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我们失去了光
“神明背叛了我们，世界重新回到这没有光与热的黑暗时代，一切都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说书人围坐在火炉边最好的位置，拧开银酒壶痛饮了一口，一些许久未曾喝过酒的人，看着说书人嘴角白色胡须蓄的几滴酒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自从颁布了禁酿令，他们之中许多人已经没有喝过酒，甚至连粮食配给都是严格限制，说是粮食，其实不过是一些粗糙且毫无油水的食物。
更多的听众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对方手中酒壶，红色火光反射着迷人的银色金属光泽，酒壶散发着历史气息，这是说书人最以引为傲的财产了。此地的总督颇爱这种历史文物，说书人的酒壶是一件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董，总督很感兴趣，但说书人拒绝了总督的“赏识”，于是只能在此地做一个小治安官。
“也许不应该称呼他为神明，应该称为骗子才对，他骗走了我们的太阳，然后离开了世界，我们的一切都要消失了。”
说书人哀叹一声把酒壶收回怀中，他的酒也不多了。
“都让让，加个碳火。”
店家操着一口乡土气息浓重的德克萨斯英语，拿着铁签左右摆动驱赶着这群不付钱来蹭店里暖火的乡巴佬，打开火炉盖子，往里加了两颗碳。
“一群白痴，太阳不过是每天的日照时间变短了，搞得好像太阳消失了一样？”
说书人刚想起身反驳，就看见店家手举火钳已经指着自己，火光下店家眼中不悦之色相当明显，说书人明白对方并不在意自己等人蹭火，但是不允许说这种亵渎店家信仰的话，店家的酒柜上方挂着十字架，证明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店家，给在场所有人都来一杯“蟾蜍熔岩”，我买单。”
一个衣着整洁的黄种人在一个角落开口，店家看了眼对方，对方缩在角落自己看不清，但很明显对方过得很好，这可真是稀奇事。
“你小子有钱吗？”
陆风笑了一下，弹指抛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币，上面冲压着不列颠女神像，金币稳稳当当的掉入店家胸口的破围裙袋口。
店家擦擦手上的油污灰尘，掏出这枚金币，然后快步走回柜台，从里面掏出一台电子秤，小心的启动，把金币放在上面，31克……店家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边角，确定是黄金后便是藏入内襟，这枚金币品相相当之好，那位冤大头总督肯定愿意加价购买。
“当然，我尊贵的客人。”
店家的声音一瞬间充满正宗不列颠正黄旗英伦风味，然后从柜子后面掏出七只酒杯，倒入野格，威士忌，浓缩柠檬汁，冰块，以及最主要的一滴蟾蜍白色毒液。
店家把五杯酒递给说书人和剩下“信誉分”良好的蹭火人，接着举杯来到陆风面前，他也想靠近看看这年轻人是什么样子。
还没等店家靠近，店内其他人已经炸开锅了。自从太阳日照时间变短后，全球能源都是优先供给食物生产，他们这些美利坚的普通老百姓哪还有钱去享受加拿大叶子这种高能耗生产的东西。这杯“蟾蜍熔岩”所带来的致幻反应就已经是他们难得的享受，至于会不会因为心率过快，神经中毒死掉，那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吵什么，吵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欠着帐，那杯已经在抵账了，再吵以后不许进来烤火！”
店家洪亮的德州口音瞬间压住全场躁动，陆风接过这杯“蟾蜍熔岩”，递给旁边一位眼中满是渴望的老哥。
“没关系，给所有人都上一杯吧，大家都不过是听故事而已。”
说吧，陆风直接又是跳动出一枚金光，扔向店家，店家攥住这枚金币，目光复杂的看着陆风，转身去给这群赖皮子准备喝死他们不偿命的酒。
说书人把“蟾蜍熔岩”放在火炉边，他并不着急喝，升温会让这酒的苦味变淡。说书人并不明白为什么店家一定要把这杯明显可以慰藉心灵的酒做的如此苦辣。其余几位拿到酒的则是直接饮下，苦辣味道让他们喝不下第二杯，火炉边温暖着他们的身体加速毒素传播，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眼中通红，口舌开始有些歪斜……
店家看着那些人的表现低头专心调酒，至于那位与众不同的说书人，店家真心希望他死快点。
“不知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说书人小口饮着这免费的酒，询问着买单的赵公子想法，毕竟甲方为大。
“说一下这地方情况吧，我是一个旅行者，对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都很感兴趣。”
“这世界现在他妈烂透了，都一样，没什么好听的事情。”
店家端着第一盘子酒走过来，口中骂骂咧咧的替说书人回答了陆风，说着还把盘子里面的“蟾蜍熔岩”依次递给这群家伙，继续骂着。
