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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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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命运中转站(上)

原本一切都应该是那么的美好,崭新的学期,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开始,崭新的朋友和崭新的人生……

但我们的人生永远充斥着不可预料性和未知性,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命运的齿轮将会如何转动?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又会先来?所以想要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获得一些难能可贵的满足,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天都当成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过。

如果那位少年能懂得这个道理的话,那也许与之相关的几个人,他们的人生又可能会是另外一种风景。

不过,我们谁又能知道,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又是否注定是一种必然呢?

医院里,抢救室门口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尽管这会儿大家都饿着肚子,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吃饭。

少年已经被推进去五个小时了,站在门外的这些人当中,有他学校的校长和各部门领导,也有他的父亲和最亲的亲人。

他那一个小小的念头,一个小小的举动,在那之后可能所产生的结果,他完完全全不曾考虑过一丝一毫。但造成这一切的,仅仅只是因为他那一份热烈,但确实太过于稚嫩的情感没有得到回应吗?也许并不是。

在这些人里最伤心的或许除了魏武逸的父亲,就要数魏婷了。尽管作为妹妹的她长期以来都是欺负着这个懦弱的哥哥的,但也只有她最清楚,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自己那个可恶的伯父所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他,那躺在抢救室里的那个人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那个她曾经无比喜欢和爱戴的哥哥,那个为她和高年级的孩子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人,那个背着她淌着一路的雨水从学校走到家的人……

魏婷的眼泪几乎没有停止过,尽管在这段时间里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包括在稍微晚一些时候抵达医院的她自己的父母都轮番地劝过了,但收到的效果明显不佳。她也没有跟那位让她感到厌恶的长辈说过一句话,哪怕那位悲伤的父亲此时也是独自一人坐在凳子上抹着眼泪,但他在这位晚辈的眼里永远都无法得到原谅。但作为父亲,他还是给魏武逸的母亲——他的前妻打了一通电话,这让魏婷终于有机会见到许久不曾见到过的伯母。

一见到那位在魏婷心里一直都很敬爱的母亲,魏婷就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她,从小到大,魏婷最喜欢的两位女性,一个是自己的妈妈,另一个则是魏武逸的妈妈,也就是她这位已经好多年都不曾见过的伯母。

这一对伯侄女就像一对分别多年的亲生母女一般相拥而泣,这一幕也使得魏婷的妈妈深受感动,三个女人抱在一起逐渐哭得撕心裂肺,而魏家父辈的两兄弟则是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魏婷的父亲站在一旁看着她们,而他的哥哥则是一言不发,只顾自己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还是因为这许多年来所遭受的一切。

许久之后,魏婷才从伯母和母亲的怀抱里重新恢复过来,将两位她生命里最敬爱的女人拉到一边,向她们哭诉着自己和哥哥在这许多年里所经历的过往。

另外一边,回到宿舍的善君敏依然情绪很不稳定,她回想着和魏武逸所一起经历的事情,尽管她十分明确地拒绝了他的告白,但若要说自己讨厌他,那倒绝对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不希望他把目前的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也不要在该学习的时候去过早地追求在以后才应该追求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对魏武逸来说似乎是不公平的,因为她虽然一边拒绝着魏武逸的猛烈追求,但内心里却又一边渴望着和洛书征的爱情。

兴许正是因为爱情或许本来就存在着不平衡,所以也无法去评定善君敏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只不过这一切都因为一场稚嫩的爱而不得而变成了一场悲剧,太年轻的心,终究是无法承受得起爱情的折磨的。

善君敏尝试继续给魏婷打电话,但是对方却还是选择了直接挂断,她不清楚此时此刻魏婷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她也不知道班主任李维忠所说的那条消息的内容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只觉得很无助,很迷茫,从小到大她都有着很明确的方向和目标,似乎她能够处理好自己所遇到的一切事情。

但今天她却迷失了方向,就像一只小船驶进了大海深处的迷雾当中。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想给最信任的妈妈打个电话,但她又不知道应该怎样跟母亲说起这件事情,她应该说“有一个少年因为追求自己而选择了跳楼”吗?不,这样只会让她担心,她不想让妈妈这样为她担心。

或许应该给洛书征发个消息?告诉她的这位初中校友:她在初中的同学和好友——一个追求了他一年多的少年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选择了跳楼自杀吗?不,善君敏摇摇头,她绝对不应该这样做,她不应该把别人对自己的感情告诉给自己喜欢的人,更不应该把魏武逸的事情拿出来当作是博取同情的筹码。

或者可以跟其他的什么人说说?

