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家

高昌—玉门—萧关—天水—凤翔—长安，历经千山万水，漫漫长路终于引颈期盼的长安城宏伟城楼出现在我们眼前，如同一道庇护的彩虹，将我踏上归途的脚步。明天，我将与那可人的妻子相见，她是我心之所系，爱恋的灯塔，令我疲惫旅途都变得温暖怡然。

沿途，我与伊斯莉少有言谈，她作为属国公主备受保护。除了阿史那，无人知晓我们间的曲折故事，也无人了解她在大食军队中所遭受的屈辱。然而，我们决心将那段苦涩过去尽数掩埋于广袤的沙漠之中。

我明白，我与伊斯莉的缘分已走到尽头，回到家中我将全心陪伴妻子，与她共度平淡岁月，而在记忆里，始终萦绕着嫣然的柔情。她才是我钟爱与憧憬的女子！我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她，裙裾飘飘的美景……经历了种种，如今已不再怀揣功名壮举的梦，我只想回到长安，平心静气地安顿下来。

我们在深夜悄然入城，未进行盛大入城仪式，因高仙芝尚未确定自己是来见皇帝的英雄抑或是罪人。马队缓缓穿越宏伟的城门，步入明德门，踏上朱雀大街。在这静寂的夜晚，各坊护卫已关闭通道，寻常百姓未曾见证我们的归来。沿着漫长的朱雀街，我们来到皇城之前，而我的住所在皇城的西侧，布政坊。尽管我渴望回家，但现在还需先踏入皇城。

两旁的朱雀门设有兵馆，驻扎着两营羽林军，我们按例解除武装。高仙芝、我和他的三十位亲兵，紧随着伊斯莉的马车继续前行，大政等人留守在兵馆。

在清晨四更时，我们来到太极宫前，一夜的跋涉使我筋疲力尽。前廷三座主殿巍峨壮丽，正对中轴线，映衬着我们的身影。此刻，我们等待着早朝的启程。

遗憾的是，尽管我们等待了一整夜，皇帝却取消了早朝。直至临近中午，才让高仙芝将军单独前往。随后，内侍引领着伊斯莉的马车进入大明宫。再过片刻，高将军出来了，神情似乎轻松自在。

他对我说：“皇帝封我为右金吾大将军，从今将留守长安。本想引见你，但皇帝决定由兵部安排你的职位。”

我关切地询问伊斯莉的去向，“波斯公主殿下去哪儿了？”高仙芝似乎不屑地回答：“那你无需过问，皇帝自有安排。你还是快回家休息几日吧，我会安排好你的职务，日后再派人找你。”

我前去安顿大政等人在兵馆，独自一人回到家中。然而，长安城内不便骑马，我只能强忍着心中澎湃的归家之情。家就在眼前，但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车上跳下一个风姿俊逸的男子，紧接着，一位女子在他的搀扶下也下了车。那身姿，难道是嫣然？！

这一刻，我内心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长久的思念瞬间爆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凄厉地呼唤着“嫣然”，直至她转过身，表情从惊讶到欢喜。随后，她飞扑到我的怀中，我们紧紧拥抱，思念在这刻化为温柔的怀抱。她在我怀中低声啜泣，轻声呢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了……太好了……回来了……嗯……”或许是我用力过猛，她轻轻地挣脱开，我只怜惜地拥抱着她。

这时，我想起了她身旁的男子，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我不禁脸红了起来，而嫣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从我的怀中挣脱出来。她向那男子介绍道：“裴大人，这位是我的丈夫，”然后转身对我说：“夫君，这位是神策将军裴旻大人。昨晚在虢国夫人府上赴宴，今天早上裴将军送我回来。”

裴旻，大唐三绝之一的剑圣，原来是他。我心中涌起一阵仰慕之情。我向他行了一礼，“原来是当今剑圣裴将军，属下是安西都护府中军校尉独孤难。多谢将军对内子的照顾。”

裴旻似乎在忍住笑，回答道：“哪里，哪里。只是举手之劳。独孤大人年纪轻轻已担任校尉，前途不可限量啊。你刚从西域回来吧？”

我发觉裴旻似乎想笑，自责地责怪自己刚刚抱着嫣然，连忙回答：“是的，我随高仙芝将军昨夜进京，刚刚回来。”

“高将军回来了，我必须去拜访一番。你们久别重逢，我也不便打扰，告辞了。”说完，裴旻登车离去。

目送裴旻离去，我紧紧搂住嫣然，她似乎有些心事，但转而向我甜甜一笑：“快进家吧，姑夫姑母可为你担心死了。”

“是的，回家了。”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琢磨不出原因。不过，此刻还是先享受家的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