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间,地狱
陆风在柯老师这里学习了一些知识后,继续翻阅着书籍,他突然注意到一条加黑加粗的注释。
这条注释是关于该页中对于治疗污染的介绍,被注释内容是说,半神可以完美清除异者所造成的污染。
注释的点则是很有意思,与半神保持距离,半神并非是人类,人类也无法接触半神。
陆风突然明白了之前柯梦问自己的问题,只可惜柯梦出门了,自己现在也找不到人询问。
陆风只能打开手机,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但是没有名字。
……
黑崎川被特蕾莎拎上一层楼后就放在一边,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这楼似乎动了一下,就像发生了地震一样,他还是脑袋昏沉沉的。
特蕾莎并不知道黑崎川的变化,她依然密切的关注着远处马拉的动向,那一剑之威太过惊悚了,她有种预感,就算是被擦伤,她也会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甚至会直接被轰杀的连渣滓都不剩。
黑崎川尝试起身,自从那一道巨大黑色剑气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现在他脑袋不晕了,但还觉得耳边嗡鸣声不绝,嘈杂无比,自己头脑也像是熬夜了几日一般,很疲倦,黑崎川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黑崎川感受到肺腑中的疼痛还有脖子上的掐痕的阵痛,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然后他开始疯狂寻找起母亲,看着楼层间的断口,黑崎川没有犹豫跳下去,在角落找到了母亲,所幸塌落的立柱在此处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护住了母亲。
特蕾莎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幕,黑崎川拖出母亲,探一下气息,还好,一切正常,但是母亲依然昏睡不醒。
坍塌的行廊内,先前被麻醉弹误伤的人基本上也都死了,鲜血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弥漫在这片空间,些许光芒透过碎石缝隙照入这段死亡通道,灰尘在阳光在起舞,流淌的红色在诉说着什么,只是一切依然很安静。
黑崎川悲从中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他死的,他们不应该死的。最后他只是怀抱着母亲,他不知道会这样,他只是救了这个女人而已,他并不想发生这些。
特蕾莎突然注意到抱着那个空壳的黑崎川抬头看着自己,那目光之复杂,是特蕾莎从来没有见过的,但特蕾莎感受到自己获得的加持并没有减弱,说明这小子对自己还有用。
……
马拉依然黑着脸,手机传来嘟嘟声,他联系不上自己那群弱智手下了,而这群弱智的精神力是明显不能承受半神的精神通讯强度,如果马拉强行接入,这群人就会脑洞大开。
诺维奇等人此时也发现了自己联系不上外界,信号已经被切断了,这片空间,被封闭了。
马拉深呼一口气,没事,不生气。
此时,那怪物下半截身子还在扭动,触须一下势大力沉的抽击,将一台脆皮丰田抽飞,脆皮丰田翻转几圈,最后破破烂烂的姿态滑到马拉面前停下。
马拉释然的笑了,掷出手中死刃,死刃脱手后,一瞬化作一缕细长的黑色束带冲向在地上渲撒着污染的怪物躯体,只见这黑色束带接触到怪物躯体的瞬间便是犹如热刀插入黄油一般,死死切进肉内,而且那怪物躯壳仿佛遇盐的水蛭,紧紧的拱做一团不再动弹,也不再向外扩大污染。
这是死刃的效果之一,沉寂。
死刃其实是一件活体武器,截取的那位自称洋流之主的傻呗的左肋第五节做的。
这是最靠近心脏的一节骨头,同时也是最为特殊的一节骨头,这节骨头成功的在马拉打造死刃时候引入了特殊的力量,可以说是狠狠抽取了那位傻呗的力量。
打造完成的死刃具备的效果是死亡与沉睡,这是专属于精神层面的力量,加上与那些禁忌存在同出一位,所以死刃在克制这些精神污染效果良好的同时,还可以兼具物理消除痕迹,可谓是环保无残留。
当然,马拉只有在神躯的状态下,才能解放死刃完全状态,不然他会约束不住这玩意想逃窜的动作,毕竟它只是叫死刃,并不是真的死了。