但当善君敏拿出手机准备找一个人倾诉自己内心的苦恼时,她又觉悟到自己绝对不应该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她应该保护好自己和魏武逸的尊严和名誉,她应该严格遵照班主任李维忠的建议,保持静默,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但是她的内心实在太痛苦了!她无法承受自己多年的好友因为追求自己而得不到选择跳楼,直到现在都仍然还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她需要找一个人倾诉,以将压抑在她心里的情绪释放出来,但是她又做不到,因为她必须又要保证自己和对方的名誉,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魏武逸的人生——如果他最终能活下去,并且能够完好无损地重新开始生活;她的高中生活还有两年才会结束,她一直期待着自己参加完高考,然后考上一个好大学,并且最好这所大学是和洛书征在一起,然后她会和他开始一段美好的爱情,也许……她所期待的,也许他们会结婚,然后彼此爱着对方,过完这一生。

善君敏对这一切都开始产生怀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在这所学校顺利毕业?是否还能参加高考?又是否能像她所期待的那样考上一所好大学,那所大学里也有洛书征……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眼泪从未像如此这般地不受约束,这是她的十六岁,是她高中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仿佛就真的像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她在今天之前所有的期待全都没有按照它们原本应该进行的那样在进行,并且一切还都在往相反的方向在进行着。

教室里,佟昭雅发现自从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到第三节晚自习结束,都没有见到善君敏的身影,他变得有点焦虑。他是一个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人,他总是会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他在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后便直接冲到了李维忠的办公室,没有喊报告,也没有敲门,只是径直走到了李维忠身旁,用质问的语气问自己的班主任班长去了哪里?正在收拾东西的李维忠被这个莽撞的学生着实吓了一跳,差点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有拿稳。

“你这头发……”李维忠没有搭理他的质问,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女生的男同学,“不是让你下午去剪了吗?”

“我知道,我会去剪的,你先告诉我班长去哪儿了?为什么一个晚上的自习课她都不在?”佟昭雅面对班主任仍然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李维忠被这态度给惊到了,虽然他在接收这个学生之前对他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但当他真正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仍然被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给吓到了。但他不能因此而生气,他的师德和品行也不会让他因此而跟眼前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动怒。他只是以一贯的温和来跟眼前这个孩子对话。

“如果你答应我你明天去把头发剪了,我就告诉你班长为什么一个晚自习都没在教室。”

李维忠将水杯的盖子拧紧,一只手叉着腰,像是在跟自己的学生做谈判。

佟昭雅也被眼前这个老师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会跟自己如此平和说话的老师,他所遇到的老师都给他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是身为老师,学生就理应对他们毕恭毕敬,不能与他们理论,也不应该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因为这会被视为是不尊重老师。

但眼前这个自己的新班主任,却没有像之前他所遇到的那些老师一样厉声斥责他的态度不对,责骂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老师说话”,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的。因此也不由得对自己这位新班主任产生了一种打心底的尊敬,这在他的思想开始以自我为中心之后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我答应你,”佟昭雅想了一下,答应了自己明天会去把头发剪掉,“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班长一个晚自习都没在了吧?”

李维忠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惊讶,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是他得意的笑容,因为他觉得想要驯服这个学生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班长有事请假了,你找她有事吗?”

李维忠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关灯离开办公室回家。

“没事。”

佟昭雅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失落,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问道:“那她明天来上课吗?”

