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燕秋

正月十五，本是众家团圆之时。凄冷的月光照耀着空旷的雪地，给大地覆上一层轻纱。在雪地上，一个小黑点，后面跟着一条小黑线，向东南跳动。

两旁的树木、脚边的灌木丛，噌噌地向后倒退！夜风在耳旁呜咽，身后追兵的呼喝声一阵阵传来。我紧紧抱着马首，猛踢马刺，挥鞭疾打，不顾一切地飞驰。

我们在雪地里已经飞奔了一天一夜了，我知道我的马支持不了多久了。再出色的千里马，也总有累倒的时候。而我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我的背上插着一支箭，箭上有倒刺，我不敢将它拔出来，昨晚只是将它削断，设法包扎了一下，可经过刚才一阵的奔波，血又开始向外流了。

在我身后，有几十名室韦骑兵在追赶。这些骑兵如同苍狼和白牝鹿的后代，打生下来就长在马背上，骑术非常出众。而我的黑驹太累了，步伐明显慢了下来。所以他们只落后我大约二百步的距离，散成一道半圆形弧线，紧咬着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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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上矗立着一棵树。树冠上，有一个不为人察觉的黑影，如同一只邪恶的蝙蝠，静静地安卧于树梢。

这棵树就如同他的家乡长白山上的树，为了等一头熊他可以在树上待上几天几夜，只是现在他等的是人。

自西北而来的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黑影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对方的奔速、路线和自己动手的时机。

箭已在弦上，但却未发。猎物是他的，他要独自将他擒下，而不想一箭射出便宜了那些喝羊奶长大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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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声响处，一股阴邪之气突然从侧上方朝头顶袭来！

这次暗袭，不仅毫无征兆，而且线路非常刁钻，封死了我所有的闪避空间，端的是防不胜防！

在这等绝境之下，容不得我多想，我猛然腾身而起，竟迎着偷袭者杀来的方向反扑而去！

偷袭者气劲强横，武功颇高，倘若躲避，不仅气势立落下风，对方还有无数厉害的后手等着我。即便能挽回颓势，但追兵就在身后，时间上拖不起。

当此之际，只有以最猛力道迎向敌人最强的方位，摧锋折锐，一招决胜负！

对方一定没有想到，这个穷途末路身负重伤的敌军探子居然还有力气，而且在如此迅猛的攻势下，竟然不闪不避，一上来便是与敌偕亡的招式！

这一下，气势给倒转了过来。

“轰！”的一声，气劲相交，刀刃互对，避无可避的猛然对撞，又“轰”的一声分开！

对手的刀割开了我的皮甲，在我的右肩上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槽，而我的弯刀则在他的头颈之间平滑地切过。

这一次交手，兔起鹘落，时间极短。

忍着彻心的剧痛，我用力蹬在枝杈上，借助这点蹬力落回马背。

然而，这稍一延宕，身后的追骑又靠近了。又一支箭射中了我，我的身体渐渐变冷，神经变得麻木，连箭扎入身体都感觉不到。

只有下意识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我：“打马快逃！打马快逃！”

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感到自己的身子仿佛浮了起来，漂在半空中。“可以睡了……”

我听到有女人在哭泣，是谁，燕儿吗？离开前我甚至不能对她说我去了哪儿，或许是我的魂又回到了灵武。恍恍忽忽的悲戚之声中，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从我右肩上掠过，为我包扎了伤口。那感觉真的很舒服，我挣扎着睁开眼，想看看身处何方。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燕秋。

燕秋，曾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安慰过我的女人，如今就在我的面前，她的眼睛真的美极了，晶莹剔透的水晶嫩脸，细眉微挑，一双含着灵气的美眸里依稀留着泪光，挺翘的鼻梁，红润的香唇，组合成这张绝世面容。

我呆呆地望着她，三年了，她还是那么美。在心底，一种情感蠢蠢欲动，试图冲破心门。

“你还好吧？在灵武我碰到了红妈妈，得知你……在这里。”我带着苦笑问道。

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垂下头轻声说道：“我刚看见你的时候真不敢相信是你，我们一直以为你不在了。看了通关碟文上你的名讳，才相信原来真的是你。你也是大难不死之人，怎么想起应下这九死一生的差事。”

“我……听说……你在这里……哎，若说我当时和你……那个的时候……”我的话被燕秋巧妙地用一勺粥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