这并不意味着死刃常规状态下就是无用,马拉可以随意使用死刃,而不会引起那些东西注视,虽然他们很渴求这个世界,但是更多时间他们并不是完全苏醒,只有被“饭菜”诱人的味道吸引,才会苏醒。
半神不使用自己的力量原因也是如此,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了。
马拉释放出死刃后,效果很明显,这片空间的封闭性断点式降低,污染不再外扩。
特蕾莎看着地面上那已经不动弹的半截污染子体躯壳,嘴角上扬,半神,也不过如此啊。
黑崎川放下母亲,长呼一口气,顺着墙壁破口扶起身体,他背身不敢看身后那些死亡。黑崎川注意到面前似乎可以看见外面,于是顺着摸,在怪物抵住的墙缝隙间,看了出去。
黑崎川,他看见了人间地狱。
黑崎川以前觉得惨烈不过是日本战国时候,那时他年幼,在一本古书上看见的记录,山崩,海啸,瘟疫,遍地饿殍,人相食……黑崎川很清楚,此刻,便是地狱,而他要做一件事。
这一刻,原本耳朵里面嘈杂无比的世界,变得安静了,黑崎川的所有感受归于平静,之前出海时的痛苦,心态崩溃,收获满满归途的喜悦,带母亲去对面开启新生活的期待,都归于平静了。
黑崎川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开始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特蕾莎的场景,对方问他是要救她还是要杀她。
现在,黑崎川有了答案,一个切实的答案,他扭头看向特蕾莎,目光变得无比锋利。怀中是特蕾莎开门时刺中诺维奇的水果刀,黑崎川紧紧的握住刀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需要一个机会,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不会因为一柄水果刀死掉的。
特蕾莎欣赏着这一切,看见费力想要拖上来母亲的黑崎川,伸手拉上来,然后看着手上的血迹。
特蕾莎舔砥了一口掌上的血,比想象的味道要好,特蕾莎开口关切说道。
“你受伤了?”
黑崎川看着对方关心自己的模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似乎眼中还是真情流露,视线落在特蕾莎身上,开口说道。
“我没事,你找件衣服穿一下吧。”
特蕾莎抓住黑崎川的手,拉了过来,低头张开嘴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砥着黑崎川手上的伤口,动作温柔,也丝毫不嫌弃对方手掌上夹杂着尘土,耐心的仿佛两人宛如恋人。
这本应该是香艳又气氛暧昧旖旎的事情,但是黑崎川被这一下弄得汗毛倒竖,直接抽出手来,黑崎川感觉手掌有些发痒,低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甚至创口的碎石都被皮肤给挤压了出来。
特蕾莎似乎并不意外对方动作,甚至也不恼怒,依然保持着那温柔模样,开口说道。
“你在怨恨我,可是,你没有理由怨恨我,是他们过来抓我,想要伤害我,才会有这一切,你我,才是一边的。”
黑崎川垂首,默然的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可了特蕾莎的话语。
……
柯梦坐在第一人民医院,手里捏着CT检查结果,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CT影像显示她脑中的肿瘤小了,其实不用这检查她也能感受得到。因为在过去,她经常会出现剧烈的头痛,晚上也会难以入睡,只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强行压制精神,进入休息状态,而这些日子,却是可以很轻松的进入睡眠。
“你怎么也在这啊?”
柯梦听见问话,抬头一看,是那个男人,只是,他是这个样子吗?柯梦努力思索,发现自己还是记不太清,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嗯,我过来检查一下身体,你是来做什么。”
男人闻言也在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这种适当的距离让柯梦觉得很舒服,对方很有社交距离感。
“我也是来检查身体,我是老毛病了,味觉衰退。”
“怎么发现的,家里吃饭嫌妻子做的菜淡了然后被骂了?”
