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薇达

这一天过得如此漫长，我和许多大食人一样，面对着西方，怀揣着对明天旅程的期待。当橘红的太阳即将消失在西边的沙漠中时，我转过身来。晚霞映满了东方的天空，沙漠也染上了红色，那才是我前进的方向。

昨晚一整夜我都兴奋得难以入眠，然而在关键时刻，我却恢复了镇定。甚至在离开帐篷之前，我还提醒杜环他的毯子上有一个洞，让他修补一下。仿佛今晚我只是出去过夜而已。当然，杜环明天有可能再见到我——但那时我已经身首异处。

阿史那引导着两匹马从阴影中静静走来。我们穿过两名石国士兵的尸体，完成了出发前最后一项任务……

“伊斯莉，伊斯莉……“当我发现伊斯莉并没有在房间等我时，我的镇定烟消云散，汗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身体却像坠入了冰窖。

“大……“阿史那的呼喊声响起，伴随着刀刃碰撞和身体摔倒的声音传来自房外。

那一刻，我呆住了。

我甚至不愿意转身面对这一切，面对敌人，面对死亡。

长安……嫣然……伊斯莉……薇达……

很奇怪，我想起了薇达，她是我逃离的最大障碍，我最担心她的追捕。

我木然地转身、拔刀、出门。

阿史那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刀掉落在地。除了他，只有一个人——薇达。

她站在那里，面纱在下颌处随风飘动，手中握着她的长刀。

“薇达，我……“我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我很想与她告别，但我不能。

然而，我说不出口，她开口了。

“她被突利带走了，今天早上。他要赶回部落，处理部落里的亲唐长老。只带了三十个护卫，但都是好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这些天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要离开……走吧。你的刀我留下了，带上我的刀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薇达……“仿佛一瞬间，我被一股宏大的情感所包围，我想再次拥抱她，但她闪身躲开。

“别再碰我！你走！不要让我看见你。“她对我吼叫着，却没有忘记最后转身朝清真寺方向，提醒我祷告即将结束。

我将薇达的短刀收入怀中，握紧长刀，骑上马匹……

城门。

石国士兵几乎没有犹豫，为装扮成大食兵的我们打开了门，他们对我们的尊敬让我意识到，大唐很难再次夺回这个地方，石国人已经完全臣服于大食。

我们出来了，向东北前进，追击突利。我在考虑在何处才能最好地对突利发动袭击。

突然，背后传来弓弦的声音。我弯腰、前冲、侧滚，成功躲过了这一箭。城楼上传来大石王子达恩的狂叫声：“杀了他们，我不想活了。“他早就对大食人对待我们如此礼遇感到不满。

我和阿史那无情地鞭打着两匹可怜的马。突然，我失去了平衡，人带着马摔倒在地。

刚才的一箭射中了马。

阿史那急忙回过头，想救我，但敌人更近。我抽出刀做好一战的准备。

奇迹发生了，正要出城追击我们的石国士兵突然骚动起来，然后从人群中冲出一匹无人驾驭的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我。那是薇达的黑驹。薇达，她把一切都交给了我。

.........

经过近一夜的奔驰，天将破晓时我们稍作休息。阿史那的马已经筋疲力尽，但黑驹依然精力充沛。

“大人，突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估计不用到晚上就能追上。如果是白天，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追上了。“

“嗯，他们现在可能又上路了。今晚他们一定会在流沙镇停下来。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今晚追上他们后动手。“

“追上他们可以在晚上，但我建议我们明天下午在密特峡谷动手。“

阿史那是当地人，我决定听取他的建议。

“流沙镇太空旷，只有几间房子，人多了起来也不占优势。等他们进入镇子，即使天黑了，我们动手也不会占便宜。等到了密特峡谷，我可以设几个陷阱，而且那里布满怪石，人多也派得上用场。我们跟随他们一起前行，让人和马都休息一下。晚上绕过流沙镇，直奔峡谷，设下伏击等待他们。“

长期与唐军一同作战，让这位突厥士兵掌握了不少兵法。我赞许地看着阿史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在清晨的沙漠中，居然有了一些湿润。我咽下一块干乳酪，心中默默祈祷着，伊斯莉，再忍耐一天，明天我会让你重获自由，也会让突利明白叛离大唐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