李维忠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长头发的小子心里的想法,这小子的意图和举动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他肯定是对班长善君敏有意思了。想到这儿,李维忠决定从善君敏入手,逐渐把这个老师们眼中“有才无德”的坏学生给纠正过来,让他成为有才有德的好学生。

“会啊,我让她明天监督你的头发,如果你明天中午不出去把头发给我剪了,下午让我看见你还是像个女孩子一样,我就亲自动手给你剪。”

李维忠说话间已经收拾完东西,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伸手去关灯的时候想借机摸一下这个新学生的脑袋,但被他灵巧地躲过了。

佟昭雅躲过老师伸过来的手,闪到阳台走廊上,摆出一副桀骜不驯却是十分自信的模样说道:“一言为定。”

李维忠突然觉得这个少年也并非他所了解到的那样无可救药,他的身上有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朝气和活力,并且还隐隐约约藏着一种他的同龄人所不具备的什么潜力,至于是什么潜力,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但凭他带了三届学生的经验来看,这个孩子似乎是有着一个无比辉煌的未来的。

只是这一切都还只是他一厢情愿地猜测,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李维忠本想关了办公室的门和这个新来的学生一起下楼,顺便跟他聊聊天,但是等他关好灯锁好门回过头再看的时候,佟昭雅早已跑得没影了。

晚上十点半,抢救室的大夫终于出来了,早在走廊上等得心烦意乱的众人一起围了上去,好在护士们及时将众人与医生隔开,才让已经站了近六个小时的大夫喘了一口气。

面对众人的询问,他也只能是拖着一口气跟大家说:“孩子已经算是脱离了危险期,后续还得继续观察。”便在护士们的搀扶下前往去休息了。

得到消息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魏婷和两位女士又再一次伤心地哭了起来,而两位父亲则如释重负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魏武逸的爸爸借机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校长和还留在医院的几位领导对学生家长表示了歉意,并保证一定会将魏武逸的坠楼原因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随后便安排了众人的饮食,这一举动也使得刚一到医院时情绪激动扬言要揍学校领导一顿的魏武逸的父亲感到欣慰,因为哪怕是再不明事理的人,在这样——从魏武逸坠楼到送往医院抢救,再一直到抢救出结果,校长和主要的几位领导都一直陪在医院等着,这样一位校长的陪伴下也会感到一丝慰藉。

情绪激动的魏武逸的父亲也上前去和学校的领导一一握手,并且对自己一开始的行为表示道歉,而后便送校长等人乘电梯下了楼。

片刻之后,魏武逸便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一众人急忙围了上去,但被护士们以病人情况十分不稳定,需要安静和休息为由给拦了下来。所以大家也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一张惨白的脸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随后魏武逸的父亲便被要求在一系列医院的单据上签字。

魏婷趴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远远地看着那张其实根本就看不见的脸,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心里默默地为魏武逸祈祷,祈祷他能够完好无损地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走廊上,她父母极力在阻止魏武逸的父母吵架,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插手这些事情了,哪怕过了许多年,哪怕如今他们的儿子已经这样生死未卜了,也不能阻止他们吵架。她永远无法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争吵,既然两个人在一起这样的艰难,那为什么当初还是要在一起?为什么还是要结婚?为什么还是要生下魏武逸?让他遭受那么多的苦难?她恨他们,是因为他们似乎永无休止地争吵和分歧,才把自己原来那个坚强勇敢,阳光开朗的哥哥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觉得他们不配当魏武逸的父母,或许自己的父母才有资格给堂哥当爸爸妈妈。

魏婷曾经也想过——在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魏武逸被伯父不明就里的毒打之后,她想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让哥哥到自己家来住,但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正面的回答。

听着身后越发激烈的争吵,魏婷决定了,她要守护哥哥魏武逸,就像她小时候被他守护那样,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兄妹,但他们身上也流着一样的血,他们从小到大形影不离,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已经与亲兄妹无异了。她决定了,等哥哥恢复好之后,她会跟父母要求把哥哥接到自己家生活,她不在乎那个让她觉得厌恶的伯父怎样说?怎样做?怎样想?她必须要为魏武逸发一次声,她得让他找回原来的自己,那个坚强勇敢,乐观开朗,学习一流的魏武逸。

那是善君敏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十六岁。

她给魏婷发了许多消息,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复,期间洛书征也跟她发过来几条消息,询问她对自己送的礼物喜不喜欢?打算跟她分享一下暑假的趣闻轶事,她都没有心情理会。

