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波云诡谲

盛冬话少反应奇快，握了一下手，就赶紧把我推过来，文山也过来介绍：“他是盛冬，我的合伙人，这位才是林武。”楚翊尘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依旧跟盛冬微笑:“盛总幸会，听说霆威国际的老板玉树临风，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然后冲我拱了一下手，再紧紧握住我手说：“也是我太想跟各位见面了，一着急认错了人，林兄莫怪。”短短几句话，展示了他处变不惊和高超的社交技巧。

寒暄完毕众人入座，霆威这边就盛冬、文山和我三人，对方除了楚翊尘还有两位女士，一位是市场副总Ivvie，一身职业套装，干练时尚，估计性格雷厉风行；另一位有点眼熟，楚公子介绍说是销售总监Sunny，衣着火辣，丰腴婀娜，脸上的妆有点浓。双方坐下后商业互捧了一下，随着凉菜冷盘上来，就正式进入了酒局。文山早就跟楚公子提前说过，盛冬和我不喝酒这个情况，所以我们俩以茶代酒，楚公子三人也没有为难文山喝着今天直播大卖的醴世代，很快酒过三巡。

楚翊尘首先向我表达了对数据系统尤其是实时直播间功能的满意，我照例谦虚了几句。那位市场副总Ivvie随后也夸奖了我几句，然后隐晦的表达了对数据安全性的担心，我对此早就有准备，表示全套的代码都可以打包给醴世代这边，由他们自己运营维护就好，主账号和密码他们可以自行更换。说到底我写的这个系统并没什么高深的地方（我大二时大作业就是类似系统），无非是实时直播创意有点新意而已。我的坦诚反而让这位市场副总有点意外，郑重地站起来敬了我一杯酒。的确存在一些公司利用信息差或者技术优势抬高合作门槛、索要更多利益，不过霆威主业是设计，不是软件开发，我做的无非是锦上添花的事，这点我还是拎得清的。

楚翊尘锐利的眼神扫向市场副总，笑说:“林兄为人坦荡，Ivvie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Ivvie嘴巴微抿，Sunny嗔笑道：“这不是为了公司着想么？”听到她的声音，我才想起这位Sunny就是今天直播间那位主播。

饭局进行的很是融洽，本来有文山这个气氛担当在就不会冷场，而醴世代的销售总监Sunny更是一个人一台戏的存在，这个包厢仿佛变成了直播间，从阳春白雪到市井乡谈，她聊的头头是道，真是能做到雅俗共赏，兼容并蓄。我和盛冬都不善言辞，文山自恃口才好，又是酒酣耳热，刚交锋几句就败下阵来，看来饱读“法国莎翁”著作也无济于事。（法国莎翁这个梗参见拙作第二卷）

很快饭局到了尾声，楚翊尘对下一个阶段的设计需求提前预告了一下，得益于网络直播超强的销售能力，下一批除了常规设计，还要加上酒具的设计，一定要兼具年轻人的审美和创新，设计稿最终确定后会直接交由瓷都的专业工厂烧制，不需要我们参与，之后大家互留联系方式就散场了。

随后的几天我把系统的源代码打包交给Ivvie团队的对接人，相关注意事项都写在交接文档里，并从我的电脑和手机上退出了主账号，他们那边修改密保电话和密码后，我公司参与测试这个系统的人以及其他人也都无法访问了，经过前司的系统安全多年培训，这个安全意识我还是有的。偶尔Ivvie会发个消息给我，问数据系统的细节，我知而不言。闲暇之余我也会扫几眼醴世代的直播，有时候是他们官方直播间，有时候是某些直播达人，感觉他们的销量异乎寻常的好，每场都是主打品告罄，顺便说他们的价格，跟御醴的传统酒比起来低太多了，看来年轻人很认可醴世代的品牌。

