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管齐下

我闻言转回头去，原来是衣冠楚楚的冯义彰，他带着几个人正在南门外我们身后，脸上挂着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透着阴狠。这个局面下，我就不想用嘴说话了，只是考虑着等下是打几拳再跑，还是一直打下去。

盛冬目光平静地看着冯义彰，随口回道：“不看了，累了。”冯义彰意有所指地说：“今天庆典顺利结束，也是辛苦盛总了。”盛冬摆摆手，像驱赶苍蝇，更加随意地回答：“分内事，不足挂齿。”之后盛冬从我和他的挎包中各拿出一瓶车载微型灭火器，塞到冯义彰怀里。我看机会来了，赶紧带着谦卑的笑意，恭恭敬敬地说：“冯总，您看庆典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您一定拿着，红红火火，象征着您楼盘大卖。“我又补了一句：”以后没准用得到。”

冯义彰的脸如同变色龙接连换了几个脸色，从涨红到铁青到煞白，最后咬牙说道：“谢谢盛总。”盛冬转身手向虚空挥了挥，算是答应，我也跟了上去。回到车上，我问盛冬：“回公司？”盛冬点头。正宇和几位男同事还有陈雅婷留在梧纳二期，等待庆典结束后，带着装卸和搬运师傅拿回设备和可以二次使用的物料，他们都算经验丰富了，不用担心。

我和盛冬回到办公室，我飞快地理一下这次的经过，发现还是有些线索对不上。盛冬端着水杯，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心情不错。我想起一周前我们从梧纳去而复返，盛冬说要做三件事来验证他的想法。这三件事至今我也想不通。

第一件，回到梧纳二期，去垃圾站找那天旗杆上被烧断的绳子，我俩等到0点以后，才去梧纳二期偏僻的东门外垃圾站里，花了1小时找到。这是我头一次翻垃圾站，虽然没太多生活垃圾但也是够挑战的，盛冬却专注而坚定地一个个打开垃圾袋。找到以后就放到后备箱。

第二件，是跟陈雅婷去搞楼盘监控，可是视频都快逐帧看了也没有异常。

第三件，今天带着灭火器跟盛冬去售楼中心。

这三件事情每件都不难理解，但要是说这三件事能推理出纸人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盛冬也没多解释，就给我推了一条新闻，一看日期是十一年前，《梧纳高级公寓工地失火，1死3伤惨剧发生》，内容是十年前，梧纳的建设工地发生一起严重的火灾事故，起火地点是工人宿舍附近，因为现场消防器材缺失，造成快速蔓延浓烟滚滚，虽然消防部门很快赶到并扑灭火势，但令人痛心的是有一名工人在火灾中不幸丧生，3名烧伤，其中一名严重烧伤。我想起前几天他的师兄凌宏勋也跟他提过这件事。

盛冬听凌师兄讲这件事后，就开始查资料，关于这件事的新闻寥寥，应该是被有计划地删帖了。当然所有的事情只要是发生就会有痕迹，足够耐心和细心就会找到，终于发现受伤和去世的两位工人姓氏比较少见，都是“亓”，大概率是一家人。网上能够查到十年前梧纳一期开盘前，就出现过纸人灵异事件，跟梧纳二期的两起纸人事件相似。因此可以推断这个人和火灾事故有关，且需要长期生活在梧纳楼盘附近。

盛冬问我：两次纸人出现之前的监控视频里，我是否注意到有共同点？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笃定地告诉盛冬，没有。他沉默了几秒钟后说，虽然每次监控视频出现的都是那些人，但是大多数人出现的时间相对无序，而运送纸人的那位出现的时间点和特征会一致。我之所以注意不到，是因为我习惯以自己所在的时间线来判断，如果我学着进入角色，用角色的时间线来推演就会准确的多。

我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真心GET不到，盛冬也不墨迹，直接说两次纸人出现前1小时内，只有一个人坐了电梯上楼，这个人我也认识。我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难道是陈雅婷？这不可能！”盛冬伸手打断了我的话，感觉他的手微微地颤抖。扑克脸深吸一口气，放弃对我的引导直接说：“是保洁员马大姐，不但时间对的上，而且她每次都推着保洁车，纸人就藏在这里。”接着盛冬就用很简洁的语言描述了经过。

