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暂时不用
午饭的时候,我看见了琪子和班上的几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在那里坐一堆,没有看见杨百灵。
于是,心生了些勇气,想与她们好好说上一两句话,或许能改观荡下的情况,或是改变对我的看法,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再以为我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不好交流。
我故意躲了宁苑,心里准备再迈一步。
想着我和琪子也还说的上话,鼓着劲儿,好歹有熟人在场,不算尴尬。
自然些,在自然些。
当我走过去,试图坐下,紧拽着紧张的语气憋出第一句话,还未出口,她们默契的一并起身,微笑像画上去的,勉强的微笑着纷纷离桌。
琪子犹豫了一下,冲着我僵硬的笑了一下,还是选择离开,去了另一边,原来杨百灵在那儿。
……
我僵在原处,似被遗忘般刺痛,怆然。比起粗暴厌恶的远去,无声礼貌的走掉竟是最难以释怀。
留着表情迟迟不愿抹去,尽管只是牵动着面部肌肉我也不想放下,是最后的倔强,那也让它暂且缓解我的尴尬,让我藏在这里面无声的缓一会儿,就一会。
能理解于琪的处境,只不过理解归理解,并不能让我释怀。
宁苑和一卿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过来的,刚刚的情况他们肯定看见了,我失败了,没能想一卿说的那样得到回应,甚至没有开始。
他们坐下,宁苑埋怨地问:
“老伍,这是你让她学着这样做的?”
……
“没有,只是我的自己想硬要去的。”我说。
一卿往琪子那里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我以为于琪至少会留下。”
……
“不应该让她左右为难,她做的没错,本来就是我不随大众。”我说。
“她可没左右为难。”宁苑说,
“再说,交朋友又不是跟潮流,还有什么大不大众的说法。意思是,我和你交朋友,就很没档次了?”
……
他的话我当然能分辨正确与否,但仍然做不到他口中的想法。
有时想,假如交换了身份,我能做到像宁苑一样,帮助现在被孤立的我吗?因为某一些异常的性格而被人讨厌,我若是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特别的性格偏偏就喜欢呢?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如果是我依旧和奶奶生活在一起,那么我会。可是换做是现在和爸妈生活,我不一定。
环境就是如此,庆幸的是我和宁苑认识的时候,我还在奶奶身边。
“是,我错了。”我笑着对宁苑说。
“好了,吃饭。”
我很在乎这个宁苑,他说的全是为我好,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
“抱歉啊,我以为你忘了这件事了。”一卿看起来有些后悔。
他那时和我说的那些话,或许只是了解了一些我内心的想法,还没来得及了解别人的,是我明明知道还要去尝试的。
“我是忘了的,那只是一股冲动让我这么做的。”
没错,是一股没想明白的冲动。
————
如何对待自己出生的日子?
至高中活了十七年,生日好像只是身份证上的一串数字,从未觉得这东西对我来说重要。只是告诉我,在这一天我来到这个世界,且到了一个不怎样的家庭。
宁苑不会送我些什么东西,几年来一向如此,但他能每次成为送祝福的第一人,因为只有他记得。
平凡的人,连收到该有的祝福语都会感到惊喜。
“哟,今天你得有十七了吧?”宁苑说,
“这一年看来你也一定会过的很好,因为我还是在你身旁。”
我点头。
他就是如此自恋,自恋的路数在他那儿永远不变。倒也不错,因为有他,我过得不那么乏味苦涩。
手里的笔没有停过,中指的第一节指节处已经磕红了,手也酸了。我余光看了眼一卿的位子,他还没有来。
如果宁苑是我知足常乐的根本,那么一卿就是少有的蜜糖,是在我想起他的时候的一点甜。
他可以就站在原处,不说一句话,我只需注视着他,心则溢满。
我不明当他知道我内心的这些想法会有怎样的反应,或许恶心,或许觉得我在妄想。
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敢透露,甚至藏得很好,除了宁苑谁也不知道。
……
身后传来一卿的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座位上的,他开口问我:
“今天你生日?”
“嗯。”我很诧异,这事儿他是如何知道的?是宁苑?
我埋着头,没有任何动静,尽量看起来淡定。实则当他开口时,我能感到脸上和身上升了温度。
我猜,这时铁定红透了脖子。
……
“我去买了支笔,随手买的,也没包装,只能直接送,给。”
一卿的手穿过我的肩膀,我的眼珠稍稍别过去,是一支银色的钢笔。
那时,送支钢笔还不如一盒圆珠笔用处大,可它多少代表了尊重和价值,况且,一卿送的钢笔总感觉不是小卖部能随便买到的。
略有迟疑之后我接过去,仅仅是因为一卿送我的。
出于本能的掩饰着,让我说了一句客气的话:
“我其实不需要这个……”
我还未讲完,一卿漫不经心地说:
“接都接过去了,还想说你不想要?还有,你……那个字写的太差,要好好练练。”
……
一卿说的话是在我的字丑?
我神色慌张地瞅了本子上写满的字,之前可从没觉得我的字体有那么难看。
没人注意过,宁苑也没讲过。
……
原来,送笔的作用是提醒我多关注书写。瞬间心里灰冷了些。
宁苑给一卿竖了一个大拇指,有心附和:
“终于是有人说了实话。”
……
宁苑看我不说话,又脸红耳朵红的样子,怕我生气,后又接两句违心话:
“但还是能认识的,只是你的字配不上你。”
“我知道了……”
事实上,我是觉得不好意思,对于第一次听到一卿说我字丑的话感到一些无地自容。
“每次抄作业都得仔细看,是该练练了。”于琪冷不丁地说。
她虽是这样说,可在此之前于琪并没有嘲讽过我的字,其实,她也没有故意找麻烦。那次的事,看着只是一个特别的意外;而她的选择亦没有错,我这么宽慰自己,毕竟私下里她并没有对我有明显的敌意。
……
“于琪,只有我们能这么说,你不能。”宁苑收起笑容,马上又刁钻起来。
不知道于琪是什么表情,但我没有听见后面有任何的反驳声音。
上课时我写了纸条给宁苑。
“你别这么对琪子。”
“谁是琪子?”他问。
再一看,原来是纸条上的字不小心被我写反了,有点难认,宁苑接着认错了也不奇怪。不过这好像错成了一个我对于琪独有的昵称,连宁苑都还没有被我取过。
……
“就是于琪。”
“她那么一个人,我这样怎么了?又没人身攻击。”他说。
“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反正她不是好人。”宁苑说。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不过我能感觉的到她所做的这些都不是真心,她的动机是为了融入到其中,没有什么错。
一定要说错,那么就错在没有真的敌对我,让她有了两个心理在痛苦的斗争。
“不是欺负过我的就不是好人,别人对我不好不是判断好不好的标准。”我说。
人都会犯错,看动机,看行为,都不如看初衷吧,我这么想。
“我才不管这么多,她沉默就不行。”
“……”
说不动宁苑,我也只能先沉默。
……
拿着一卿的那支银色钢笔,从始至终没用一次。没有洗过,没有装墨水,我就没想过要用。
仿佛把它当作一个装饰品,被我放在书包的最里面,在没有人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心里偷偷欣喜一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