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灭门旧案，遭逢宿敌
赵觥也曾有过风光无限的岁月，巅峰之时，修为臻至练气六层。
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灵傀功法，他炼就诸多傀儡，常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多少修士直至断气，都未曾见过他本尊一面。
这本是灵傀师最大的优势，却也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一次秘境探险，赵觥来不及寻得安全的藏身之处，本体被一位精修火法的修士寻到。
不过数招之间，炽热烈焰便灼穿了他的护体灵罡，重创道基。
虽最终拼着损耗本命精元将对方反杀，却也只堪堪保住性命。
自此修为大跌，寿元锐减，道途几近断绝。
与郭坤相似，赵觥在重玄门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分不到半分修炼资源，只得寻些早年布下的宗师棋子，靠吸食他们的精血勉强续命。
在大魏王朝，每一位宗师都明码标价，各有其主。
若是某位修士亲手栽培的“人材”，便只有该修士有权采补，旁人不得染指，此乃重玄门铁律。
而那些自行突破的野生宗师，则统归掌管该州的魔修所有。
譬如郭坤这一脉，便掌控着大魏十三州中的蕲州与定州。
四年前，赵觥随郭坤来到大魏，本想采补自己早年布下的棋子，却发现那些棋子早已死伤殆尽。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却意外发现了崔明。
崔家满门的血债，皆由他亲手铸就，当年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如今竟成了维系他残喘性命的关键。
他死死盯着马车上的崔明，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地嚅动，喉间溢出贪婪的吞咽声。
暗自推演着李家车队的行进路线，他身形一晃，已提前赶往前方隘口设伏。
此处终究是郭坤的人畜地盘，行事不能太过张扬。
赵觥打算寻个隐蔽之处，将崔明连同这批李家子弟尽数吞噬。
“不过是一群修为低微的人畜……想来全数吞了，郭坤那厮也不会与我计较。”
鹧鸪山。
此地两峰夹峙，形如困鸟，终年难见天光。枯木枝杈扭曲如垂死者的指骨，山风过处带起阵阵腐土腥气，连鸟兽都绕道而行，唯见几具不知年岁的白骨半掩在黝黑泥沼中。
车队行至这前往主家的必经险隘，车厢内李正钧正凝神内观，忽觉周身气机一滞，马车猛地顿在原地。
他拂开车帘，但见古道中央立着个身影，头戴破旧斗笠，全身裹在浆洗发白的黑衣中，连半分肌肤都不曾露出，静得如同从坟冢里爬出的石像。
说来也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崔明莫非的紧张，独目骤缩，心脏似被冰爪攥紧，连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可对李正钧的忠诚终究压过了骨髓里的战栗，他猛吸一口寒气，横剑于胸，声如裂帛：
“来者何人？”
剑锋已悄然出鞘三寸，寒光流转。
那黑衣人发出一串非人般的诡笑，声线浑浊刺耳，似有数道嗓音交叠嘶鸣：
“这么多年过去……那一夜的滋味，莫非忘了？”
崔明瞳孔骤缩，随即眯起独眼，齿缝间迸出淬血般的低吼：
“是你！”
这梦魇般的声音，他岂会忘却？
正是那屠尽他满门的元凶！
当年若非正钧老祖出手相救，崔家上下三十八口的血海深仇，早已随黄土俱寂！
可是...可是当年正钧老祖不是已经将那人杀死了吗？
怎的又死后复生？！
“狗贼！拿命来！”
崔明双目赤红，理智尽失。
或许是灭族之恨灼穿了神魂，又似有无形丝线牵引着他的心神，他竟不顾一切飞身扑上，誓要将这魔头斩于剑下。
如今他已是武道宗师，一身武学出神入化，更修习了《青帝化元诀》的筑基炼体篇，自认早已具备手刃仇敌之力。
仇人相见，怎能不搏命相拼。
电光石火间，崔明已闪至黑衣人身前，剑光如匹练横空，直取咽喉。
然而那黑衣人不闪不避。
“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鸣。
那黑衣人竟以双指稳稳夹住了崔明倾尽全力的一剑！
崔明骇然变色，本能地弃剑后撤。
黑衣人发出沙哑的低笑，声如夜枭：
“崔明啊崔明……你真是让老夫惊喜。这身气血……太丰沛了，老夫已经等不及要将你之气血吞食入腹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缓缓抬手。
他的动作看似极慢，在崔明眼中却避无可避。
更令人心悸的是，崔明脚下不知何时钻出数根漆黑藤蔓，如毒蛇般瞬间缠死了他的四肢百骸！
任他如何催动内力挣扎，那藤蔓竟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这…这是什么妖法？！”崔明又惊又怒。
即便他追随李正钧多年，为韬光养晦，修行之事始终秘而不宣，仅有李正钧等三人知晓。
此刻面对这般诡谲手段，他方知天地之大。
“呵呵……人畜终究是人畜。”
黑衣人嗤笑道：“便成了大宗师又如何？便站在大魏武道之巅又如何？不入练气，终是蝼蚁。”
黑衣人五指成爪，直掏崔明心口。
他要剜出这仇敌的心肝生啖，吸尽他一身精血，再将这具饱含怨憎的尸身，炼成一具绝佳的傀儡。
生死一线间，崔明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小师叔！快走！”
李庄是正钧老祖的师弟，他唤一声小师叔理所当然。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求能为小师叔争得一线生机。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青山巍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还死不了。”
崔明浑身剧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这个背影，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
四十三年前，同样命悬一线，同样万念俱灰，同样有人如天神降临，挡在他身前，说出这五个字。
“李……李大哥？”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道。
那道身影微微侧首，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
不是记忆中的李正钧，而是其师弟李庄。
李正钧瞥了崔明一眼，示意他镇定，随即转向黑衣人。
只见他手腕一翻，竟硬生生折断了对方探来的手掌。
没有鲜血四溅，只有无数若有若无的灵丝寸寸断裂。
“是傀儡。”李正钧眉头一挑。
暗处，赵觥不怒反喜，枯槁的脸上浮现癫狂之色。
“能徒手折断我傀儡之人，定是气血绝顶的极品血食！若能将此子采补，何愁不能弥补当年亏损的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