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裴旻
在十里长亭外,我终于追上了裴旻。遥望着他,他毫不惊慌地下马站在一旁。我亦驱马而至,与他对视,英姿飒爽。
我对他说:“你跑不了了。”
他却平静地回答:“是的,我并未逃跑。不过对你来说,这并不是好消息。我逃之夭夭,只是出于不想让你死在我手上,何必非要自寻死路。”
高手交锋,气势凌厉。他一句话竟将我的气势压得黯然失色。不好,我脑海里浮现出尚未寒冷的姑父的尸骨,想到他竟然对我的妻子……
“曾以为你是个天下仰慕的英雄,却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种事。引诱我的妻子,杀害我的姑父……”
“慢着!你的妻子我并未勾引,她独守空闺太过寂寞。我只是稍作安慰,顶多算是你情我愿。至于你的姑父,我本不想杀他,只是他蓄意来取我性命。像你一样,想要杀我的人都是在自寻死路。”
一股无名火从我丹田升起,愤怒令我双目放射出冰寒的杀机,不顾一切地抽出刀子,猛地挺腰,借力手往前推进,金光剑电射而去,准确又狠毒地刺向他的肩下胁穴。
近身搏斗,我弃用了适合骑马的大食长弯刀,而选择了横刀。刀身长而刃窄,可刺可劈。在刀与剑的对决中,刀具有优势,裴旻自然吃亏。
但裴旻绝非虚有其名之辈,他往右后方斜退一步,巧妙地躲过我的攻击。拉开距离,他守空门,挽起剑花。一场精彩绝伦的满堂势展开……
后来有人问我,满堂势究竟何等厉害,我又是如何破解的?我只能摇头不语,因为难以言喻。
然而,仅仅三招,我的剑便被他挑上了天际。
至今我仍未弄清满堂势的奥秘。作为一种剑法,它已登峰造极。你根本无法洞悉他的剑意穿梭之路,只能感受那剑光、聆听那剑声,体会那剑气。它令你窒息,无法呼吸。
然而,我所追求的并非理解他的剑术,而是裴旻的性命。就在我的剑被挑上天的刹那,他的剑势略有停滞。若他此刻眨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双眸,必定发现险恶降临。
我不顾右手虎口处裂开的伤口,冲到裴旻面前,左手已紧握虎头短刀。满堂势的优势在于气势,将剑舞成华美画卷,令对手难以抵挡。但当敌人近身,面对面交锋,弯刀绞住剑根,甚至张口便可咬掉他的鼻子,裴旻终于明白他成名一生的满堂势竟有如此巨大漏洞。
如今他也无力弥补这剑法的漏洞,因为我的大食弯刀已从他右腹切入,割裂了他的肝脏。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抹华丽刀光伴随着他自己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我骑黑驹回归长安城,裴旻的首级悬挂在马脖处。我将以他的首级祭奠我逝去的姑父。
一队羽林军拦住了我,为首的是京城主管治安的兆尹赵和,他是姑夫生前的好友。看到我,他似吃了一惊,然后又问:“贤侄,凶手授首了?”我看了看裴旻的人头,点了点头。他下马到我身前,拉着我说:“你也是朝庭命官,规矩不用我说。跟我去衙门,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我想想也是,又对他点了点头,将刀解下交给了他,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一喝:“给我拿下。”十几名军人持着长杆陌刀,用刀尖顶住了我。我大怒:“这是干什么?”赵和一声奸笑:“你姑夫和你老婆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也用不着杀了他。裴将军一片好心劝你自首,你居然还用奸计杀了他,依大唐律,你这种人要被剐五百刀。”我愤怒至极,一个旋身夺过一柄陌刀,正想反抗。脑后却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