以及那个今天新来的转学生佟昭雅,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发短信,但是她直接将那个号码给拉到了黑名单。

寝室熄灯的时间是十点半,距离熄灯号吹过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善君敏躺在床上听着电风扇“呼呼呼”地咆哮声,放假归来闲话不断的其他同学都已经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她没有回答同学们回来时叽叽喳喳的疑问,她们问她知不知道魏婷去哪儿了?问她为什么第二节和第三节晚自习都没上?还问她洛书征送她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她在她们得不到答复而自己开始讨论的时候将被子盖着脑袋,告诉她们尽量小声点,自己很不舒服。

等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才从被窝里钻传来,原本已经稍微有所好转的心情被不知所以的同学们一番询问,又再一次悲伤起来,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在白天里所发生一切,眼泪便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滴在下午刚装好的——还带着淡淡阳光味的枕头上。

寂静得让人感觉害怕的深夜,她很想跟家里的妈妈说说话,但是妈妈恐怕早已经睡着了。

她的心里很乱,尽管她拼了命想让自己的脑袋不去想任何事情安安分分地睡觉,但无论如何白天所发生的一切——佟昭雅吃掉她的饼干,魏武逸在寝室门口拦住她想要送她礼物被她给拒绝掉;她和魏婷在寝室里说着她们的闺中密语;下午时分魏婷匆匆忙忙地离开寝室;到她最后一次跟她通话,对方的态度突然转变,到最后连人也联系不上;晚上班主任李维忠告诉她在下午所发生的事情;洛书征送来的礼物……这些事情的画面就像一直围着她不停旋转的幽灵,让她觉得心里一阵恐惧。她是多么渴望能够得到妈妈的建议和安慰啊,但是她实在是不愿意去打扰原本就已经很操劳的母亲,“人总要长大嘛”她想,然后仰着头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总有些事情是需要你自己去面对的,善君敏。”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要别人来给你建议,教你怎么处理,你总得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善君敏就这样流着眼泪沉沉地睡去。

医院里,因为护士的阻拦和劝告,魏武逸的父母才没有继续争吵,但他的母亲却因为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前夫而愤然转身离开了医院。魏婷蹲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冷漠地看着远去的伯母,她没有追过去,只是无声地流下了几滴眼泪。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不管是魏武逸的父母还是自己的父母,她只相信自己,自己一定有能力保护好哥哥。

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就这样再一次在医院里分崩离析,魏婷的母亲走到她身边,想让女儿坐到凳子上,但被她拒绝了,随后脆弱的少女便抱着妈妈大声地哭了起来。而身为父亲的两个男人仍然在跟护士做着交涉,因为接下来魏武逸所需要花掉的钱对他们来说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身为男人,这是他们必须要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魏婷靠在母亲怀里哭着,远远地看着他们,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就这样,魏婷和母亲便在走廊上坐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响亮的起床号将善君敏吵醒,她是被惊醒的,就像是被什么人从睡梦中猛地拉起来一样,慌乱地她将手机撞到了床底下,好在她睡的是下铺,所以手机并没有四分五裂。

她连忙将它捡起来,所幸只是摔花了一点点并不明显的漆。

待精神稍微有所恢复之后,她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魏婷的床位上,但那张床上除了被魏婷叠得方方正正的粉红色被子之外并没有它的主人。善君敏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直到她睡着为止魏婷都没有回来。

当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魏婷怎么可能会回到寝室里来呢?

