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干达夜行

夜幕如墨，浓稠到化不开，将整座楼如茧壳般包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小玲头晕脑涨的踏出办公室，公司开在一幢公寓的12层，面积很小差不多20平米，楼上办公，楼下会客，员工也只有她一人。平时工作量很不稳定，闲时整天无所事事，忙时经常加班。工作内容也不固定，有时做网络短剧的剪辑和字母，有时做培训课件，今天是帮某个欠薪又管理混乱的房地产集团控评洗地。

小玲来了一个月，今天是最晚下班的一次，老板吴总下午说有什么高端聚会，早早就走了。小玲把网上针对这个房地产集团的恶评都搜了一遍，按照水军同行信息群里所谓操作规范边在评论区发帖带偏节奏，边给房地产的官方公告投流量，然后跟平台举报恶评帖，一顿操作下来已经是深夜。不管结果如何，吴总今天给的流量费用已经花光，她可以下班了。据吴总说前段时间她没有入职的时候也有类似的业务，服务对象就是公司所在的禧煦集团，吴总说效果非常好，成功压下了负面消息，禧煦的老总甚至还请人给公司送了两株发财树。后来树死了还把花盆留了下来，吴总逢人就说这个案例。

本来不用下班这么晚的，只是老板离开公司太早，她本来想用手机查哪些平台对这个房地产集团有爆料贴，谁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刷起短视频，看着看着又饿了，点了外卖和奶茶后又看下饭视频，之后又看了会穿搭直博，快22点才恋恋不舍地开始工作，等到做完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虽然觉得公司不靠谱，但作为普通院校的应届毕业生，找到份工作已经不容易了，没有更好的机会之前，还是在这里凑合吧。

走在狭长的走廊中，灯光惨白，把小玲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她后背没来由的出现了寒意。其他房间户门紧闭，此时更显空旷，一片寂静中，她鞋跟叩击地面发出的声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楼层中愈发刺耳，平时走几步就到的电梯口，现在感觉很远。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来到直梯前，暗亮下行按钮后，小玲祈祷电梯门快快打开，谁知这时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巨大声响，犹如战车碾过，随后在步行梯门口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与此同时，走廊里的灯灭了，黑暗中的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又像是女子的呜咽。小玲大叫一声，吓到几欲昏厥，救命的电梯终于到了，她战栗着挪进轿厢回到家中。

这就是趣媒映像社的小玲昨晚遇到的，今天早晨她就给吴总打电话提出辞职，甚至不想来公司拿自己的物品，看来到现在依然是心有余悸。我之所以听到这些是因为我正坐在吴总对面。今天我本来是帮许静澜对接场地的，因为早到就在大堂等她，小钱上班后跟我打了招呼，谁想到吴总也来大堂了，直接就跟小钱详细讲述了昨天发生的情况，诉求很简单，赔偿。

小钱年纪不大，刚毕业2-3年，虽年轻却显得很是老练，很是沉着的应对吴总的投诉和要求，我心中不禁暗自赞叹。这时大堂的玻璃门一开，许静澜和陈雅静双双走了进来，我把她们跟小钱做了介绍。简单寒暄后就开始进场工作，许静澜的对未来需要设计的场所相关风格、布局、面积、光线、周围色彩和材质等等细节，比我预勘验的细致多了。梧纳一期租售率都不佳甚至可以说很差，禧煦集团对此非常在意，除了重新设计新的环艺、标识和标志物这种整套的视觉方案以外，还要为二期楼盘做发布会设计，可以说这次许静澜的担子很重，没准盛冬都要支持她，我还没见盛冬亲手操刀过设计方案，不知道他的风格是不是跟他性格一样冷淡。

陈雅婷对这里充满了问号，从进门就问小钱为什么宽敞的大堂只有1-2个工作人员，其他物业的员工休假了？小钱苦笑着摇摇头，我之前也有类似的疑问，后来想想怕是超低的入住率导致禧煦集团减少了人员成本，因为跟我们与禧煦的合作无关就没问小钱，我不是多专业的人士总要装着专业一些，不该问的不问。陈雅婷跟我可是不一样，碍于自己领导在旁边，没有过多说话。只是在帮许静澜做记录和准备资料之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充满疑问的目光一会看看小钱，一会看看我。

很快我们来到人气最旺的8层，看到一位保洁大姐在打扫电梯间门口的地面，小钱路过的时候跟大姐打了招呼，我们也随着点头问好。这位大姐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瘦弱，齐耳的短发些许斑白，被她梳理的服帖整齐，眼眸不算大却黑亮有神，只是眼底的光像是被薄纱掩住，保洁制服已经洗得有些泛白，带着橡胶手套拿着拖把，动作麻利又娴熟。

我很官方的随口夸小钱的公司氛围真好，同事间相处很和谐。小钱苦笑了一下说道，公司只有这么一个固定保洁，大姐叫马悦宁，其他的都做不久。陈雅婷接口问道，是因为薪水太低吧？小钱又是苦笑没说话。

很快场地熟悉完毕，我就要返回公司了。许静澜真诚又礼貌的感谢我做了交接工作，并且夸奖我之前做的预勘验很细致，对应的图片和视频编号都没错误，方便她们设计部的工作，我表示这都是分内事，就告辞了。陈雅婷看着我做了个苦瓜脸的表情，怕是接下来的工作会非常琐碎，我也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就回先公司了。

我之前做的公司设计作品库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接下来调整视觉、测试联调、预发布以后就能上线了。文山在出差中就使用过作品库了，给我打电话反馈时赞不绝口，感觉除了页面略丑之外就接近完美了，我说审美可是我的弱项，还要找公司设计师来做专业的事。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最近公司设计师都在跟进各个项目，唯一可能抓到的就是陈雅婷了，她工作没多久，设计经验可一点不少，大学时就拿过几个软件类的设计金奖。让她做许静澜的助理也是为了让她尽快积累经验，以后挑大梁。

我给陈雅婷发了消息，请求她的支援，她没回应，过了差不多一小时，才跟我说让我公司等着她，我已经做好用一顿晚饭的代价来换她帮忙的心理准备了，毕竟求人要有个态度。等到晚上八点，陈雅婷才行色匆匆地赶回公司，我还没说去吃饭的事，她就神秘兮兮地说：林武你猜我今天打听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