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忆中明白
大年初三我送走了家里人，临走的时候，远乐跑来小声问我：
“姐，要不要我带点什么。”
“不用，你好好玩就行。”我顾了眼房间里的人，细声说道：
“悄悄告诉你，我也要出去玩的。”
我明白远乐会担心我一个人在家，虽然是他多虑了，可是弟弟的牵挂还是让我挺温暖的。
家里收拾干净，做了半小时的作业，接到宁苑的电话，让我去老地方。
我扎紧了头发，能找出的颜色鲜艳的东西只有那条红色的围巾，还是我偷偷买的毛线自己织的，毕竟买新衣服对我而言有些奢侈。
榔梨桥头是最像三年前的地方，没有一点改变，下面还是有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溪水从地下流过。包括那里有的一家饺子店，一年四季都有饺子吃，门面和招牌都没换过。
奶奶带我吃过，宁苑请我吃过，一碗分大小两份吃。
我想，这次不用再这样做，已经有能力一人叫一碗，还能是大碗的。
“范梵，范梵。”
听声音是宁苑的。
我愣了一下，看过去的时候，竟有一卿在旁边，还有琪子。
宁苑没有告诉我他们要来。
瞬间有些不想去奶奶家了，怕他们嫌弃。
琪子走近一眼就注意到我新织的的围巾说：
“你的围巾真好看。”
“谢谢。”
这时，我在犹豫，望着一卿，总感觉他对这里没有生疏，总有怀念以及一些感概，轻得不易察觉。
……
“我们去看看你奶奶吧，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宁苑说的直接，原本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可这时的情况有些变数。
琪子还在翻看我的围巾，小声的问过我，是不是自己织的。我说是，她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额，嗯，好吧。”
我最后还是答应了，我心里知道奶奶很好，没什么能让人嫌弃的。那些不自信的理由，不应该放在奶奶身上，要暂且丢一边。
“我跟你俩讲，她奶奶做的菜是第二好吃的。”
“是啊，她很好，你们一定喜欢。”听见宁苑夸我奶奶，我又怎会不接上一两句。
“第一好吃的是你妈妈吧，宁苑。”琪子说。
“不，我没怎么吃过我妈做的饭，但是范梵做的饭最好吃。”
“哟，关系不浅啊。”
“怎么了？上次在老伍家吃的不就是她做的吗？你没吃？”
“哦对，我都忘了。”琪子略显尴尬，是记起来了。
一卿的相较之下很安静，话少，抿嘴的样子还有点温柔。
我暗暗地想着，那次的饭菜热过头了，怕是没那么鲜了。一定是那样的……
一路上，琪子无意赞美我围巾的次数已有五次，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心里暗自的几下在开学的时候，送一条给她。不是去买，我想重新织的红色围巾给她。
然而，没想到她也悄悄地送了我一件外套，有绒毛，整一个是白色的。有时也是不成文的默契。
虽然我很少穿，但不代表我不喜欢。那很容易脏，所以我就基本收藏着。
直到大学，因为没有长个子，一直都能穿。
……
到了奶奶家的院子，正中间的那道门半开着，几步台阶中间放着的石缸还养的有鱼，没想到养上了荷花。
里面的偌大的厚屏电视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我一推门那只熟悉的小黄猫从门缝里蹿了出来。
“奶……奶。”
我一踏进去，望见的不止是奶奶一个人。好几个人围这桌子坐着，有江垚和他的爷爷奶奶。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那一刻脸都红了。谈不上念念不忘的害羞，就是没有准备好和他见面，就太过唐突。
太久没见，差点忘了他也还住在这儿，在奶奶家相遇还是惊喜。
我本以为，奶奶春节会过的孤单，但是事实上，她有比我人缘还好。
小黄在门外一直喵喵地叫着，仔细一看，它嘴上还叼着鱼头，日子过的挺不错。
“奶奶，我来看你了。”
宁苑随后一进来不免和我一样没反应过来，一卿和琪子接二连三的进来，全部拥堵在门口，挪动不得。
“你怎么来了，哎哟喂，快来。”奶奶反应过来，欣喜地站起来拉我坐下。
房间被硬拉进来几个人，却容不下。一卿和琪子只能干站着，脸皮也厚不过宁苑，他们抢不过他。
“既然你孙子们来了，那我们和江垚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叙叙。”老人说。
“别走啊，坐得下，不能吃一半就走的。”
奶奶一定要留人下来。可是别说地方小，连碗筷也少吧，我记得奶奶柜子里的数目就没超过四副。
“范梵，你去下面拿几副筷子来吧，门没锁。”江垚的奶奶对我说，和蔼如常。
“好。”
我飞快窜逃到江垚的家里，取碗筷。我早想先离开这个场面，哪怕一会儿。
“怎么办，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手里紧抓着筷子，尽快的整好心情，他们三个比我还手足无措，只有搓手陪笑，等着我来。
必须要认清，江垚我把他当哥哥，曾经对他的感情是依赖。过去两三年了，他应该给忘了，不会记恨我，一切如常。
……
我慢吞吞的从江垚家出来，再进奶奶家时，他们三个已经挤成一团，若渴的眼神全在我身上，像是苦等了我好久。
我把手里的筷子分出去，然后把饭盛好递给他们，他们都乖巧的像个孩子，特别是一卿最为拘束。
“没想到家里今天这么热闹，我太开心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很好，特别好。”
看着奶奶喜笑颜开，我就没提那些不好的事，将好的给她讲。