柯梦打趣到,说完自己也是意识到哪里不对,对方,是谁?为什么感觉很熟悉,但是自己似乎完全不知道对方家里情况,似乎他一直是自己上级……柯梦停下来无端思考,因为脑袋有点疼。
“哈哈哈,那倒不是,我没有结婚,一个人很多年了,干这个工作,随时可能死,不想让人伤心。”
“嗯,不说了,我要先回去了,后面遇到了再聊吧。”
“嗯,好。”
柯梦捡起CT检查结果,起身离开,来到医院旁边停车场,进入车内。
柯梦想了想,打开电话,拨打了她留给陆风的手机,结果显示正在通话,陆风,在和谁聊天?
在柯梦家中的陆风此刻正和姬珑聊天,那个预留的陌生的手机号码就是姬珑的联系方式。
“那你要如何处理那边的世界呢?你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吧。”
“没事的,我已经找到办法了,现在可以长时间留在这里。”
姬珑听见陆风的回答愣了一下,旋即问到。
“先知帮你找到解决方案了?”
“算是吧。”
“嗯,是什么办法呢。”
“分割意识,这样我就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电话那头姬珑沉默片刻,分割意识是一条危险的道路,说的更直接一点,对于他们这些原生异者来说,分割意识就相当于一个健康的人免疫系统减半,被那些禁忌存在污染的可能性和对感染的抵抗能力基本上可以说是大幅降低。
陆风的情况他是了解的,因为之前和先知交流过,陆风并不是真的异者,这只是一种拟态结果,当然,陆风本人是不知道这些的。
“辛苦了。”
“我并不想的,别无选择罢了。”
陆风看着电视中的新闻,播报着关于日本一家医院被袭击的事情,电视播着那巨大的怪物依附在大楼上的画面,但是很久这条新闻就不再播出画面了。
……
A世界,柯梦写着任务日志,主要内容包括目标行踪和目标的状况,任务日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集中封存,在日后若是有需要会提取出来进行比对。
“叮–”
门铃响了,柯梦透过摄像头看见了门口的人,来人让她愣住了,正是他的目标,陆风。
只见陆风一身正装,黑色笔挺的西装,打的恰到好处的领结,甚至头发也是精心处理过的,脸上肃穆的表情,即便是说陆风是要去联合国开会也不会有人怀疑。
“开门吧,我知道你在看我。”
陆风开口说道,眼睛平静的注视着镜头,仿佛可以透过屏幕看见后面的柯梦。
柯梦来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观察目标,无关任务手册要求,而是以直观的感受,观察目标。
这个少年郎,太锋利了,这完全不像是这个环境可以创造出来的人,柯梦突然想到以前形容不凡之人,最高赞美不过是龙风之姿,天日之表。但那不过是形容人贵不可言,命格无双,因为这已经是最高的赞美了,赞美之上有一个无法逾越的人。
此刻的陆风,更像是那个人。
四海之意,八荒之心。
“你来做什么?”
柯梦迅速调整心态,对方如何模样都无所谓,因为都不能影响自己的任务。
“让你的上级来,我与本我分割了,他现在不在这里,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可能获得天命了。”
陆风平静如水,对方的柯梦思绪翻涌,对于柯梦来说不应该如此,她保持职责就可以了,不应该在这些事情上过多思考……但是,目标的爆炸性消息让她实在是忍不住遐想。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是感冒了吗?”
柯梦伸手去探陆风的额头,她真的很想回答,但还是得按照要求老老实实装作不知道,这也是前些日子定下来的要求,不管目标怎么查找,都不能认。
陆风没有阻止柯梦的触摸,这让柯梦有些安心,这算是一种行为上的测试,目标并没有真的抵触己方的这些行为。
柯梦的心骤然沉底,因为陆风的话语让她产生了一种深沉的恐惧。
“我见过另一个你,她比你聪明成熟很多,唯一不变的是你们的傲慢。世界早已站在深渊的边缘,她的傲慢来自毫无诉求的自我毁灭,你的傲慢源自何处?”
陆风轻轻摘拿下对方呆滞住的手,摸到了对方手掌上的一颗老茧,这是一只常年接触枪支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