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阮家巫鬼，灵机一点
李正钧心神一凛，功法瞬息运转，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自踏入这葬阴沟起，他便不曾有半分松懈，始终凝神戒备着四周风吹草动。
毕竟徐放早有警示，大魏王朝近来增派了专事巡查的魔修，正是为搜捕可能潜藏的修士。
那些魔修修为深浅未知，李正钧只得暂敛锋芒，暗中行事。
当务之急，是炼成这具替死傀儡。唯有手握这般保命底牌，日后对上郭坤时，方有周旋余地。
他终究信不过徐放，筑基修士的“机缘”，从不是轻易可接的馈赠。
神识扫过，李正钧稍松一口气。
“一个练气三层，一个练气四层……”
忽而他双目微眯，神色再度凝重：“不对……庙宇阴影里还藏着一人，竟也是练气四层？”
他心念急转：“三人一队，两明一暗，互为策应……这魔巡查得倒是周密。”
自己虽初入练气四层，又兼具体法双修与五脏阳炉之利，但以一敌三终究冒险。
敌手底牌不明，不宜硬撼。
心念既定，李正钧悄然运转「静木之炁」。
精纯木灵流转周身，气息与周遭草木缓缓相融，不过片刻，他身影已如一抹淡青烟霭，隐入深沟斑驳的树影岩隙之间。
此时，那明处的两名魔修正立于一处阴湿洼地。
左首是个胖硕修士，面色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气。
他腰间悬着数枚刻满符文的黑木牌，袖口隐约露出半截缠着污渍的控尸绳，观其气象，多半是专司炼尸驱傀的邪修。
右侧则是个高瘦如竹竿的男子，筋肉精悍，背脊挺直如枪。
他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细微伤痕，站立时足下尘土不扬，气息沉凝如山，显然是个淬炼肉身的体修，且造诣不浅。
二人正低声交谈，目光却如鹰隼般逡巡着沟中每一寸阴影，手中各执一件形制奇异的法器，显然正欲在此挖掘何物。
那胖修士声音洪亮，在沟壑间激起回响：
“我早说此地必有阴尸蕴养，你偏不信！且往下挖去，若无所获，老夫赔你一炉‘定魂丹’！”
他虽只有练气三层，修为逊于同伴，言谈间却底气十足，毫无惧色。
高瘦体修闻言，神色愈发恭敬：
“道兄所言甚是，小弟岂敢质疑。不过出些力气罢了，丹药万万不敢收。何况道兄是为救治我那孙儿奔波，该是小弟奉上谢礼才是。”
李正钧凝神细听片刻，方知这练气四层的体修，竟是为救中了邪术的孙儿，才冒险潜入大魏鱼池，只盼完成宗门任务换取赏赐，出池后换取安魂宝药。
胖修士显然是此道老手，掌中一方骨制罗盘指针飞旋，最终稳稳定在某处。
二人当即催动法器，朝那处阴土掘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土层下竟真露出数具尸身。
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尸骸虽不知埋藏了多少岁月，却未见半分腐朽，肌肤甚至隐隐透出一层玉质般的惨白光晕，在昏暗的沟底幽幽浮动。
如此挖掘了一个多时辰，高瘦体修终于停手。
此刻他身旁已整齐排开十余具古尸，每一具皆笼罩着那层诡异的淡白光晕，在死寂的沟壑中静静陈列，宛如某种阴森的法仪阵列。
只见那些尸体虽历经漫长岁月，因这极阴之地的滋养，竟大多保持着生前的形貌。
他们身着不同制式的道袍残片，肌肤呈青白色，隐隐可见皮下未散的灵力脉络，显然生前皆是练气修士。
只是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白寒气，宛如沉睡在冰棺之中。
那高瘦体修周成，纵是肉身强韧，此刻也被这弥漫的尸气浸得脸色发青，牙关微颤：
“阮老哥，尸气太重了……只能挖出这些了。”
原来这胖修士名叫阮恭，乃是重玄门内专司炼尸的阮家一脉传人。
“也够了。”
阮恭扫了一眼陈列的古尸，枯掌抚过腰间一枚黑木牌：“这些皆是我以‘寻阴盘’标注过的上佳阴材。其余尸首强行取出，反倒污了此地的纯阴之气，得不偿失。”
说罢，他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诵念起晦涩咒文：
“幽冥开窍，阴魂归巢。”
“尸魄凝精，秽气成膏。”
“三阴聚脉，九地通爻。”
“奉吾敕令——炁摄玄霄！”
真言字字冰冷，每吐一句，沟中温度便骤降一截，岩壁悄然凝出霜花，连流动的涧水表面都浮起薄冰。
随着咒法催动，那十余具古尸的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碧绿色的阴浊之气。这些气息如活物般在半空交织盘旋，逐渐汇成一股黏稠如胶的幽绿雾流。
阮恭指诀一变，雾流猛地收缩，最终凝成一枚鸽蛋大小、不断翻涌的墨绿气团，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虽非实物，那气团中却仿佛囚禁着无数细小的扭曲面孔，隐隐传出凄切呜咽。
阮恭手掌一托，将气团递向周成：
“拿好，足以镇你孙儿神魂三月不散。”
周成喜形于色，连连拱手：
“原以为要在这鱼池苦熬数年，回宗门方能炼化此炁……不想阮兄妙术通玄，竟能手到擒来！”
阮恭如今四十有八，修为困于练气三层已逾十载，再难寸进。本自认道途已绝，却仍不甘心，这才主动请缨潜入大魏鱼池，只盼立下功劳，回宗门换取破境宝药。
他所承的巫鬼一道玄奥晦涩，最重天赋。阮恭资质有限，毕生所精也不过炼尸凝炁之术。
此刻周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敬畏，让他久违地生出几分畅快。
“此炁名为【幽冥凝魂炁】，性极阴纯，可存三载不散。莫说镇你孙儿溃散的神魂，便是炼入傀儡之中，亦能为之点醒一缕懵懂灵机！”
灵机？
暗处的李正钧心头骤震！
《一元同炁替死傀法》中确有记载：炼制傀儡除需同源尸身外，若添入一缕焕发灵机之物，便可大幅提升替死之效。
其中提及一类名曰【灵机引魂膏】的异质，若能炼入傀儡，甚至可将替死生效的范围，扩张至二十里之遥！
“我无阮家炼炁之术，唯有伺机夺取。”李正钧目光渐凝。
他心念电转之际，那厢阮恭已再度动手。
周成为求稳妥，又奉上两瓶丹药，言辞恳切，请阮恭多炼几道。
阮恭也未推辞，枯掌连翻，咒文再起，如此往复，待天边泛起蟹壳青时，他身前已浮动着七团幽幽流转的墨绿气旋。
“阮兄真乃神手！”周成激动难抑，伸手便欲接过。
便在此时，一道凛冽寒芒却自东方破空而来，如撕破长夜的剑痕！
那不是晨曦，是一道灼目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