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马嵬驿

陈仓，我们百余骑沿着渭水向东，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达这里。一路上，我们遇见了零星的逃亡者。

在一片竹林休息了两个时辰，待天色渐亮，我们继续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东前进。

突然，迎面又出现几匹马，几个男子骑在马上，匆匆而来，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一定是从长安逃出来的，看起来疲惫不堪，低着头趴在马上，一副疲惫无力的样子。然而，走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却抬头望向我们，仿佛对我有些面熟。然而，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们已经匆匆走过。

眼前便是陈仓城了。我打算进城打听消息，如果叛军尚未进入长安，我想抢先一步进城看看。去看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去找找看公孙大娘和那个叫燕儿的小姑娘，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或许，去看看能否找到嫣然，但为何要找她呢？心中不由一阵烦躁。

“嘘！“李子义发出一声脆响，我们立即停下马来，弓箭已搭好，警惕地注视前方。

李子义飞马赶回来，“大人，前方有十余骑轻骑兵，步军约八十人，正朝我们这里赶来。行进之势匆忙，从他们的服饰看，像是地方驻军，敌我不明。”

我举起手摆动两下，左右各分出二十骑隐入道旁竹林。

很快，对面出现几名骑马的军人，身后还跟着一些步兵。他们看到我们，显然吃了一惊，不禁停住了脚步。

“安西都护府中军校尉独孤难奉旨进京勤王，来者何人？”一个骑马的人走出队列，身着文官服饰：“陈仓县令薛景仙奉旨捉拿钦犯杨怡人等，敢问校尉大人可曾看见？”

杨怡？钦犯？是了，刚才那个小伙子不就是虢国夫人杨怡的小儿子裴徽吗？他们怎么又成了钦犯了呢？

＊＊＊＊＊＊＊＊＊＊＊＊

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在潼关失守的情况下，唐玄宗不得不匆忙逃离长安，选择了西南方向前往蜀地。然而，蜀地正是杨国忠的势力范围，太子对于去蜀地的决定心知肚明，他曾想留下，却未得皇帝准许。

与此同时，杨国忠安排妻子和杨怡一起前往另一个方向逃走，可惜嫣然作为侍女被带在身边。

六月十四日，逃亡的队伍来到金城，只有五里便是昔日的兴平县城，而兴平故城的人早已逃离。清晨时分，杨国忠与高力士商定，在兴平西北二十三里的马嵬驿休息。

当日已到中午，人们疲惫不堪，但进入马嵬坡时秩序尚好，处处飘荡着炊烟，很快有食物供应皇室人员。

杨国忠忙碌了一阵，正准备去见驾时，却有人通报说诸蕃外国使臣的午饭还未安排好——这本不是宰相需要亲自处理的小事，但因吐蕃使臣欲见宰相，杨国忠曾计划向吐蕃借兵，对吐蕃使臣格外重视，于是他回去向吐蕃使臣致歉，并命人先供应使臣。

然而，在杨国忠与吐蕃使臣交谈时，突然有十多名士兵怒吼起来，指责宰相通蕃卖国，图谋不轨！宰相身边的卫士急忙喝斥那些士兵，然而他们却更加疯狂，随后，二三十名携带武器的士兵自两边涌上来。杨国忠察觉事态不对，立刻奔走，但相府卫士和家丁及从官却紧急阻挡，同时迅速牵马过来，杨国忠全力上马欲逃。

然而，刚刚马动，更多士兵赶到，甚至有人射箭！杨国忠躲避不及，一支箭命中他，他从马上跌落……

杨国忠的身体还未倒地，叛兵已经冲了上来，两名相府卫士拼死搀扶着杨国忠试图逃走！然而，十来名叛兵骑马冲了过来，他们持刀持枪，将大唐宰相杀害在马嵬坡上！

此地靠近故城，离驿亭较远，道北有一所戍卫的土屋。杨国忠死在距土屋不过一百尺的地方，他的儿子杨暄也在不足五十步处遭遇杀害。

短短片刻功夫，杨国忠父子的人头被挑悬起。

而土屋之内的嫣然，冷漠地看完这一切，换上一身粗布衣服，悄悄离开了。

入夜，陈玄礼终于松了一口气，贵妃已经被绞死，当他抽空去找嫣然时，她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