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刹那璀璨
盛冬送我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我抱着双肩背坐在副驾上，默契的保持安静。十几分钟后，盛冬突然把车靠边，停在一个僻静的小公园附近。熄火下车，在车下一边踱步一边推牌，这是他的习惯，遇到尴尬的事情或者难题的时候，会拿出一副金属推牌解压、帮助思考。
他来回走了N趟，如果朝着一个方向，怕是走出了几公里。我也扔下背包下车，活动几下踝关节，问他跟不跟我跑几步，我遇到棘手的事情，都是锻炼身体，出身汗不一定有思路，但会没那么郁闷了。我看他还是一副神游的样子，就没等他回应一步步跑了起来，从慢跑加速再慢跑，这种变速跑会提升心脏的力量，也很考量呼吸节奏。现在刚刚入夏，晚上还算凉爽，今天我穿的裤子和鞋子也很休闲，跑起来很舒服。
跑到第四个变速周期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扑克脸，当下不减速，全速冲起来。我从小就跑的很快，小县城也没有什么专业的体育老师，甚至没听说过运动员考级，就是傻跑傻玩，所以玩出个结实的体格，最近我每周至少跑两次健身房，在专业教练的指点下，每天感觉精力很是充沛。跑了大概200米左右，感觉他的脚步声一直在我身后，我咬牙又跑了大概200米，依然没拉开距离，就是听到他喘息声越来越响，配上规律的踏步声感觉他在B-BOX。一个扑克脸在我身后边跑步边B-BOX，这个念头越想越可笑，我实在憋不住就咧着嘴开始减速，走了几步就拄着膝盖笑起来，腰都直不起来。盛冬喘晕了气就问我傻笑啥，我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他汗湿的脸上爬满了嫌弃，两眼翻成卫生球。我俩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后备箱拿出矿泉水喝起来。
盛冬说前几天跟我和正宇吃饭时接到了他师兄凌宏勋的电话，师兄听说盛冬在做禧煦国际的设计工作，建议他尽量跟禧煦保持距离。用盛冬的话来说，虽然凌师兄性格浮夸，又目中无人（我不允许有人在这一点上超过盛冬），却是非观念很强，做事有底线。凌师兄还讲他当年给冯义彰设计了梧纳一期之后，听说他在实际施工时偷工减料，还克扣工人的工资，后来因为工人师傅居住环境太差，消防设施又不到位，施工宿舍还起了场大火。如果不是凌师兄所在设计公司很有背景，估计就是设计费也会打折扣，起码尾款是会找个理由不付的。
盛冬觉得今天的纸人和之前陈雅婷听到的八卦跳楼纸人，有个共同点，都是烧成灰烬，或者说灰烬都不剩，是不是在隐喻一些什么？我突然想起前几天你看过那个弹钢琴的纸人，赶快拿出手机调出浏览记录，虽然视频已经被举报下架，我的缓存里还有这个视频，就播放给盛冬看，我也跟着重新看了一遍，依然是毛骨悚然，我突然发现这个纸人起码从上半身跟我们刚才看到的旗杆上纸人非常相似，都是惨白且不规则的脸，黑洞似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盛冬作为设计师对于立体物体的数据非常敏感，从纸人头身比、脖子跟头的连接弧度、还有嘴角跟耳朵的角度，猜测这两个纸人大概率是同一个人做的。视频中的钢琴在梧纳二期业主会所的4-5楼，前天刚刚搬上去。
目前从现有情况推断出，这张弹钢琴的纸人就是后来跳楼后燃烧的那个，今天我们看到从旗杆落下的是第二个。那么这两个纸人是谁做的？是单纯恶作剧还是有其他用意？会不会出现第三个纸人？除了这几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纸人是如何出现在业主会所楼上以及旗杆上的，难道是，自己走上去的？
我把我的疑问说了，盛冬礼貌的点头示意听到了，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他在推演整个事件。我一口喝完瓶中剩下的矿泉水，等着盛冬完成他的思考之后，准备坐上他的顺风车回家。这次没有等我问，他一股脑地把他的想法告诉我，还说需要我们做三件事，验证他的想法，我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但出于惯性，相信他的判断。当下我们返回梧纳二期，呆到凌晨才走。