随着同学们一一发出赖床的哈欠声,善君敏也拖着疲惫的精神爬起来洗漱,经过了休息——虽然总共她也没睡多少时间,但也使得她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今天是新学期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她希望自己能够以一个好的状态去面对,不管在前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她都应该做好准备。因为这是她人生里又一次新的开始,她还有自己必须要去达成的目标,她不能因为任何阻拦而停下脚步,那是她所想要的人生,与之相比,任何没有直接对此造成严重影响的人或事都显得那么的无关紧要。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因为少了谁而改变,照常的起床号,照常的打闹着洗漱的同学们,一起结伴而行去食堂吃早餐,然后一起踏着晨曦的阳光来到教室。

尽管善君敏知道自己的生活中少了两个人,但是她依然强撑着自己的心情,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有权利知道,也不必要知道。

班主任李维忠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室,他依然像往常一样跟同学们问好,热情地看同学们吃早餐,然后跟大家伙儿聊家常。只是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和善君敏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都藏着秘密,李维忠似乎是带着些许关切,其中又包含着一些提醒,提醒善君敏不要忘记自己在头一天晚上对她所说的话。而善君敏则是用眼神传达出自己很好,没有问题。

“另类”佟昭雅依旧踩着早自习铃响的点儿从后门进了教室,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是在此之前就到了教室,不过他也不在意——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不过总的来说,好在新学期的第一天,没有人迟到。

在李维忠的监督下,学习委员组织大家晨读。然后他便踱步到了佟昭雅面前,小声地提醒他在头一天晚上跟自己做的约定。

佟昭雅也是被老师的这一举动给吓了一跳,连忙不住地点头答应着,这也是他自初中以来第一次在老师面前如此的慌乱。

第一节课后,便是熟悉的大课间,因为是新学期开学,所以全校便举行了开学典礼。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升国旗,然后领导讲话……

只是少男少女们都怀着自己的心事,佟昭雅一直在想着找机会接近善君敏,他很想知道善君敏和头天晚上来送礼物的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跑来送她礼物?而善君敏则还是在担心着前一天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担心魏武逸的伤势……担心魏婷……担心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担心洛书征……

在离得不远的另外一个班级,邢文雯和洛书征的关系一改往日的亲密。

自从她那件礼物被洛书征拆开看到以后,他们之间似乎就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这种隔阂的距离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些被洛书征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女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尽管他作为回礼送了自己一件他从三亚带回来的精美的海螺壳。但她其实心里也十分的清楚,她跟洛书征之间的隔阂还得持续好长一段时间。

医院里,魏婷也在破晓时分醒来,母亲还在睡觉——她在接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和爸爸从工作岗位上赶过来,她最近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在这样的环境中居然都能睡得那么香甜。

两位父亲也坐在椅子上小憩,他们几乎一夜没睡,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小声地聊天,直到天快亮了才闭上了眼睛。

两个男人的话题永远都是那么的沉重的现实,身为父亲,没有给到子女一个优渥的环境,现在甚至连子女的生命安全都不能给到保障。魏武逸的父亲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魏婷能够清晰地比较得出自己这位伯父现在与一夜前的区别。

似乎是感觉到了女儿醒来,魏婷的父亲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来,询问她是不是饿了?魏婷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但男人还是吩咐女儿到椅子上休息,自己给大家买一些早餐。魏婷答应下来,然后轻轻地摇醒母亲,让母亲到椅子上休息。

这是魏婷人生中第一次没有在床上睡觉,她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似乎是长大了不少,对家庭和婚姻的认知,对亲情和友情,对父母和哥哥也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打开手机,看到了几个人的未接电话,有一些是同学们打来的,有一些是其他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亲戚们打来的,兴许他们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魏武逸在学校出事的具体情况吧?还有就是善君敏打来的,一共十三个,她把这十三个电话全都挂了,在医院这段时间,她没有接过任何人的电话。然后便是善君敏发来的消息,QQ上和短信都有许多,她逐一将这些消息看完,然后还是决定给她回个话。

魏婷估摸着时间,她计划等大课间的时候再给善君敏回电话,虽然她现在仍然把魏武逸跳楼的原因一部分归咎到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但冷静下来的她也明白其实善君敏并没有做错什么,因为如果要说魏武逸的跳楼是因为善君敏拒绝了他的追求的话,那她自己本身也曾帮着好姐妹对哥哥的追求表示过坚决的态度和立场,若要这样算来,她自己也是导致魏武逸跳楼轻生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仍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哥哥跳楼是因为自己最好的朋友拒绝了他的追求这样一个诱因,虽然她很明白,但有时候接受和理解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大课间结束之后,在回教室的路上,善君敏终于接到了魏婷回过来的电话,她连忙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声泪俱下地说着抱歉,电话那头的魏婷也哭着跟她道歉,并且表示魏武逸已经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自己也很好,也许下午就会回到学校。

