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池中之鱼，寻得道场
熊児山深处，白云谷间。
但见郭坤袖袍一拂，一道墨色流光应手而出，于空中化作一叶玲珑法舟，载起杨定衷，须臾间便破云穿雾，落向那隐于群山断壁之间的一处奇绝之地。
那是一座自万丈悬崖横伸而出的孤峭石台，形如苍龙探爪，下临幽深河谷，云雾缭绕其间，仿佛天地灵气自然汇聚之所，正是昔日李正钧暗中炼化灵气之地。
杨定衷初尝腾云驾雾之感，只觉山河倒掠，风云过耳，心头对郭坤的敬畏与崇拜更是无以复加，暗自发誓定要追随师尊，修成无上仙法。
他想起大魏人尽皆知的传说，天下人人可习武，而至宗师之境，便需赴金銮殿前比武争锋，以求那“跃龙门”之机，得窥仙道。
郭坤负手而立，声温意远：“好徒儿，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多数人穷尽一生，方得一线仙缘。而你生来便是天选之人，莫负为师所望。”
杨定衷听得心潮澎湃，躬身应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栽培！”
“你可知，为师为何允李家献出此山？”
郭坤神识微展，察知此地灵气犹存，河谷中那尾金鲤亦安然潜游，心下对李家的疑虑顿消，转而含笑望向身侧徒儿。
“弟子不知。”
“为师推演天机，察得此地藏有一桩大机缘，与你的命数深深相系。”
他语意缥缈，如引迷途：“或许唯有你亲至，方可得其认主。”
“大机缘？”
杨定衷眸光大亮，立时四下张望，未过片刻，便瞧见下方河水中一道金影流转，不由惊喜呼道：
“师尊！您看那河中金鲤！莫非便是您所说的机缘？”
二人随即翩然落至河畔，郭坤袖手而立，对杨定衷温声道：
“此乃天命予你的机缘，且亲自取来。”
杨定衷毫不迟疑，涉水擒获金鲤，双手奉与师尊：“师尊，此鱼腹中似有异物。”
“且剖开一观。”
杨定衷利刃出鞘，鱼腹应声而开，一卷《五脏千炼蕴阳功》赫然呈现。
“妙哉！”
郭坤抚掌而笑：“竟是此等修行宝典，与为师道途颇契。可惜为师修为已固，此卷既与你有缘，便破例传你修行，可作为引气入体之基。”
杨定衷喜不自胜，伏地拜谢：“谢师尊恩典！”
他记得清楚，郭坤虽收他为徒，却言明需至宗师境方传仙法。
如今得此机缘，竟可直踏仙途，怎不令他狂喜？
郭坤唇角微扬：“望你勤修不辍。若五年内将此功修至三层，问鼎武比时自当横扫群伦。届时为师便带你前往缥缈仙境，求取更高道法。”
自此杨定衷日夜枯坐白云谷，吐纳灵气，刻苦修行，只盼早日功成，不负师恩。
他望向云海深处，眼底燃起野火：“待我入了玄门，莫说李家，便是整个蕲州、定州，亦将尽入我杨家彀中！”
郭坤面上对杨定衷殷殷期许，心下却是一片冰寒讥诮：
“好生修炼吧，莫负我望，待五年功成，便是你这人材为我道途献祭之时。”
他将杨定衷安置妥当，令其在谷中潜心修行，便欲动身返回重玄门。
行至半途，山岚缭绕处，忽见一具傀儡躬身而立，似已等候多时。
“拜见郭师兄。”
郭坤脚步一顿，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不耐。
这傀儡之主名为赵觥，昔日修为曾在他之上，然自秘境重伤，道基大损后，便日渐沉沦，只得辗转于各处“血食鱼池”，靠采伐凡俗人畜苟延残喘。
赵觥乃木灵根修士，天生畏他火法精深，故只敢以傀儡示人。
“有话直言。”郭坤语气淡漠。
傀儡躬身更甚，声音透过灵木传来，带着几分讨好：“师弟于此地，偶见一枚昔日布下的闲棋，特来禀告师兄，只盼师兄下次巡狩鱼池时，能容师弟随行。”
言罢，傀儡双手奉上几块灵石，灵光黯淡，品相寻常。