第一次的纸人跳楼，马大姐先用保洁车把纸人推上业主会所的顶楼，然后点燃纸人从顶楼推下，纸人外部的纸张很薄保证可以快速点燃，内部用工地上保温层用的镁铝合金箔做内衬，坚固且燃烧后不会留下太多灰烬。

第二次的旗杆纸人，马大姐按照之前的做法把纸人运到旗杆下，彩排当日旗杆和正门之间摆放了宣传海报、楼层介绍等，正好掩护了她，为了能够让纸人升空，马大姐把聚酯纤维绳（工地上也是随处可见）绑在纸人和旗绳上，另一端绑在保洁车上，纸人提前内部涂了一些蜡油，可以有效延缓燃烧速度。这样她推着车走进南门时纸人被升到旗杆顶部，燃烧时聚酯纤维随之断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旗杆那边，并没有其他人会注意到人群中的马大姐，而绑在保洁车这一端的纤维线因为是透明材质又是夜里，完全不会被发现，可以淡定从容地推到人少的地方扔掉。盛冬让我陪他去垃圾场捡旗杆上的绳子，就是为了找聚酯纤维这条线索，因为绳子没有全部烧毁，上面保存了一截聚酯纤维，由此盛冬推测出纸人升上旗杆的原理。

马大姐本想在楼盘庆典那天晚上在售楼中心楼顶扔下第三个纸人，我们两个带着灭火器在售楼处的楼上楼下驻守，也是为了防止这个局面出现。盛冬及时赶到，劝说她放弃这个举动，并问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十一年前不幸丧生那位工人，是马大姐的儿子，严重烧伤那位是马大姐的丈夫。当年发生这件事，对整个家庭是毁灭性的打击，最开始她的丈夫从家乡来到B城开发区找到这个工作后，就带着儿子一起来禧煦国际的工地，希望能够让孩子在大城市有更多机会，脱离那个贫穷的山村，没想到一场大火后与20出头的儿子天人永隔。在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中，重伤后的他在几个月后也撒手人寰。而禧煦国际的做法无耻之尤，借口她的丈夫和儿子没有签订劳务合同，没有正规务工身份，仅仅赔偿2万元。

马大姐安排了家人身后事就到B城讨个说法，但孤身一人的她又怎么是庞大的房地产集团的对手，提告之后禧煦随便找个律师应诉，没有证据自然无法应诉。痛定思痛她决定进入禧煦当保洁从而找机会为家人伸冤，在这里工作十年，每天的信念都是如何讨个公道，于是十年前在梧纳一期用纸人来制造新闻，因为马大姐娘家以前就是做纸扎铺的，做祭奠用的纸人是从小做熟的活计，后来加上陆之恒的助攻，幽灵公寓的名声让入住率一蹶不振。梧纳二期开盘前，她又想用这个办法。

而那个弹钢琴的视频是个乌龙事件，马大姐在业主会所拍摄完本想在网上发布这个视频，可是因为不会做剪辑和字幕就发了出来，被当成恶搞的恐怖视频，包括我在内的一群用户给举报下架了。

我问盛冬是如何劝说马大姐放弃点燃第三个纸人的，他说首先确定马大姐是个善良的人，即使遭遇不公，也没有想过伤及无辜，都是在没人的场所点燃纸人；禧煦集团和冯义彰唯利是图、多行不义，必须面对法律的制裁，他愿意帮助马大姐通过正规途径讨回公道。

我认同盛冬的做法，只是觉得这次对禧煦国际的惩戒太轻了，这个盛典之后没准楼盘销售火爆，他们又是大赚一笔。盛冬难得露出微笑说，看看手机上的新闻你就知道他们不一定大卖了。

我打开手机上的新闻客户端，点开首屏上大数据推送的本地热点，赫然是“禧煦国际开新盘，闹鬼传言终坐实”“禧煦变唏嘘，梧纳变无奈”，点开热搜第一的短视频，原来是在梧纳二期的售楼处一楼，作为购楼大奖的新能源轿车的驾驶座车门处倚靠着一个纸人，面色惨白，眼睛漆黑如洞，嘴咧到耳朵根，好像在嘲笑逐利忘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