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方十五，宗师风范
演武场高台之上，县令吴铮端坐主位，指尖轻敲扶手，淡漠的目光扫过台下参选者，最终落在他那侄儿吴寂身上。
“都安排妥当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长着黑痦的师爷立刻躬身，谄笑道：
“大人放心，给少爷配的是个穷酸小子，前几日测力时伤了右臂，技艺科都未能参加，已是半个废人。”
吴铮微微颔首，他这个侄子天赋平平，却偏要争个“三科全甲”的虚名，前两关皆已打点妥当，这最后一关“厮杀”，自然要选最软的柿子来捏。
台下，吴寂听闻对手是个带伤的穷鬼，不由撇了撇嘴。
他本不缺实力，但要赢得漂亮、赢得轻松，才显他的本事。
“伤了胳膊也敢上来？”他轻嗤一声，“真是癞蛤蟆上秤盘，不知自己几两重。”
他已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如何戏耍那个叫李正钧的倒霉蛋。
很快，比武台上执事高呼：
“下一场，吴寂，对——李正钧！”
二人登台，吴寂故作惊讶，扬声道：
“这位兄弟，胳膊都这样了还来拼命？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生死勿论！”
李正钧抬眼，平静反问：
“生死勿论？若我没记错，老族长立这武举，是为选拔人才，点到为止，何时改了规矩，竟要决生死了？”
吴寂面色一僵，随即眼底涌上阴鸷，压低声音冷笑道：
“老族长？坟头草都几丈高了！如今这阳谷县，是我叔父说了算！他说生死勿论，就是生死勿论！”
他环视台下，目光所及，多是阿谀逢迎之辈，纵有少数面露不忍者，也纷纷低头避其锋芒。
李正钧亦扫视全场，看见几个心善的正在对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认输下场。
谁都看得明白，这是一场早已写定结局的戏。
他这块垫脚石，若不知进退，今日恐怕真要血溅五步。
李正钧闻言，只是缓缓抬起左臂，单手微伸，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请”势。
“既然李少爷定下了规矩，生死勿论，那便悉听尊便。”
吴寂怔在当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天赋平庸，自幼便因叔父吴铮之故，处处受人优待，也因而养出了一副敏感多疑的心肠，最恨旁人瞧他不起。
此刻，一股被轻视的羞辱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你敢小觑我？！”
吴寂恼羞成怒，暴喝一声。
“看打！”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蛮牛般前冲，右拳裹挟着全身力道，直捣李正钧面门，劲风凄厉，赫然是李家入门必修的《崩山拳》起手式。
此拳乃李正钧年少时所创，讲究根基为先，以势压人。
然而这沉稳的拳法在他脚下，却步步虚浮，拳劲散而不凝，徒有其形，未得其神。
“四不像。”
李正钧心中轻叹，这后辈岂止是资质驽钝，分明是心气浮躁，连最基本的“凝劲于一点”的拳理都未曾参透。
当真是不肖子孙！
心念电转间，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只是在那凶悍拳锋即将及体的刹那，方才微一侧身，任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风擦着耳畔呼啸而过。
同时，他左臂似缓实疾地抬起，并未用任何招式，只是并指如剑，在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于吴寂手腕脉门处轻轻一拂。
“呃啊！”
吴寂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凝聚的力道如洪水决堤般狂泻而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险些栽倒在地。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他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后，眼中已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妖法？”
李正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是你自身劲力涣散，破绽百出，《崩山拳》的‘崩’字你只懂了三分，便敢如此肆无忌惮？”
“胡说八道！”
吴寂被当众点破根基，羞愤欲狂，理智尽失。
他狂吼一声，再次扑上，这一次双拳齐出，招式变得愈发狂乱狠辣，不再拘泥于拳法，只想靠着蛮力将这个让他出丑的家伙撕碎。
不过是个断臂的穷小子，如何抵得上走了正统武学道路的自己？！
然而在李正钧眼中，他这看似疯狂的攻势，却如同孩童挥舞木棒，处处皆是空门。
他依旧只以单臂应对，或指、或掌、或拳，信手拈来。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地点在吴寂发力最难以为继的关节、经络节点之上。
“啪！”
一掌拍在其肩井穴，吴寂半边身子瞬间酸软。
“咚！”
一拳后发先至，轻叩其膻中穴，吴寂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腾，差点闭过气去。
他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所有的攻势都被引导向空处，所有的力量都反噬自身。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是衣衫凌乱，发髻散落，气喘如牛，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茫然。
反观李正钧，自始至终衣袂飘飘，神色从容。
台下，原本的喧哗早已化为一片死寂。
吴寂终于怕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少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在对方面前，简直如同笑话。
更可怕的是，明明对方力道不足，但每一招都落在他经脉之处，再打下去他这一身武学可就被废掉了！
“奇才！当真是奇才！”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教习忍不住惊呼。
“此子拳无定法，招无定式，分明有我李家诸多武学的影子，却被他信手拈来，融会贯通！”
“何止是融合...这分明是...返璞归真之境！”
另一人声音发颤，死死盯着台上那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喃喃道：
“这般气度...老夫怎会觉得，看到些许宗师影子？！”
人群之中，李正钧已经引来了数道目光关注，其中狠厉杀意呼之欲出。
唯有一名老者眼中精光爆闪，不是杀意，而是难以掩盖的激动。
那老者已是花甲之年，在殿前御试中落败，魔修嫌弃其气血衰败，便给了他个一个寻访武道苗子的差事。
他下意识握住腰间宝刀，心中狂喜：“来这阳谷县养老，竟被我找到个武道天才！待我将其送往京城，说不准能得一个求仙问道的机会！”
高台上，吴铮可没有这些人看热闹的闲心。
他眼睁睁看着侄儿吴寂在台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几招之间，周身经脉已被尽数震断，毕生武道修为即将付诸东流！
“住手！”
他骇然暴喝，身形急纵跃上擂台，却终究迟了一步。
只见李正钧单手提着他那侄儿的脖颈，将人如死狗般拎在半空。
“叔...父...救我！”
吴寂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嚣张气焰。
李正钧好整以暇地抬眼望来，神色间竟带着几分玩味。
他心知，一名宗师暗卫正隐在附近护持己身，另一暗卫则应已抵达主家。
算算时间，时候差不多了。
想必长子李守一，应该快到了。
李正钧哪有闲工夫玩穷家小子崛起的戏码，重活一世，当然要以最快速度回到巅峰。
林霄还有十三年就要来接他们入玉虚山了，他必须在前往修仙界前做好万全准备。
至于吴铮，只是扫除家族蛀虫的开始。
“吴大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这‘生死勿论’的规矩，听说是您亲口定下的。如今胜负未分，您亲自上台干预，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他指间劲力一吐。
“咔嚓”一声脆响，吴寂脖颈应声而断，求饶之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溅上李正钧半侧脸颊，为他平添几分煞气。
“孽障！尔敢——！！”
吴铮目眦欲裂，亲眼目睹侄儿惨死当场，无边的惊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盘闹事，简直找死！
而暗中的那名魔修走狗深吸一口气，竟脱口赞道：
“天赋奇佳，杀伐果断，年方十五，宗师风范！？京城的大人们定然喜欢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