郭坤看都未看，只淡淡道：“不必求我，若鱼池中有你养的鱼，五年后自来取便是。”
他话音微顿，双眸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赵师弟，你又何须如此辛苦倚仗凡俗血食疗伤？若肯交出那《呼魂玄清妙法》，为兄或可助你彻底痊愈。”
那傀儡闻言，只是遥遥一揖，声音依旧带笑：“有劳师兄挂心，师弟自有主张，告辞。”
语毕，灵光散尽，傀儡瞬间化作凡木，缩入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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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矿场，坐落于一片蓊郁丛林深处，墨色矿脉与苍翠林海重叠。
李正钧对此地轻车熟路，无需李守一指引。
此世父亲曾在此挖煤为生，少年时的他常在这片林间矿场嬉游。
寻常煤场多尘土蔽日、草木难生，此处却生机盎然，或许是灵气滋养所致。
半年倏忽而过，李正钧日夜勘探矿脉，寻觅灵气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问遍矿工，也无人见过什么异象。
这日正午，烈日当空，李正钧从矿洞中缓步而出。
“这「静木之炁」实在难寻，倒误了修行进度。”
缺乏灵气滋养，《青帝化元诀》与《五脏千炼蕴阳功》皆停滞不前，唯有靠着「噬元宝体」提高凡俗宝药的炼化效率，缓慢提升炼体修为。
可惜这终究不是正途。
长久在矿洞中，李正钧体内浊气沉积，便信步走向矿场边的湖水清洗。
这湖是矿场特有景致，因地下采空，撤去支柱后地面塌陷成洼，积年累月承接雨露，汇聚成池。
半年来李正钧多在黑暗矿道中摸索，难得沐浴天光。
此刻见水面波光潋滟，心头忽生清明，不禁在池中多停留了片刻。
“大魏灵气稀薄，偶有灵脉之地，又恐是魔修陷阱，唯这阳谷矿场尚可安心探寻，奈何灵气缥缈难觅。哎！道途多艰，何其难也。”
正思忖间，李正钧忽觉水中暗流涌动。
起初并未在意，片刻后却察觉有异，那水流自岸边汇向池心，不消多时竟又回旋倒转，重新拂过他的周身。
“水下似有物在抗衡水流。”
既寻灵气未果，难得半日清闲，李正钧心念一动，索性潜入水中一探究竟。
他顺流而下，不过数息，便见一处洞口隐现幽光。
奇的是这水下洞穴竟有枝丫横生，宛如活物。
更令人吃惊的是，汹涌暗流至此，皆被一道无形屏障悄然化开。
而屏障之后，分明是一段苍劲树木的枝杈！
李正钧伸手轻触，顿时明悟，这屏障竟是精纯灵气所化。
“莫非……这便是「静木之炁」？”
他当即运转《青帝化元诀》，与灵气交融的刹那，屏障洞开，整个人坠入其中。
这哪里是寻常洞穴，眼前天地开阔，盘根错节的虬枝布满四野，莹莹青光流转其间。
不肖片刻，翠色灵韵已漫上他的肌肤。
“果真是「静木之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无心之举竟让他寻得了这至纯灵气。
李正钧当即摒除杂念，入定修行。
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洞中灵气，浑然忘却肉身凡胎的极限，废寝忘食以致不知时日之过。
倏忽半月，功法垂成。
然湖底终究资源匮乏，单凭练气尚不足突破关隘。
《青帝化元诀》本是炼体功法，而今腹中饥馑催他暂返家族，筹措资粮再图修炼。
正当他欲动身之际，忽的身形一滞，目光锐利如剑，直射向洞穴某处阴影。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