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替死傀成,方圆十八
提及往事,她眼中漾起真切感念:
“若非正钧老祖,便没有今日的林瑶。”
李正钧一时默然。
他未曾料到,眼前这英气逼人的女修,竟是故人之女。
更令他暗惊的是,她年方二十出头,修为却已达练气六层,比当年同岁的林霄,更为惊艳。
“李家亦深谢林霄前辈。”
他收敛心神,郑重道:
“当年前辈所留的仙缘,至今仍是我族指引。阖族上下,皆盼能早日拜见。”
“快了。”
林瑶笑意未减:“父亲已前往重玄门,待事了归来,定会亲赴蕲州。”
说来也奇,林瑶对这位“李庄”莫名觉得亲近,言语间笑意盈盈,说了好些宗门趣事、修行见闻。
李正钧初时只静静听着,再美的容颜,再软的语调,于他百世心湖中,也不过清风拂面,涟漪难起。
他此刻心神所系,全在散落于地的那几团幽冥凝魂炁。
林瑶见他目光游移,顺着望去,却见他竟在凝视地上那几团幽幽浮动的尸气。
“李道友对这些阴秽之气感兴趣?”她眉心微蹙。
身为纯粹剑修,又是玉虚山弟子,她对这类尸煞之物天生排斥。
虽不理解李正钧为何在意,倒也未生反感,修士各有其道,只要不行邪魔之事,她便尊重。
李正钧恐她误会,更怕牵累林霄与玉虚山对李家的看法,当即解释道:
“我有一门炼制傀儡的秘法,需借此气点化一缕灵机,并非修行邪术。”
林瑶恍然,傀儡之道在修仙界并非罕事,只是她一心奉剑,从不涉猎。
“我专修剑道,此物于我无用。”
她爽然道:“道友若需,尽可取去。”
李正钧正思量如何商议“分赃”,闻言心头一松,展颜笑道:
“既然如此,李某便不客气了。”
说罢也顾不得仪态,迅速将三名魔修的储物袋一一收起,又小心翼翼将那几团幽冥凝魂炁封入玉瓶。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瑶静立一旁,非但无半分鄙夷,反在心中暗忖:
“生于大魏这般鱼池,却能修至此境,想必正是靠这一点一滴的积攒,此人倒是踏实。”
李正钧收妥诸物,拱手道:“林道友若无事,李某需即刻炼制傀儡,不宜延误。”
林瑶会意,颔首道:“道友自便。”
话音落,她身化一道清冽剑光,倏然掠出深沟,消失在渐明的天光之中。
李正钧目送剑光远去,却不急于动作。
他静立原地,神识如水铺开,确认林瑶气息彻底消失于五里之外,方才袖袍一拂,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禁制。
这《一元同炁替死傀法》虽非邪术,但牵扯尸身、阴气,终究不宜为外人观之。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孙敖尸身,平置于地。
尸身面色青灰,但修士遗蜕历经阴气滋养,竟保存得颇为完好。
李正钧屏息凝神,指掐法诀,口中诵出传承古咒:
“阴阳枢机转,同炁契魂牵。”
“形骸暂借驻,生死一线连。”
每吐一字,他指尖便沁出一滴精血,凌空凝作符纹,印入孙敖眉心。
五字一循环,四循环毕,古咒化作一道血色锁链虚影,没入尸身百会。
“嗡!”
尸身剧震,双目蓦然睁开!
只是瞳孔空洞,毫无神采。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金线自孙敖脐下三寸缓缓探出,如灵蛇吐信,朝李正钧方向蜿蜒游来。
此乃“同炁丝”,是连接施术者与傀儡的本命桥梁。
李正钧不敢怠慢,当即取出封存“幽冥凝魂炁”的玉瓶。
瓶口倾转,一缕灰黑尸气如活物般流泻而出,被他以同样法诀导引,沉声再诵:
“灵机借阴启,尸煞化真灵。”
“一点清明驻,傀躯听律令。”
尸气顺金线逆行灌注,孙敖那双死寂的眼珠,骤然泛起一层幽绿光泽。
眼眶深处,似有微弱魂火被强行点燃。
随着尸气不断注入,更多金线自傀儡周身大穴迸发而出,密密麻麻,如春蚕吐丝,尽数缠向李正钧四肢百骸。
就在丝线加身的刹那,李正钧浑身一紧,只觉自身精元竟顺着那些金线被飞速抽离!
仿佛有无数张细口在同时吮吸,丹田气海为之翻腾。
“原来如此!”
他心头凛然,神识立即如网收紧,牢牢锁住每一条丝线,将精元流逝强行控制在涓涓细流:
“若无练气中期的神识掌控力,只怕片刻便要被吸成干尸!”
他屏息凝神,以神识为缰,精血为引,一点点驯服这贪婪的抽取之力。
汗水自额角滑落,后背道袍渐渐浸透,体内灵力如开闸洪流,半数已倾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尸气彻底融入傀儡眉心,所有金线陡然一颤,由实化虚,彻底隐没。
孙敖的眼中,幽绿魂火稳定下来,化作两点温顺的暗芒。
它缓缓站起,对着李正钧,单膝跪地。
成了!
李正钧长舒一口浊气,只觉一阵虚脱袭来。内视己身,灵力竟已耗去五成有余,精血亏空更是明显,连强悍的体修根基都感到阵阵疲乏。
这尊替死傀儡,代价着实不小。
“不知这傀儡的感应极限有多远。”
李正钧心念一动,将孙敖所化的替死傀儡留在原地,自己则施展遁术,御风而行。
一里、五里、十里,他与傀儡间那缕无形的“同炁丝”始终清晰可辨,如蛛线悬心。
直至行出约十八里,那感应骤然模糊,几近断绝。
“看来十八里便是极限。”
他停下身形,暗自估量。
“这距离已然不近,无论用于替死避劫,还是危急时与傀儡互换位置、倏忽远遁,都堪称一张实用的底牌。”
想到日后对上郭坤时多了这般手段,李正钧心中一定,连日来的紧绷也稍缓几分。
既已试毕,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朝蕲州方向掠去。
然而刚离开极阴之地不过数里,前方路旁,一抹醒目的红影便映入眼帘。
竟是林瑶。
只见她蹲在一棵老树下,正执着一根枯枝,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圈中困着一只黑甲小虫,每每快要爬出,便被新的鸿沟拦住去路。
那小虫似也通了灵性,忽地扭身从缝隙中钻出,振翅欲飞。
林瑶却不恼,反而唇角一弯,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自顾自轻声道:
“你这小虫,倒狡猾得很。”
李正钧见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心下暗笑:“剑意那般凌厉,心性却还如少年人一般。”
林瑶果然全神贯注在虫儿身上,浑然未觉有人靠近,闻声肩头微微一颤,蓦然回首。
见是李正钧,她抚了抚心口,眼波横来,假意嗔道:
“好你个李庄,悄没声息的,我还当是魔修去而复返。”
李正钧尴尬一笑,温声开口:“林道友可有事情?”
林瑶随手丢开树枝,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的草屑:
“父亲交代我一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