通完电话,善君敏找了个机会连忙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班主任老师。李维忠也表示了自己的欣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然后便让善君敏带着一张假条去给新来的同学,嘱咐她务必要监督好新同学的形象问题处理。

善君敏原本刚刚才得以平复的心情却又被这一安排给整得十分的不愉快,她仍旧没有从前一天上午所发生的事情当中得到安慰,于是他便气冲冲地领了假条往教室赶去。这才有了故事最开始的那一幕。

佟昭雅此时正趴在桌子上逐一看着自己在头一天晚上给班长善君敏发的消息。他仔细地琢磨着自己的文笔,考虑着是否有欠妥当的地方?为什么给女孩儿发了那么多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但他又如何能知道他之所以没有得到回复并不是他的文笔有问题,而是因为善君敏在他发过去自我介绍那条消息之后便把他的号码拉黑了,所以他所发过去的短信除了第一条,后面的人家根本就没有收到。

善君敏走在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她回想着关于佟昭雅的一切。从最开始她跟魏婷一起到学校咨询自己分班的事情那天,在桌子的名单上见到那个名字,她对他的幻想和期待。到不久之后,也就是在昨天上午终于以一种远远出乎她意料的方式见面,再一直到今天早上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善君敏都觉得这又是老天爷跟她开的另外一个玩笑。

她认为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这个人,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她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到老婆,她诅咒他。

倘若不是因为那个混蛋吃掉了自己为心上人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兴许这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兴许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拒绝收下魏武逸的礼物,导致他选择了跳楼轻生;魏婷也不会因此而伤心;在洛书征给自己送礼物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的尴尬……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佟昭雅的混蛋!善君敏心里咒骂着,因为心里有着强烈的不满,所以每次她见到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里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一样。

来到教室,她把老师特批的请假条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拍,便转身离去。

佟昭雅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待他回过神来准备说上两句话的时候,善君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巧的是上课铃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所以佟昭雅也就打消了继续跟班长套近乎的念头,只能等下课再找机会。

另一边,魏婷在跟善君敏通完电话之后做了一个决定,也就是她在头一天晚上所想的。她决定要休学陪着哥哥魏武逸,等他什么时候醒过来可以上学了,她再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虽然她知道她做这个决定冒着很大的风险,可能招致父母的不理解和坚决反对,但她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把他心目中原来那个英雄一般的哥哥给找回来。

佟昭雅一整节课都在想着怎样跟班长善君敏套近乎,所以这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上课开小差,对当堂课老师所讲的东西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虽然他自己也很清楚,但对于他来说,落下一节课的课程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他完全可以靠自学和借阅同学的笔记去追上这个进度。

但情窦初开的他,对在善君敏的感情上所落下的“课程”可是没办法补的。所以对他而言,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等到下课的铃声一响,他便一个箭步冲到善君敏面前。虽然他的长头发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学生,但他穿着的白T恤和七分裤却是干净整洁的,这也许能算得上是他唯一让人不讨厌的地方了。

“班长,”佟昭雅把头凑到善君敏桌子上堆着的书上,“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我短信啊?”少年的天真和稚嫩使他的问题也显得那么的幼稚。

“走开!”

善君敏面露嗔色,用十分厌恶的语气说道。

“我昨天吃了你的饼干是我不对,”佟昭雅一脸的痞相,不过这也是他人生中除了爷爷奶奶以外第一次向别人认错,可是善君敏可不会知道,“但是我后来给你买了好多啊,那些作为补偿够不够啊?”

佟昭雅不说还好,一说起那些饼干,善君敏就更加地生气,她正在这里搞不清楚那些饼干的来历呢,她原本以为那是魏婷给她买的,但是在后来了解了魏武逸的事件之后,她才断定那些饼干应该不是魏婷买的。现在倒好了,正主自己承认了,只不过这送饼干的人是谁都可以,但偏偏不能是他佟昭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