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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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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十章 你好,我最亲爱的(上)

第十章 你好,我最亲爱的(上)

总有些问题似乎是没有答案的,尤其是在感情里——尤其是在女人身上。

尚有为可能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知道在那间咖啡厅所发生的变故到底是为何?这事儿哪怕他直接去问邢文雯,也不大可能会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因为女人们总是最会说谎和敷衍的,哪怕是最诚实的女人,在感情里也会变得不诚实。因为她们根本不会像男人们一样去意识到自己是否在说谎。

不过这倒也是上天赐给她们的礼物,这无伤大雅的天赋让她们显得那么神秘和充满魅力。让人捉摸不透的事物总是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男人们对女人们自然也是如此。

邢文雯一上车便给洛书征回拨了电话,但洛书征却没有接。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正万念俱灰一般地躺在沙发上独自消化着悲伤。

而尚有为则还在细细的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这一切的变化发生得太突然,他还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甚至他都还没从刚刚那欢快愉悦的氛围中醒过来,邢文雯就这样走了。

她就这样直冲冲地走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讲,学会尊重是一件最起码的事情,尤其是在别人隐私上更是应该给予充分的尊重。

且不说尚有为与邢文雯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朋友过半,恋人未满的状态。哪怕即使是邢文雯已经答应了他的求爱,他们作为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尚有为也不应该在邢文雯不在手机旁边且在未得到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接听她的电话。

这一小小的、十分不明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愚蠢的举动在一瞬间将尚有为六个多月的努力全部打成泡影,并且在往后的时间里也再难有机会。

其实对于邢文雯而言,她自己内心里还是对洛书征有着一丝念想的,这是她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所积累起来的情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遗忘掉的。但这样的情感却也不一定就是难以忘却的,随着她与尚有为的不断接触,她也正在尝试着将这份情感逐渐淡化,开始尝试去接受新的情感。

随着时间的变化,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春期爱意懵懂的稚嫩少女了,她要比许多年前更加成熟,更加理智,也更加——所谓的现实。

在时间这个概念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保持永恒不变的,更何况是那一份在很早之前就没有结果的念想。而在这之后,大家彼此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所处的环境和所经历的事情也不相同。阅历的不同最终也会使得各自将要前往的人生里的最终目的地不同。

两个走上不同道路的人,是很难再找到让彼此都能感到欣慰的话题的。

除非其中一方愿意做出改变,往另一方的道路上而去。当然,最理想的状态,是双方都愿意往对方的道路上而去。

所谓的“双向奔赴的爱情最美”。

邢文雯在追随洛书征的道路上所做出的巨大改变以及她做出这些改变所需要的勇气与最终达成目的的决心和毅力,是绝大多数人所做不到的。

她在追求自己“理想”的同时,也让自己实现了华丽的蜕变。

在那段至今想起来都仍然能感受得到艰难的岁月里,邢文雯逼着自己独自去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去完成的转变,这种转变不单单体现在她最后如愿以偿地考到了和洛书征在一起的同一个学校上,更在她往后的人生里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在复读的那一年时间里,邢文雯完完全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把自己的心锁起来,里面锁着洛书征;她把洛书征所在的学校写满了自己的书、床边的墙壁、所有的她所能经常接触和看到的物件,甚至她还曾经想过偷偷地去纹身,等考上了目标大学之后再去洗掉。不过这一疯狂的念头到最后并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那一年的时间,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除了正常的吃喝拉撒睡,她走路在背单词,别人在午休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跑到教室里算题、背公式,有时候她甚至连出操和朝会都找借口躲起来做阅读理解。

人在坚定信念的时候是会变得非常可怕的。

邢文雯那一年的状态完全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除了身边难免有一两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几乎所有人都对她近乎疯魔的状态表示难以接受。

甚至连她的父母都担心自己的独生女儿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好几次偷偷地商量着要送邢文雯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但这背后的原因,或许只有邢文雯自己知道。

她当时大概已经知道了洛书征和善君敏牵手的事了,但是她一向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子,对于善君敏的“成功”,她表示十分的不服气,所以她想为自己正名,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你善君敏跟阿洛不是没在一所学校吗?我就要考到跟阿洛的同一所学校去,然后再从你善君敏手里把阿洛抢过来。

中国人对一个人坚持不懈的毅力,以及最终达到目的的描写总是那么的精妙。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一年之后再一次踏上高考的战场,邢文雯就像是霸王项羽和越王勾践一般势不可挡,最终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一个让她很满意的结果。

她以十分理想的成绩考到了跟洛书征一起的学校。

但有时候其实努力的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相比之下,这个过程反而才是最大的财富。

这个道理在邢文雯去到大学之后不久,便逐渐开始明白了。

原本那些驱使你努力的原因,在你真的达到那个高度之后,会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这倒不是因为你的报复性心理在作祟,而是当你爬上更高的高度之后,所看到的世界和风景将不再一样,而你也将会有新的更高的追求。

“阿洛,请接电话。”

邢文雯给洛书征发过去一条消息。

躺在沙发上的洛书征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接电话的男人的到底应该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此时此刻他的醋意正浓,并没有在意到邢文雯发过来的消息,不过也可以说他现在对任何消息都不感兴趣。

突然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个自己在之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原来吃醋是这样的难受。

他想着大家还在五中的时候,想着邢文雯成天像个小跟班一样蹦蹦跳跳地围着他打转;想着她送给自己那件礼物的时候羞得绯红的脸颊;想着在后来两个人之间不知怎的就有了一道无形的隔阂;想着自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跟他打电话信誓旦旦地说让他先去学校等着,她一定会来追他的。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但却又似乎完全地颠倒了。

从前,总是那个女孩儿成天缠着他,就像是一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有说不完的话,那些声音仿佛依然萦绕在耳边。

“阿洛,你看这支笔好不好看?”

