针锋相对。
二人言辞交锋,句句藏锋,殿中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高座之上,那魔修却对这场争执漠不关心,只垂眸轻抚着指间一枚墨玉扳指,仿佛眼前一切,不过蝼蚁喧哗。
魔修名叫郭坤,乃是十九年前被李正钧炸死的那名魔修的次子。
十九年前,他与兄长郭乾尚在重玄门中安稳修行,共参《五脏千炼蕴阳功》。
上有父亲与大父两位修士庇护,道途坦荡,资源不竭。
谁知风云骤变,父亲与大父竟于大魏境内同时失踪。
重玄门乃魔道宗派,素来弱肉强食。不过数日之间,觊觎已久的各方势力便如豺狼扑食,将他家这一脉的资源瓜分殆尽。
道途将断,生死一线。郭坤不得不行险一搏,强行破入练气三层,随后亲手炼化了兄长郭乾体内的五脏鼎炉。
那一夜之后,年轻的郭坤以血亲之道基重续己身道途,一举突破练气中期,终再得宗门正视。
可他从未放下追寻父亲下落的执念。多年暗查,一丝异状浮现心头:父亲失踪那年,蕲州曾有一名宗师李正钧,竟拒绝了大魏皇室的封敕。
郭坤不信区区人畜能伤他父亲分毫,但蕲州这一缕不寻常的迹象,已如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心底。
三年前,郭坤便于蕲州熊児山暗中布下一缕混杂魔元的驳杂灵气,又以不小代价,对山中一尾灵鲤施下秘法,若有身负灵根之人近前,鲤身便泛金鳞,以为牵引。
诸事布置妥当,他遂闭关凝炼修为,直至此番出关,才特意讨来一桩差事,亲赴蕲州,意欲一探当年那拒受皇封的李家虚实。
未料尚未前往熊児山查验金鲤之兆,途中竟偶遇一具上佳人材。
正是杨家那位方才及冠,于武比之中锋芒乍露的麒麟子。
郭坤心念微动,随手施以测灵之术,不料此子竟真蕴灵根!
如此上佳“人畜”,岂容错失,他当即下令,将其收作门下弟子。
名曰弟子,实为血食。
所谓栽培,不过是以魔功调教,将凡胎肉躯,炼作修行资粮。
“熊児山啊熊児山……不知可有鱼儿上钩,吞下我亲手所布之饵?”
郭坤心绪浮动,暗忖道:“若无人吞饵,这番‘仙缘’,便赠予我那好徒儿罢。”
据他所察,李家近年日渐式微,阳谷矿场已是其为数不多的命脉所在。
若他们宁弃矿场,反守荒山,那便意味着李家人有人身具灵根,发现了熊児山中的饵料。
那始终下落不明的李正钧,是郭坤心头一根毒刺。
万一李正钧身具灵根,隐藏起来修行,说不准就可能知道父亲和大父消失的秘密。
可随着修为的涨进,郭坤对李家的期望越来越小,甚至心中更希望李家不选熊児山,这样他就能将费尽心血布置的仙缘留给自己的好徒儿了。
毕竟就算找到父亲也没什么用了,他已经靠自己在重玄门立稳了脚跟。
郭坤眼底最后一丝耐性耗尽,终于开口。
“聒噪。”
只此二字,声线不高,却如一道裹挟着魔元的无形寒潮,瞬间席卷大殿。
在场众人只觉心神剧震,气血翻涌,所有杂音戛然而止,一时间,万千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汇聚于高座之上那道身影。
任你武道宗师,不入练气,终是凡胎,与蝼蚁何异?
郭坤目光如冰冷的锁链,径直缚于李守一身。
“大魏法规,败者献彩。李守一,你李家欲以哪处产业,献与杨家?”
此言既出,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都知晓,真正的戏肉来了。
有冷眼旁观的,有暗自审视的,有心生恻隐的,而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一道道目光化作无声的讥讽,皆等着看李家如何在这绝境中,沦为笑柄。
谁人不知,杨家对阳谷矿场势在必得。
此番借皇室威势,正要杀鸡儆猴,昭告天下:忤逆皇恩,便是此等下场。
迎着郭坤那令人胆寒的目光,李守一只觉心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说不惧自是假的,那源于实力鸿沟的本能恐惧,如冰刺般扎入骨髓。
然而父亲的交代在他心中铮然作响,他信父亲,毫无保留。
李守一深吸一气,强迫自己昂起头颅,迎着高座上那道冰冷视线,拱手扬声道:
“启禀大人,我李家愿献上熊児山,以贺杨家夺魁之喜。”
一语既出,满堂哗然。
“李家怎敢!”
一个相同的念头,几乎同时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谁人不知,今日李家若不交出阳谷矿场,便是同时拂逆杨家与皇室颜面,后果不堪设想。
这本是所有人默许的结局,李守一竟敢临场变卦,死守阳谷矿场?
几位曾受过李正钧恩惠的老江湖暗自扼腕,李家这位家主向来懂得审时度势,今日何以糊涂至此!
失了阳谷矿场,家族武道固然受损,又岂比得上触怒强敌、举族倾覆的下场?
虽作此想,却无一人敢出声相劝。
台上那位来自大魏皇族的特使,修为深不可测,此时谁敢多言?
满殿鸦雀无声,所有视线皆悄然转向郭坤。
众人皆以为将见雷霆之怒,不料,他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