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比难过更深刻
“看什么看,你不必读书了,把这些年念书花的钱全部给远乐,他比你出息的多了。我看你也没钱还,明天没必要去学校了,直接找个工厂进去,多少还是大学生,工资也不会太低,是时候体验一下做父母的辛苦了,给家里减点负担。”
她推了我一把,我斜了直挺挺的腰背,听她把话讲完,
“听见没有。”
……
隔得这么近不仅话听清楚了,连每句间的讥讽也领略的明明白白。父母的辛苦,她是认真的?
我瞪着她过了挺久,感觉到眼眶快要包不住泪水,眼睛周围应该爆现了血丝。斜视了爸睡的房间,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外面这么吵,那扇破门能让他装聋到现在。
可能他听见了不想管这件事,他在心里这样安慰着他自己的心,这和平常的气话没有两样,不用劳神。
……
他们可能都认为,像我这样的一个文弱学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阶段最好拿捏,屈服很容易。那些多余的骨气,在没钱的时候也掀不起波浪。
事实即使如此,这次,我却是铁了心的不会回头。
看得清了,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人真的一文不值,顶多就是毕业给远乐铺垫前途的,甚至差了那么点价值。
我一点都不恨远乐,他没有任何错,我恨的是这样的对待差别,还有他们吝啬的爱。
“执意要钱?”
“你能还吗?”她疑惑地看着我,神情轻蔑。
……
“可以,我还你。”我说。
她提醒了这么多次,哪还能躲,躲不过了。就还她这几年花在我身上的钱,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犹豫,猛地一转头,有泪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地上。
进了厨房,抽出那把白晃晃的菜刀,捏紧它走了出来,揭起遮着肚子那块短衫衣摆,菜刀刀锋位置正对着左边腰的位置,大概知道那值钱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来钱最快的方法,一个够不够,不够两个全给你?我身上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你要的话,等我一个一个的给你!”
说完这些话,我隐隐觉得好像太狠了,我何时变得这么疯?
在烛光冉冉的照应下,我的眼神极其恐怖,说话附着颤抖,不亚于一个精神病发作的人。
人的身体中各个器官在一起只能消耗,分开反而值钱了。
我这么想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知是怎么了,想都不敢想的事就在我逼急的那一刻,一闪而过的想法抓的牢牢的,且真的做了出来。
……
我死盯着李芬的眼神,在她那里终于看到了动摇。
“范国富,疯了,她疯了。”李芬被吓到,喊着我爸的名字。
爸从房里出来,就算搞不清楚当下的情况,也被发着白光的刀赶走了睡意。
“范梵,放下。”他说。
“不是要我还钱吗?这来的快,我还得起。从哪里开始,我马上还。”
他没有说到底要不要,嘴里一直说:放下放下,不要发疯了。
“不要钱了?”我问。
他们都摇头。
谁还不认为命最重要?我要是一刀真下去,责任还有嫌恶的画面伴随的是他们的下半生。
李芬拽着我爸,别过头,她怕我真的下刀,不敢看。
刚才还是一个老虎般凶狠的人,现在倒显得弱不禁风,真的有些看不过去。
我讽刺的笑了一声,手里的刀握的没那么紧了,几秒之后扔在了地上。金属的刀和水泥的地面碰撞,声响相当刺耳惊扰。
“流没流血?”李芬小声的问范国富。
“……有点。”
爸说着,用手指了一下,提醒我,却始终不敢过来。
随着指的地方,是我搁刀的位置,我的腰边上出了一条口子,有血渗出来。
多半是刚才激动的左右移动有了摩擦的动作,才弄伤的。这菜刀我一直在用就是因为它很锋利,第一次伤到我竟是我自己求的。
“范梵,去诊所看看吧。”爸说。
“看,我没有钱,拿什么看?”
……
李芬一边听着,一边抽出了一张面值最大的给了爸。然后他小心的靠近我,把地上的菜刀用脚踢到另一边去。
“要不要我陪你去?”他问。
听见范国富说的话,‘要不要陪你去’而不是‘我陪你去’,那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禁的委屈。虽然想告诉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没能给我一个父亲该有的坚定,或者说他给的是一个丈夫的拥护。
“不用。”我把钱扯了过来,出了门。
……
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
出门前感觉不到流血的疼痛,只想趁着这样出来透透气,再找个无人的暗处先哭上一阵。但是一出来,稍稍清醒后还是挺刺痛的,火辣辣的,不敢随意牵扯,也很怕它会加剧下去。
我直接去诊所,说来很巧,一找就找上一间没关门的诊所。
踏进去,说:
“你好,有没有消毒包扎的东西?”
“有。”
……
一瞬间,我想走,但是又迈不开腿。再也不能那么巧了,给我消毒用品的是他。
“你怎么了?”
伍一卿问我话,带着忧愁又温柔的表情,更是喜笑的那一下,霎时心都软了。在路上游走时的那些可怕的想法,在这一时刻,全部都融掉。
“……”
想说不关他的事,或者逞强说我习惯一个人解决,但都在他绕过药柜到我跟前后还是忘了出口。
他短暂得甜笑消失了,应是瞧着有些不对劲,说:
“掀开。”
听着他的话,我放开手捏住的衣服。
“遇上什么事儿?”他微微有些焦急,又问:
“在路上遭截杀了?”
“没有,不小心被划的。”
我尽量说的短,怕忍不住就把所有的事一下倾诉。
“逗我呢?这刀口再划一个给我看看?”
“……”
我没说,他没再过问,问也不说,他知道。
……
一卿反复看几眼,暗暗松口气,说:
“不用逢,不深。”
我点头,感觉不到多疼,只是说还好,剩下情绪还在压制着无关紧要的痛觉。
他显而易见的担心,不知觉中又给我一丝涟漪在心里。看着一卿的样子还和两年前的一般,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的让我亲近的感觉。
他给人的感受就是这样,或许不止是我一个女孩因他的无意幽默而在心里暗暗欢喜了好久。
我这前半生感觉和别人的不太一样,过得不算好,似没有被人全心全意的疼爱;不是独一无二的,更不是缺一不可的那一个,什么都平平凡凡的。现又见他才知,唯独在我眼里,我的青春回忆有他,终于有了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