这天文山叫我和盛冬来民乐餐厅聚餐，他们俩已经深谙在这里点菜的秘诀，就是不看菜单，直接问王老板今天有什么新鲜或时令食材，然后说出自己想吃的口味和做法就可以了。比如今天是罗氏虾很肥，那就点柠檬三杯虾，取三杯鸡的做法来焗煮罗氏虾；菜心新鲜，那就鱼露爆菜心，清甜咸鲜又无渣。又点了几道菜后文山顺口问王老板有没有醴世代这款白酒，王老板愣了一下反问：“是御醴出的那款小瓶酒？花里胡哨哪个？没有，没进货。”文山问为什么不进货。王老板一笑，丢了一根烟给文山，说：“价位不低，度数不高，我这边顾客里年轻人和爱喝酒的中年人都不喜欢。”聊了几句王老板让我们稍等就进后厨烧菜去了。

文山似笑非笑地看向盛冬，后者玩着推牌，半晌说了一句：“有古怪。”文山说：“我最近参与应酬，都会问一下饭店有没有这款酒，大部分中高档餐厅都没有，偶尔遇到有的，销量也不好，一天都不一定卖出一瓶。线上直播那么火爆，实际生活中没人喝，这不合理。”

我想了个可能性：“会不会直播用户买了只在家里喝，不会选择在餐馆买？”文山：“这款白酒主打的就是社交属性，聚餐的场景是首选；另外白酒有很强的适口依赖，就是我们常说的喝惯了这一口，如果直播买了后在家喝觉得不错，去餐厅也会点。”

文山摸出了金属烟盒，很帅的在手里转了几下后刚要打开，抬头看了看我和盛冬冰冷的目光，撇撇嘴把烟盒又装了起来。他说：“还有古怪的地方，上次咱们跟楚公子吃饭，他们说要做酒具礼盒，我们交了设计稿以后，本来不需要管验收等环节，我一时八卦就问了瓷都那边的朋友，他并没听说有这笔订单。要知道御醴旗下的品牌，订了10万套青瓷酒具，这不仅在瓷算特大单，新闻也会爆出来，可是现在毫无风声。”

说完他用拇指中指拈住桌上刚才王老板敬的烟，轻快地一抬指头，香烟借着惯性飞起，到嘴巴前面时双唇一张一合，准确地接住香烟，歪着头点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这个动作完成的奥义是完全不看我和盛冬。吐出几口烟雾后，文山看向我俩。我说，我可以再写一次小程序，把醴世代和竞争对手商品的直播销量和营业额进行对比，这样更直观，只是这样有没有意义？毕竟我们只是设计合作方，有没有必要搞这些额外的事情，耽误精力，还有可能让人家误会我们别有用心。文山看着盛冬笑着说：“没事，能帮就帮，毕竟这是咱们的大客户。”我感觉文山对醴世代的关注有些过高了，不知道出于对哪方面的考虑，不过我相信他的为人和立场，他也从没在我和盛冬面前避讳他的想法。

第二天我就开始开发这个小程序，这只需要采集各个直播间的数据并累加，没什么难度，我在工作间隙就能完成。当天下班时就发给了盛冬和文山，我们发现跟竞品比起来，醴世代的直播间销量是碾压式领先，经常是对方的好几倍。盛冬突然问我，能对比双方的直播间人数么？我说这个不难，很快修改了一下，我们看到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跟销量完全相反，醴世代的直播间最多几百人，跟直播首秀那天差了几十倍，而竞争对手的直播间人数一般都是醴世代的3倍以上。

用那么少的人数，卖出那么多的销量，是主播水平高还是一批人有组织地在刷销量？最好的验证方法就是对比各个直播间里购买醴世代的用户信息和地址，看是不是同一批人在买，现在购买都是实名制，且必须是真实有效的地址，平台才会计算销量。只是我之前已经退出数据系统，无法获取后台购买信息了。文山说林子不用管了，我来沟通。

转过天来我手机上问文山销量的事情跟楚公子同步了没？他是有意为之还是被蒙蔽？没想到文山回我几个字：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