很快一周一晃而过，到了梧纳二期正式开盘的日子，庆典晚上6点开始，早晨8点不到我们几人就到了。陈雅婷和我走去监控室，本想了几个借口拷贝住宅区内监控，比如想多角度了解彩排时我们设计品的上镜效果，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谁料进了监控室，发现居然没人，估计是保安小哥人手不够，中间换岗时会有岗位无人值守。想的借口没用上，当下陈雅婷望风，我赶紧拷贝监控，知道冯义彰抠门，没想到这么抠，偌大的中心广场附近只有3个摄像头，其余居住区的每幢楼前只有1个，而娱乐中心、业主会所这种区域居然没装摄像头，剩下就是各部电梯统一自带的监控。
文件很快拷贝完毕，比以前在雅韵轩搞监控视频容易的不是一星半点。我和陈雅婷回到中心广场后，我冲着盛冬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回他车里一起从视频里找线索。陈雅婷从刚才陪我去搞监控视频她就嗅到了有古怪，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软磨硬泡了好一会，盛冬不为所动，他不表态我自然不会同意，陈雅婷只好作罢。在盛冬车上，我们把旗杆纸人出现前的监控视频都看了一遍，因为监控前几天才装，视频资料不多那也是两台电脑看了3小时，并没有发现异常，通常就是整天除了施工师傅、保安小哥、保洁大姐、我们几个来自霆威的人。
两次纸人发生前后的视频我们更是看了好几次，第一次纸人是从业主会所楼上跳下，落地迅速燃烧，因为户外摄像头离着比较远，只能看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大约过了1-2分钟才保安又和保洁围拢过来看热闹，电梯自带的摄像头也没有异常，除了搬钢琴等设备的师傅，就是保安保洁还有我们几个。旗杆纸人就更没线索了，因为摄像头最远只能拍到南门，而旗杆在南门外两米左右。画面显示我和盛冬快步走过去查看以后，其他人都在原地观察，或者往后退了几步，也有一些人聚拢了起来，这些动作是人在遇到危险或者恐惧时的本能反应。看了三个摄像头拍摄的不同角度画面，都是类似的场景。我感觉一无所获，盛冬却一副“果然如此”的欠揍表情。
到了下午四点，庆典开始的前两个小时，安保相比彩排明显升级了，一来今天是新楼开盘，二来估计是受到彩排时纸人事件的影响，有意识地增加保安的人数。只是平时管理的松懈光靠临时抱佛脚、堆人数是没办法补齐的，新来的保安小哥连楼盘格局都不了解，经常在一个区域扎堆，其他的地方完全没人，当然这不管我们乙方来操心。
很快庆典开始了，霆威几位同事都在中心广场，不时拍照用作以后设计案例素材，看着盛冬带领大家夜以继日赶制出来的作品展示在聚光灯下，骄傲和成就感满满，唯一美中不足是这个禧煦国际的经营理念实在是，无法苟同。
大概是因为安保人数的增加，今天的开盘庆典举行的很顺利，冯义彰董事长讲完话以后，宣布了今天特惠的售价以及抽奖活动，不论真假，听到奖品真是诱人，头奖是新能源轿车。接下来的活动是烟花秀，还有同步的网络直播。这时盛冬看向我，我冲他点点头，各自背上斜挎包，一起走向售楼处，这里在中心广场的东南角，之前庆典上号称第一批参与楼盘抢购的业主都可以参与抽奖，头奖是新能源轿车一辆，现在这辆车就停在售楼中心一楼大厅，东北角的业主会所顶楼就是烟花秀的场地。这时中心广场上被蹿动的人群挤得热闹非凡，除了附近的居民，还有请来的媒体和自媒体人士，纷纷拿着相机、手机准备拍摄，还有架好自拍杆开启直播的主播语速超快的介绍禧煦这次盛大庆典的，熙来攘往，热闹非常。
忽然，“嗖”的一声划破夜空，一颗璀璨的金星呼啸着升空，离弦之箭一般划破夜空，带着回音的爆鸣声响起，金星刹那间炸开，禧煦国际的LOGO呈在广场上方的空中，周围漫天飞舞的烟火像众星捧月，以天为幕徐徐展开，一簇簇次第绽放，灿若星海又昙花一现。顾不得过多欣赏，我戴着耳机，右手探入挎包，头仰向售楼中心的楼顶，盛冬几分钟前已经走进门口。楼身在流光溢彩的烟花映衬下也显得霞光万道，有了生命一般律动起来。耳机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只有两个字“收队”。我才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把挎包背好。一边欣赏烟花，一边等待盛冬。
很快盛冬从售楼中心门口走出，挺拔的身姿配上飘逸的黑色长衫，在漫天华彩的夜色中有那么点超凡脱俗，就是这张面瘫脸实在是煞风景。身后那位保洁马大姐也推着保洁车走出售楼中心，依旧是身形瘦弱，只是眼中那悲伤少了些。我和盛冬走出南门后，直奔停车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二位不看完烟花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