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再见长安

长安沦陷后，失去了昔日天下第一大城市的辉煌，现在唯一能形容这座城市的词语就是——混乱！

叛将孙孝哲的军队入城前，唐军的溃兵和城中的流氓就已经开始抢劫，而叛军一旦进城更是肆无忌惮。

我挑选了队中十八名胡人，伪装成同罗骑兵的队伍混入城中。进城时居然没有遇到占领军的拦截，他们全都忙着抢夺，让我感到内心一阵痛楚，家园已成地狱。

长安城内遍地尸体，兵器损毁，辎重车辆翻倒。敌军仍在调动中，前方一队奚骑兵迎面而来，这些素来以严整军纪著称的东胡骑兵居然不顾一切地混乱涌向崇仁坊。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兄弟们，跟着我们去乐乐吧，哈……”

阿史那看了看我，我点点头。

“走，一起去乐乐。”

我们随着这队乱军来到崇仁坊的一座大宅前，虽然事先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但到场还是令人吃惊。

此时，传来一阵不男不女的声音：“大燕皇帝陛下有旨，在崇仁坊处决伪朝玉真公主及皇亲贵人。众将士前去观斩！”竟然是边令诚！

原本，我们是不想去观看这种斩杀场面的，我深知我们无法拯救这些皇亲贵人和大臣的家人。然而，既然边令诚要前往，我们也只能同行。安西军五万将士决不会放过这个杀害高仙芝和封常清的凶手，何况这个混蛋明显已经投降安禄山了。

一到达刑场，我内心不禁毛发竖立，那些骂声和绝望的男人们，竟有几百人等着命运的降临。

即使我们这些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军人，也难免侧目。安禄山为了报复他儿子的仇，动用了种种残酷的刑罚。

这时，人群再次骚动，他们纷纷朝着另一个方向涌去。我们也紧随边令诚和几名叛军的脚步，走向了另一个目标。

“哎呀～～快走快走，别再看了，我也在军中待过几年，但从未见过，呕……走，快走……”边令诚一边说着一边吐，领着六名叛军骑马离开刑场。他边走边与身边的人闲聊：“哎哟，差点被吓死了，我本来想保住庆宗的，可杨国忠非要杀他，如今报应了，杨国忠也死了。你们都听说了吧？……嗯？”边令诚突然发现自己的话语没有人回应，他转过身，却被几把刀尖逼住了背后。回头一看，几名卫士已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一群同罗骑兵将他团团围住。

“边令诚，你也知道这是报应！”

公孙大娘仰卧在榻上，一动不动，只睁开眼睛迎接那个男人。她的双眼浮肿，想哭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因为她早已将眼泪哭干了。

这几天以来，她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喂！你哑了吗？”耶律雄稍作休息，站起身去拿桌上的杯子喝水，运动让他觉得有些口渴。他突然发现杯子在桌上颤抖了一下。

是眼花了吗？

然而再一次颤动，紧接着他听到了声响。

没错，是马蹄声，有人在内院里骑马吗？

哗啦一声，身后传来一股劲风，仿佛要将他吹走。

耶律雄转过身，惊讶地发现木墙整面都消失了，几匹马被绳索拽走了。

眼前，猛风扑面，还有箭矢！

他掀起桌子将其抛出。“扑”的一声，硬箭穿过桌面，威力不减地飞过他的耳边，猛然刺入身后的墙壁。

耶律雄吃了一惊，却发现自己正倒在自己的刀旁，他连忙翻滚着站了起来。面前，是一匹黑亮的战马，马上骑手手持压顶之势的刀朝他砍来。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曾经在公孙大娘手下救过他一命的人。他叫什么来着？

刀锋劈下，他来不及回忆骑手的名字，只能紧急举刀迎敌。在刀光交汇的瞬间，他的眼前越来越红，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独孤难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消失了。公孙大娘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看着耶律雄倒下，又看到房中出现了一匹战马。这个房子并未预留空间让人骑马进来，但现在这骑手居然抱着马进入了房间，以免撞到房梁。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将她抱起。就是他！

在奄奄一息之际，公孙大娘勉强挤出几个字：“你终于来了，独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