江垚没说话，就是他的爷爷奶奶陆陆续续的问我几句，我都很恭敬的回答了。
“那两个，谁是你的男朋友？”奶奶问的突然。
“没有，这是宁苑，三四年前还见过不少次的，然后这两个是我高中的朋友。我还没到年纪，奶奶。”我越说越小声。
“哎呀，我记错了，总感觉过了很久了，还以为你已经读大学了。”奶奶说。
听起来平常，其中藏着的孤单恐怕只有她才体会得到。
“奶奶，我跟你讲，范梵的成绩已经排很前面了，能考上很好的大学不成问题。”
宁苑应对着场面都一度的自如，活表现得乖张，丝毫不在意奶奶是不是还记得他。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又笑了，笑的大声。
她看起来很健康，能活着看到我大学毕业，甚至是结婚生子……
都是假象。互相为对方着想的心思都是一样的，能让亲人看见的都是好的一面。而那些不好的东西，在难得的见面中，变得不值一提。
吃完饭，我收拾残局，宁苑他们站起来的速度比我还利索。
“我帮你。”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从他们的口中发出来，他们忍了很久，找个借口离开。
一个小厨房里，偏偏要站上四个人，更挤了。
“谁能……”
“我我我……”
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吵着要帮我。
你们帮我过一遍清水，我把这些碗送回去。”
“送东西？这个我可以帮你的，真的可以。”
琪子想去，我没让她帮，只能怪我没有读出她话中特别的意思。
最后我还是自己去了，他们太过积极的样子，看着躁动。
“又要去学长的家？”宁苑一句嘲笑。
我没理他，走了。
我还是要面对，不然不仅是我，就连是江垚也会觉得以后很难坦然再见。
————
推进江垚的厨房门，他也在洗碗，还是得承认会紧张，不自如。
“我还碗。”
“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话了。”江垚说。
刚刚在饭桌上，没机会说话，也确实没想好怎么说话，但现在好多了。
“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好怎么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
我何时不想做回以前的模样，那么坦然开心，可是啊，现在很难了，毁掉比拯救一个人要容易。
“和我说话别这么小心，你把我当哥哥我把你当妹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江垚已看出我在意得是什么，隔了几年，谁都会很清楚，那些懵懂得误会不值一提。他也把我视作邻家妹妹，我心里顿时好多了，根本没有误会可言。
“哦，好的。”我的嘴角慢慢松了下来，心情也不紧张了。
“那两个男孩你喜欢哪个？”
刚刚沉静下来一会儿，被江垚这么一问又乱了。
“没有没有，只是朋友。”我说。
“哦，是。还未成年。”
江垚笑了笑，就像是初中那几年见到的笑容。
……
我聊的很开心，一回头在门框那里有三双眼睛在直勾勾的看着我，赶紧过去把他们带离了江垚的家。
“这笑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长过。”宁苑说。
“范梵，那就是江垚啊，你初中喜欢的那个邻家哥哥？”琪子问的很小心。
“宁苑，你讲了？”
我瞅着他，他转头要跑，生怕我打他。
其实我已不敏感，宁苑说与不说我都没什么好埋怨他的。瞥了眼一卿，他看上没太多兴趣，既然这样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随即之后表达了些心底的想法，附带一些以前的细节。不算详尽，好歹是自己说出口，说太多不好意思。
……
这一次见面，我和江垚算是误会解开，可琪子与他的故事才开始。
因为偶然的见面，琪子从第一眼见到江垚就特别喜欢，是一见钟情。在得知他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琪子毅然决然的要了电话号码。
……
“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一卿难得开口。
“刚刚没敢大口的吃，我也好饿。”琪子附和说。
宁苑思考片刻，想起来那间馆子，马上就带着他们去。
临走时，奶奶给了我一个红包。不仅是我，还有跟着来的三个，都蹭到了一个。也当，这是她请他们吃的饺子，不仅仅是饺子，还有一种特殊的寄望在里面。
接过压岁钱的时候，一卿的神情竟与宁苑的相差无几，弯腰接受这一过程竟会是他脸上笑意的来源。
在吃饺子时，不想他也会有为一件小事而窃喜这么长时间。
……
时间不早，他们不再逗留，我送走了一卿和琪子。
初三的晚上家里没有人，街道开始没人，可氛围一点没消，偶尔有烟火。
我第二次进了那间馆子，又带着两份去了奶奶那里。
这次，她那里没有人了，没有开灯，一个人在电视光亮的照映下能看见她无神的眼睛。
江垚和他的爷爷奶奶那里好像又来了几个人，关着门都很热闹。
“奶奶。”我一叫她，她立马望向我，迟疑的笑了一下。
“我带了饺子，要不要吃？”我一边问，一边把灯打开。
她像在看几年前的我，
“带一份就够了，分着吃。”她说。
“好。”
……
远乐第二天带回了吃的，是我见过没吃过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悄悄摸出来给我的，很小，但有各种种类。
我笑着谢谢他，把给我的心意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