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下矿场,渔夫现身
李守一的回答,令郭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竟浮起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
“素闻此子韬光养晦,如今为存家族,倒显出几分硬骨。”
他心下转念,却并非赞赏,只觉蝼蚁挣扎,别有意趣。
李家兴衰,他毫不在意。唯一牵动他的,是那枚三年前埋下的饵,可曾被悄然吞食。
“如此轻易让出熊児山,多半还未触及我布下的仙缘。”
为求万无一失,他决意亲往查探,倒要看看这李家,是真无修士坐镇,还是故作遮掩。
念及新收的人材弟子,郭坤反倒觉得,熊児山之缘赠予徒儿更为妥当。
他正欲开口,却被杨青山的怒喝骤然截断。
“李守一!”
杨青山怒极反笑,声震殿宇:
“当着特使之面,你竟敢以此等瘴疠荒山搪塞于我?你这不仅是在辱我杨家,更是在藐视特使,藐视圣上天威!”
他言辞如刀,一连数顶大帽压下,刻意将火势引向高台。
一切果如他所料,众人目光再度汇聚于郭坤一身,只待雷霆降下。
李守一浑身紧绷,气息沉凝,已暗运真气,随时准备携小师叔突围而去。
然而郭坤面上竟不见半分愠色,反破了先前冰封般的漠然,声线里竟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和:
“熊児山便熊児山罢,总归是份心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殿内群雄无不倒吸一口寒气,心头巨震。
“竟...如此轻易便允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窥不透这位圣使深意。
他只言片语,便如天宪垂落,无人敢逆。
杨青山僵立当场,面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却如鲠在喉。
若非京城特使密信示意,他何至于广发请帖,邀天下英豪共鉴李家之辱?
岂料最终他杨家竟成了这场闹剧中最大的笑话!
他目光在李守一平静的面容与郭坤似笑非笑的神情间逡巡,终是咬牙挤出一句:
“大人,这...这恐怕不合规矩罢!?”
“哦?”
郭坤面上残存的笑意倏然敛去,眸光如冰刃般扫向杨青山。
“你,是在质疑我的话?”
杨青山念及宫中得宠的孙女,强提胆气,欲借这层关系讨个人情:
“大人容禀,我孙女在宫中……”
“噗——”
一声血肉被洞穿的闷响,截断了他的话语。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杨青山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附着一只形貌狰狞的怪虫。
李正钧循声望去,其形其状竟与十九年前断云崖上他见过的蛊虫一样!
不过瞬息之间,杨青山眼中生机尽散,一身精血骨肉竟被那虫子疯狂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连骨骼都未剩下分毫。
殿内不乏见识广博、甚至精研巫蛊之术的武者,却无人见过如此诡谲霸道的蛊虫。
那可是一位武道宗师,竟在弹指间形神俱灭,化为蛊虫养料!
郭坤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心下冷嗤:
“杨贵妃?不过是被二师伯收作鼎炉的资粮罢了,如今怕是早已形神俱消。区区人畜,也敢借势要挟,当真不知死活。”
他目光如寒霜扫过全场,声调不高,却字字如铁:
“及冠武比,李家既败,献熊児山予杨家,此事由本使亲准。”
“杨青山无德犯上,冲撞天威,即刻处死。杨家家主之位,由我徒儿杨定衷接掌。”
那杨定衷,正是杨家那位刚及冠便达武道二品、身具灵根的“麒麟子”。
他亲眼见祖父惨死,面上却不见半分悲戚,反在闻听自己继任家主时,伏地连连叩首。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得此仙师为师,何愁前路不通?
至于那老迈的祖父,为杨家、为他这“麒麟儿”的仙途让路,早些魂归黄泉,岂非正好?
“谢师尊恩典!徒儿既掌杨家,五年后的问鼎武比,必横扫群伦,光耀师门!”
言毕,他倏然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冷箭,直射李守一。
“李家主,今日之‘贺’,日后我杨定衷必百倍相报!”
见他如此,郭坤面上寒意稍霁,浮现一抹嘉许:
“不错,果有吾重玄门风范。”
话音未落,他已携起杨定衷,化作一道晦暗流光,径自朝熊児山方向遁去。
殿中众人这才如蒙大赦,暗松一口寒气。
只见杨家众人神情复杂,喜忧参半,惶惶然如潮水般退散。
余下各方豪杰相顾默然,心下已是百转千回。
“今日这场大戏,岂是为了打压李家?分明是那位上使借机为杨定衷铺路,夺权立威!”
“可笑杨青山……竟成了亲孙上位的垫脚石。”
“李家?京城的大人物们,又何曾真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时间,议论低语如暗流涌动:
“经此一劫,李家总算暂得喘息,保住了阳谷矿场,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机。”
“难说,瞧那杨定衷临去前的眼神,李家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不过李家家主今日敢在上使面前争上一争,这份胆魄…倒真有几分当年李正钧的风骨。”
...
不出半日,殿中种种已如风过郦城,传得人尽皆知。
当初那些认定李家气数已尽、避之不及的,如今竟纷纷转了口风,争相称赞起李家“深藏不露”、“胆识过人”。
亦有人暗中羡艳,觉得杨家虽失老家主,却得京城青睐,或许反是腾达之始。
李正钧并不知道旁人的评价,但从识海中的【百世观命宝卷】也能猜到个大概。
【守住基业,为家族子弟找到修行道场,是日后李家兴盛之本】
【逆转风评,吸引江湖人士投奔李家,血脉传承速度加快】
【获得一次晋升】
【剩余晋升:两次】
李正钧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守住阳谷矿场能给他带来一次晋升机会,不禁喜上眉梢。
一行人直至远离郦城,李守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蓦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软倒,幸得李正钧与崔明一左一右稳稳扶住。
“小师叔…”
他声音微颤,低声问:“父亲可曾说过…若我交出熊児山,后果将会如何?”
李正钧目光一沉,想起【百世观命宝卷】提到的情报。
他略一沉吟,只答一字:
“死。”
一旦吞下魔修之饵,便如飞蛾入网,纵不立即殒命,也道途尽毁,与死何异?
李守一显然猜到了,心中再次清醒,庆幸自己听从了父亲的话,随即,他看着眼前的小师叔,将对父亲的思念呢喃出来:
“断云崖一别竟已十九载,小师叔,我何时才能再见父亲?”
李正钧无语凝噎,最后只是摇摇头:
“师兄如云鹤远引,踪迹渺茫,我也不知。”
正当众人防备稍歇之时,郦城高耸的城楼阴影处,一道模糊人影悄然独立,目光如幽冷的蛛丝,死死缠在远去的崔明和李守一身上。
良久,一声低笑随风散入暮色:
“多年前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如今倒也成了几分气候。”
“李正钧那小子死了,便让其子偿还罢。”
“再温养些年月,待时机成熟,便可收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