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民乐餐厅
民乐餐厅,听起来颇为普通,在我国任何一个城市怕是都有可能重名的小饭馆。红底烫金的招牌不大,整个餐厅也只有十几张桌子,没有雅间。每到营业就会亮起橙黄色的灯光,不那么刺眼,却带着柔和的暖意,仿佛能抚平人心里的疲惫。桌椅油漆微微斑驳,显然是有些年头,擦拭的干干净净;餐具也不算高档,简单的白瓷显得很亲切。
民乐餐厅的老板兼大厨叫王民乐,听起来像绕口令,跟很多个体经营的小店一样,老板的名字就是店名,省事又有趣。老板身形结实,光头上几道明显的伤疤,一双眼睛囧囧有神,跟彪悍外表相反他为人特别的和善,我曾经见到有几个年轻人喝多了,砸坏了餐具和玻璃门,他依然笑呵呵的等着他们家人来接走醉汉,自己和服务员打扫残局。别看这里陈设简单,餐具也普通,但口味绝对称得上是“宝藏”餐厅。老板的厨艺出众,南北菜系都能做得相当地道。不论是鲁菜的浓郁,还是淮扬菜的淡雅,粤菜的精致都能信手拈来,更难得的是价格十分亲民,让普通工薪阶层消费起来不会那么肉疼。所以这里一年到头都热闹的很,一到周末的饭点更加人满为患。有时候为了能吃到这里的美食,有的食客不得不早早来排队。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属于用餐高峰的尾声,我们的菜不用等太久。
今天我来民乐,跟以前孤身一人不同,多了我的好朋友盛冬,他主业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身材修长,气质忧郁,性格高冷,一张脸如扑克一般鲜有表情;跟外形相反的是正义感很强,嫉恶如仇,我和他在前几个月偶然间破获了一起邻国意图盗窃我国文物保护技术的案件,从此结识并成为好朋友。这次晚餐我来做东,原因是上次的行动直接推动了古代制瓷工艺传承,相关部门为我和盛冬申请了一笔奖金,这对于失业状态的我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了。
趁着等待上菜的时间,我问盛冬上次邻国财阀雇佣的团伙是如何被抓获的,盛冬依然恪守沉默是金的原则,直接拨通了他老同学贺康的电话,本来今天我也邀请了贺康共进晚餐,但他已经出差去了外地。电话中贺康解答了我的疑问,原来上次在偏僻的高速公路休息区,雇佣团伙想抢夺我们在滩涂的成果未遂后,我们野生动物保护和治安部门就对滩涂加强了巡逻和监控,这几个坏人认为蝉翼纹的复制秘密一定跟丹顶鹤有关,居然动起了抓鹤的歪脑筋,正当他们实施犯罪时被巡逻的治安队员抓获,最后以“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批捕,受到我国法律的制裁。真是愚昧且疯狂。
我被这伙不法分子的感人智商逗笑了,盛冬貌似不太习惯“民乐”热闹的环境,他局促不安的时候喜欢拿出一副金属推牌,一面神游,一面推牌。几分钟后,老板亲自来上菜了,我今天依旧点的是多个菜系,菠萝咕噜肉、尖椒干豆腐、木须肉、腌笃鲜,王老板上完菜跟我开玩笑说:“林子你这菜点的很艺术,就是嘴刁了一些。”又看向盛冬点头致意,转头问我:“林子,这是带哥们来了?”我说是呀,之前跟他说咱这菜口味一流,带他长长见识。老板合掌致谢,嘱咐我们慢慢吃有事叫他,眼见又来一桌客人,他就赶紧回厨房忙活去了。
我拿起桌上的消毒湿巾,胡乱在手上蹭了蹭,美食当前我实在懒得去洗手了;盛冬装好推牌,看了看我点的混搭菜系,面色如常地去洗手,回来时如同外科医生手术前的姿势一样,屈臂双手举在胸前,1米88的身高做如此动作实在是惹眼,我心里默念洁癖强迫症没饭吃,一边微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并递过筷子;扑克脸擦干净手拿起竹筷,右手微微平伸向我做出“请”的姿势。我如同听到发令枪响的运动员一般迅即地夹了一块咕噜肉,边吃边点头。这道菜着实诱人,金黄的肉块外裹着樱桃色亮闪闪的糖醋汁,甜香悠悠地飘散开去;夹起一块咬上一口,外酥里嫩,甜酸汁在口中爆开,菠萝本身的味道跟糖醋汁呼应,果香和肉香融合在一起,又互不压制,味觉的层次感丰富。我又吃了一口尖椒干豆腐,这道菜听起来简单,可风味一点儿都不简单;绿莹莹的尖椒与乳白色的豆腐皮搭配在一起,微微弹牙又饱含着咸鲜的汁水再混着清冽的辣意,每口吃下去,辣味在口不在喉。木须肉的颜色丰富,鸡蛋黄澄,木耳黑亮,肉片微褐,黄瓜翠绿,相互映衬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这菜妙就妙在食材的口感跟颜色搭配一样恰到好处。鸡蛋宣软,木耳脆生,肉片滑嫩,黄瓜透着清新,单独吃每样是四种口味,不同食材搭配着吃,那就像魔方一般排列组合出不同味道。今天的时令菜是腌笃鲜,江南的做法是用春笋或冬笋,春笋取其鲜,冬笋取其嫩,王老板的做法是同时加入冬笋和春笋,再佐以五花肉的醇厚、腌肉的浓郁,脂香四溢,汤色浓白,再飘上几个千张包,感觉室外春寒的料峭在这锅里消弭不见。
我端起米饭微微跟盛冬示意,就眼里再无外物专心炫饭。直到四道菜分别夹了数不清几次,米饭一粒不剩才把碗放下,意犹未尽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看向盛冬,发现他依然优雅地一手端着饭碗,一手从容不迫地逐个盘子夹菜,每一筷都精准的送入口中闭上嘴快速咀嚼。如果说我刚才是暴风吸入,他可以说是精确打击。很快只剩下锅底的腌笃鲜汤汁,盛冬眼神询问我要不要喝点,我拍拍肚皮意思是我饱了,他松了口气,用勺子舀到自己的碗里,不紧不慢的喝光后,吐出四个字:浪费可耻。吃饱了骂厨子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我毫不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