“妈的，喝死你们这群烂命的，喝完自己滚回家，别和尸体一样躺我店里。”
尽管被骂，赵公子买单的酒还是得喝的，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想法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陆风和说书人都是看向店家，然后视线不自觉的汇集，默契的笑了一下。说书人也是开口讲述陆风想知道的“风土人情”。
“这位先生，你对美联邦了解有多少？”
陆风轻轻摇头，说书人明白了，看来是有了解，但不多。
“现在的美联邦已经不是从前五十个州加上华盛顿特区组成，而是像遥远的东方华国一样，改成了潘镇节度使。哦，我都忘了问，您是来自华国吗？”
陆风点点头，说书人眼中一亮，店家则是在柜台后面眉头紧锁，从柜台下面抽出霰弹枪，开始细心的擦拭，并没有吸引其他人注意，因为所有人都被陆风的点头回答所吸引。
陆风那杯酒送出去的老哥，因为喝了两杯“蟾蜍熔岩”，此刻已经思绪飘飞，神志不清，但还是看见陆风承认自己来自华国，直接抓住陆风干净整洁的衣袖，口舌不清的询问。
“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那边，我保证……我会听你们的高压管理。”
“高压管理？”
陆风扶正这位已经口水都抑制不住的邋遢汉子，心中也是产生一丝疑惑，什么情况，自己这是来到了哪个错位时空？也不对啊，那个冒牌先知没给错时空定位啊。
说书人眼中恰到好处的浮现出怜悯，替这位邋遢汉子解释。
“您别介意，他这是迷了心窍，加上美联邦的一些宣传，让普通人以为那边是什么水深火热，实际上谁才是身处水深火热呢？那群肉食者想象不到这些美国底层人的生活。”
说书人突然对着陆风举杯，脸上有些苍老的痕迹却显得风度翩翩，陆风合乎礼节的微笑。
“说了点题外话，自从二十年前太阳突然日照时间大幅度变短，世界就变了，粮食大幅减产。
还好华国那边有空气合成淀粉技术，在现实的压力下，大批量生产的成本倒也不算高，最后向世界其他国家分享这项技术，不然也不知道美国还会饿死多少人。”
陆风看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述，开始计算起对方所描述内容的成本，他解开先知给的记忆中包括大量的专业知识，其中就包括这项技术。陆风很快得出结果，不应该会饿死人。也不对，如果数据没错，那在美国肯定会饿死人。
“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先生你。”
说书人看着陆风年轻的面庞，生活在暗日时代，还这样年轻，还可以养的体魄如此之好，看来很有背景……
“免贵，可以叫我汤。”
“唐？是那个唐吗？以前这边还有一个唐人街……”
围观群众听见陆风的回答皆是兴奋起来，似乎有这样一个可以说的“共同话题”了。
说书人听见陆风回答明白对方并不想告知真实身份，也表现的并不在乎，继续开口讲述故事。
“失去光的日子很难熬，不仅仅是饥荒，那只是崩溃的一小环罢了，真正让人类社会受摧残的是经济崩坏了，以美国为首的经济大萧条直接席卷了所有国家，毕竟在人类真正的需求面前，那些飞机大炮都是虚假的……”
陆风听着对方极具煽动性的讲述，面上挂着微笑，不做辩驳，也不做反应，说书人看着陆风的表现越发兴奋，也越发焦急。
围观群众听的入迷，火炉中碳火都变得暗淡，但是也没人想离开，这也是说书人第一次讲这么久故事。
“咚咚咚……”
店家敲着柜台，众人回头，看见店家面色不悦，手中已经举好霰弹枪。
“你们这群混蛋还不滚，老子要关门了，还是等着吃老子霰弹枪子弹？”
说书人礼貌的脱下牛仔帽微笑点头示意，对着陆风也是一个微笑，然后转身出门。人群中有几位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晦涩意味，悄悄对视一眼也是结伴出去，蹭火的人都离开了，这间有些破烂的坚挺酒馆很快变得冷清。
陆风对着店家也是点头示意，准备出门。
店家突然开口。
“我家其实也提供住宿服务，你要不今天住一晚，明天天亮再走？不过这里房费可不便宜。”
陆风回头看着店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居然还有好人？这种世界还有对自己一个“外乡人”友好的好人？
屋外听着店家说话的人蜷缩在墙边的躲风口，心中已经暗骂起对方多管闲事，说书人则是已经回到自己住所。
“为什么呢？”
陆风看着店家，平静的问到。
店家放下收拾手中的杯子，平静的看着陆风，开口回答。
“你一个晚上出去不安全，我的店安全。”
陆风无奈的摇头，笑道。
“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呢，那么房费多少呢？”
店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等你要走了再说。”
说书人收拾好枪械，腿上绑好军刺，又穿上防弹衣，全副武装前往酒馆，他知道那些老鼠是不可能放过这只肥羊。
而他，作为本地的治安官，来一场“英雄救美”很合理，对方也会明白“知恩图报”带自己离开这片地狱，对方身份不低，自己去那边应该也能混个不错的身份。
然后他就这样等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