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故人之孙,兴家之子
李正钧眸中寒芒隐现,周身气机暗涌,已如满弦之箭。
这方灵地是他千辛万苦所得,岂容外人觊觎?
不待他出声,一道清亮嗓音却先一步穿透虬枝:
“那边的大哥,可还安好?”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利落地拨开交错枝干,跃至他眼前。
来者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着一袭利落短打。
他生得眉目疏朗,一双黑眸亮如星辰,麦色皮肤透着蓬勃朝气,周身气血充盈鼓荡,全然不似寻常人家的子弟。
那少年生着一对俏皮虎牙,此刻正睁大一双灵气流转的眼,紧张地端详李正钧,似要确认他是否安好。
李正钧未从对方身上感知到半分恶意,迎着那澄澈如秋水的目光,只淡淡应道:
“无事。”
少年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虎牙随着绽开的笑意显露无遗。
“可骇死我了!前些年我在此地见过一位迷途之人,可惜发现时已生生饿毙……自那以后我便常来巡视,唯恐再有人不幸丧命。只是这半月正值家族选拔,耽搁了些时日,比试一结束我就赶来了,方才感知到此处有人,便急忙过来瞧瞧。”
他轻抚胸口,一口气将前因后果道来,语速轻快如溪流潺潺。
李正钧微怔:“你早先便发现了这处所在?”
“是呀,我父亲在矿上做工,幼时带我来玩,我贪玩钻到此地。这儿让我心生欢喜,本想邀父亲同来,可不知为何,他们一靠近便心悸难安,只说有瘴气,也不许我再来。但我晓得这是个好地方,他们只是畏惧,后来...我便偷偷来。”
少年言语间透着几分天真烂漫,李正钧只问一句,他竟有十句等着答。那对虎牙随着他的笑意时隐时现,平添几分赤子朝气。
李正钧微微颔首,心下暗忖:“此子与此地,倒有几分缘法。”
他继而问道:“听你言及参与家族武比,不知姓甚名谁?说来或许相识。”
那少年也不见外,说着便挨着李正钧坐下。
“我叫李虚朴,我爹是李守淳,爷爷是李正琛。大哥也是我们李家人吧?不知是哪一辈的?”
他随口念出李家排辈的字谱:
“玄微启道悟归正,守虚炼性契真玄。观形驭气游碧落,超尘合道证灵源...”
听到“李正琛”三字,李正钧心头一动。
这岂不正是当年与他并肩开拓、共历风雨的老兄弟?
昔年李家在蕲州不过是个小家族,全凭李正钧一人带领方才崛起。
而李正琛,正是当年追随他打拼的兄弟之一。
李正钧并未立刻道出姓名,只缓声问道:
“我听说过你爷爷的事迹,他近来可好?”
提起祖父,李虚朴顿时神采飞扬:
“爷爷身子硬朗得很!日日督促我练武,前两日我还在武比中夺了魁,他可高兴了,特意准我来矿上玩儿。”
他忽又想起什么,虎牙一露,笑问:“对了大哥,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李正钧恍然,不由得仔细端详眼前这少年。
此地是「静木之炁」汇聚之所,外有灵气屏障,常人难以进入。
而这孩子又刚在武比中夺魁……
李正钧蓦然想起五年前初破胎中之迷时,所获的那则情报:
“五年后,阳谷县将出一位与你大有渊源的灵根子。”
莫非应在此子身上?
“我叫李庄。”
“李庄?!您、您就是五年前那位惊动家主的李庄大哥?”
李虚朴倒吸一口气,眼中瞬间迸发崇敬光芒。
爷爷不知多少次提起这名字,赞其乃李家一代翘楚。
“爷爷常说,似您这般人物,方称得上真正的风流俊杰。当年他老人家便是蒙李正钧老祖青眼,方有日后建功立业的机缘。”
李虚朴语带向往:“我从小便盼着能入主家修习武道,为咱们李家尽一份心力。”
在祖父的言传身教下长大,李虚朴对家族怀有深厚的认同;近年更切身感受到家族不易,这份愿为族中出力的心志愈发坚定。
李正钧闻言失笑,不想自己也成了他人口中的“老祖”。
“我确是李庄,此番特来此地修行。”
李虚朴却面露困惑,随即注意到李正钧面容间些许憔悴,忙取出随身干粮递上:“这处洞窟狭窄,怕是施展不开吧?”
李正钧多日未食,接过后几口咽下,应道:“主家有一门武学,需借此地修行。”
少年未再多问那玄妙功法,只瞧着李正钧饥馑之态,心下微软,急道:
“什么武学不急在一时!大哥在此怕是许久未进食了吧?再强的体魄也经不起这般耗磨。我知道附近有处水潭,其中鱼儿鲜美,您随我去捞几尾饱腹,再叙不迟。”
这少年心思纯然,话未说尽,已牵起李庄衣袖,引他穿过重重枝影,朝那水潭行去。
那水潭形如新月,静卧于虬根盘错之地,潭水幽邃,却因水底遍布的青荧石砾,漾开一圈圈朦胧光晕。
借着四周古木散发的莹莹青光,可见成群青鱼悠然游弋。那些鱼儿不过一掌长短,通体剔透如碧玉,鳞片映着微光,宛如点点流萤在水中翩跹。
李虚朴利落地折下几段枯枝,吹亮火折子生起篝火,随即纵身跃入潭中。不过片刻,他便擎着四条犹在摆尾的青鱼上岸,熟练地架在火上翻烤。
不多时,清雅的香气随青烟袅袅升起,勾得李正钧腹中馋虫暗动。
待鱼身烤得金黄酥脆,李虚朴竟又从岩缝间取出一方油纸包,展开竟是细白盐粒,看来这少年确是此间常客。
当李正钧接过那条烤得焦黄酥脆的青鱼,只觉清香扑鼻,轻咬一口,外皮咔嚓作响,内里鱼肉却雪白细腻,入口即化。
一股混合着松木烟熏与天然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流转,竟比他此生尝过的任何珍馐都要鲜美。
“好吃!”他由衷赞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自然,”李虚朴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瞧瞧是谁的手艺。”
话音未落,李正钧执鱼的手忽地一顿。
他清晰地感知到,落入腹中的鱼肉竟化作一缕温润暖流,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悄然漫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寻常饱腹之感,竟引起了「噬元宝体」的反应!
他倏然抬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鱼...竟是灵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