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气
我看着她,心里全是失望,也希望她能好好看看我。
然而,她一听见我一反驳,来了劲,仿佛找到了更好的理由来实施她手头的教育。
“你行啊。”
……
那些词,就是一般的难听,这明明是同样的词语,听过上百遍,偏偏这次我吞不进去。
心情很堵,像锅里沸腾的水,使人想把心里压抑的话无所顾忌的吼出来,压得太久,它越来越重。四周都是空气,却唯独将氧气一点点的抽掉,我再不逃离恐怕只剩下濒死。
“就你的德行,还敢说的上什么喜欢,让你高尚……”
李芬抽了我好几下,感觉不到疼,没有叫一声。好几下过去,或许看我没求饶,不叫喊,她失了兴致,就停了下来,又开始说道起来。
“我就说些实际的,只要稍稍讨好你那些长辈,工作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帮忙,他们的儿子工作好了,对我们的好处很多。就算你不要,远乐还要呢,他可不会随便考个三流大学,无所事事,跟着病态人一样,没好脸色……”
“……”
李芬在提到远乐时语气有所缓和,转眼见我又是一副不一样的态度,这就是差别,恶狠狠的一根刺。
……
远乐是我弟弟,确实比我厉害,念书,生活,生理都优胜于我,在四人的家庭里被养的很好。我不讨厌他,相反,唯一喜欢的就是他,也很自豪。我讨厌的不过是不被重视的态度。
原本以为只是差别对待,以为只是喜欢儿子多一些,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五岁,第一次在奶奶那儿见到他们,手里抱着刚出生的远乐。奶奶跟我说那是爸妈,我默默的点头,在心里对他们存在着幻想,一股的新鲜感。
那个可爱的弟弟,我喜欢逗他,在老家锄地都要带着。见他一哭喊,大概是饿了。我着急忙慌的去奶奶那儿要了米汤水,颜色和我见到的奶水差不多,记得奶奶说我也是的喝这个。
我让他抿了些,那张小嘴吧唧吧唧的很可爱,一见他露出笑容,我的心都暖化了,第一次有了做姐姐的责任,想照顾好这个弟弟。
……
等到李芬回来,却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她给远乐是自己的奶,从来不会给吃什么米汤水。
后来,爸妈带着三岁的远乐又出去了,我还是被留在了家里陪着老人。其实也开心,至少我能得到爷爷奶奶对我很爱护。
再之后,叔叔家的小孩出生了,好像都喜欢把小孩儿给爷爷奶奶。家里多了人,被忽视变得理所当然。
以前一毛钱的大馒头我能独享,后来它变得越来越小,而我的妹妹弟弟得到的比我大,我很不解,明明我年龄大些。
“在那之前,你不也是在他们这个年纪吃了整个的吗?”爷爷说的耐心,我顿时觉得那是自私,觉得羞愧,自此不再在意分的多少。
在忙不过的时候,我会被想起,就算在角落里写作业也很乐意马上去帮忙。
十五岁,他们终于又回来了。已经上小学的远乐看见我很生疏,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外人。我不知道八九年竟然可以过的这么快。
他们把我接到另一个家,在那里我想的是让他们开心,对我重视些。每天该做的家务全都做,不管是不是有事,一回家一定把作业放到最后。
有时我会给远乐讲题,借此拉近不少距离。平时他们对我很少讲话,家里一来了外人我要回到房里关上门,只有叫我做什么的时候再出来。
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不管是哪方面都差不多,没有优势,亦没有差别。每一个都把希望加在自家孩子身上,好像要比着孩子成绩的高低能把地位高低分出来。
起先我还能把笑装的不那么假,到后来我嫌恶的表情都快藏不住了。
我这么望着这个对我有五年养育的人,再也不奢望她能喜欢我。过去的那些时间,可能是我最听话的时候,亦是最自轻自贱的时候。
……
“别给我说你们的规则,我不听。”我说。
李芬捏住我的左边脸,使劲揪:
“你翅膀是不是硬了,还敢打断我说话。最起码的礼貌小学就该教的,都撑出来了是吧。”
我一下把她的手打掉挣脱出来,冷冷地说:
“狗屁礼貌。”
……
“嗯?还敢还手,还敢还手。”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拍打我的头。哪怕我一直护住头,她也不会收着力,时不时踹一两脚。
“够了,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打我。”
我几乎吼了出来,把积有的不满全写在了脸上。
“我有什么资格?现在你给我讲资格。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觉得你不得了了,能造反了,连跟我都可以这样讲话了,你现在住的是谁的家?”
……
我怔了一下,李芬的话已经把话提到了这里,倒也真的心灰意冷。
“那又怎样?”
“行,把学费还回来,看你没钱了还横不横的起。”
她将手直直的伸出来,没有要一丝犹豫。
明天返校,我就大学第三年了。又是新的一学年该交学费,一早爸就把全部的学费包括住宿等七七八八的拿给我,如今竟要拿回去。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发凉,说不上反驳。
“好,我拿,拿就拿。”
我冲进我的房间,把压在枕头地下的叠好的现金拿了出来,一分不剩。
在进屋的时候,听见了李芬在外面嚷嚷了些什么,意思是让我把这十几年来的学费,生活费全部还给她。可我不知为何装聋了几秒,只是拿着手里现有的出去给她。
想也知道,我哪里有其他钱,一直在念书,没工作,没收入,口袋比脸还干净。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她口中说的那些钱,而我现在最坏的打算也只是暂时脱离他们。
以后,再说吧,冲动的人怎么会想到那么多。
……
“给你。”
递给李芬的那一瞬,我心里有点犹豫,也有些明白,反抗哪有那么容易。不仅是武力上,有时必须要有经济实力,才不会在出手或是喊叫中后悔。但是我,不会再顾些什么了。
李芬一把夺过去,重新弄整齐。
“我让你把全部的钱还回来。”她再一次说了一遍前几秒钟说的话。
顿时有什么闷住了胸口,这让我说不出话,只能一直盯着她,捏着拳头,急促的喘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