“阿洛,你觉得我穿白色的T恤好看还是粉色的T恤好看?”

“阿洛,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阿洛,你今天去打篮球的时候我能不上晚自习去给你加油吗?”

“阿洛……”

似乎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了,那只百灵鸟也许也累了吧?今天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森林对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在什么时候找到的呢?

洛书征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因为哪个女孩儿如此地失魂落魄过,就连曾经身为他恋人的善君敏也不曾像今天这样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一般。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洛书征在心里想着,他在这之前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去正视过“爱情”到底是什么?当初他与善君敏在一起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跟她在一起,至于为什么?他并不清楚,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善君敏在一起?

有时候爱情并不是来得越早越好,在大家彼此都还不成熟,都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繁华与抵抗过诱惑和陷阱之前,那些过早到来的爱情都是脆弱的,它就像一支新发的嫩芽,任何稍微力度偏重的磕碰都有可能使它被折断。

就像当时他与善君敏,原本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在命运与人生前进的道路上,没有人有能力保证不会出轨。

花花世界的诱惑终究不是年轻的心能够抵抗得了的,哪怕这颗心曾经如此坚毅和纯粹,诱惑的魔抓一旦触碰到了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就会使罪恶决堤。

不过所幸的是洛书征并没有陷入深渊无法自拔,在那短暂的狂欢散场之后,那些诱惑也就随之消散了。尽管在此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失魂落魄,但他现在终究还是决定了,决定要把曾经丢掉的自己给找回来。

只不过他为此所迈出的第一步,便踩了一身的稀泥。

邢文雯又打了几次电话,但洛书征仍然没有接。因为在他现在的主观里,邢文雯打回来的电话也只不过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聊天,他不会再有机会去提起他准备说的那些话和事儿了,他的内心才刚刚从灰烬中爬出来,他不想再遭到一次打击,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不愿意再跟她有什么关系。

至少这会儿不愿意。

聪明的邢文雯对洛书征不接电话的原因当然也猜到了个十有八九,尽管她内心里有一丝小小的窃喜,但依然对这种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的幼稚行为感到愤怒。

那得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她,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能够得到她给洛书征发的那些透露着爱意的消息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尽管他们几乎每天里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很多话其实可以直接说。

但有些话却总归是难以启齿——或者说是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那些用语言羞于表达的话,最适合用文字去表达。所以她就把这些话编辑成文字,通过QQ发给他。有时候甚至会在两人面对面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就通过这种方式聊天。

我们总会在青春最稚嫩的那段时间里做一些傻傻的,可爱的事情,以此来为青春这一段不算长但却十分珍贵的时间镀上一层黄金,好让往后的岁月能够称其为“黄金年华”。

那个时候的邢文雯多想得到洛书征的在乎啊,但他却总是和她保持着距离,使得她进退两难。

她也许意识到了,但也许又并没有。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这种盼望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的现在都仍然淡淡的存在于她的心里。

从过去最开始到现在她给洛书征打电话他却不接,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她的那份盼望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但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尽管就现在她的人生规划和眼光来看这份回应迟到得有些过分,但她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于洛书征的醋意。

差不多十年了!他终于为她邢文雯吃醋了。

从15岁到25岁的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邢文雯终于等到了她曾经无数次渴求的在乎。只是,这份在乎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否还有意义?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得到了这份在乎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在漫长且无意义的等待中将这份期待变成了习惯,其实对于她来讲,这份来自于洛书征的在乎终究能不能等到已经不重要了。

但她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就像被人重新唤起了一个早已尘封多年的梦想,这滴眼泪为这长达十年的期待终于有了一个答复。为了她从还是少女时代就种下的种子,在她已然成长为一个青年之后终于发了芽。

邢文雯回想着这许多年来她对洛书征的喜欢,就像是在等一个明知是不可能会出现的奇迹。但她还是等了他那么久,就算有几次她开始尝试去接受其他人的情感,但她都依然还挂念着洛书征。

那是一个少女最开始触碰爱情时最纯洁和最神圣的梦啊!

但现在她还会去接受这份迟到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吗?也许不会了。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懂的少女了,她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她渴望更高和更广阔的天空,以及更优质的伴侣。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邢文雯自那一年复读开始,就已经在发生着改变了,这种改变早已超越了她曾经所崇拜的洛书征。但代价是她比其他人都要孤独,因为她想要的远比其他人想要的更好,所以她在不断地往更高的层次攀登,这种攀登使得她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在现有的圈层建立起一个较好的关系便要匆匆离开。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会成群结队。

“洛书征,你听着,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但是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邢文雯生气地给洛书征发过去一条语音。尽管她对终于得到的这个回应打内心里感到开心,但她还是对种做法感到十分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等到洛书征的回复,心里开始变得有一点焦急,就像当年她总是等不到他的回复时一样。

“如果你想找我谈谈,请你直接找我来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和资格代表我的意愿。”

发完这条语音,她也差不多到了自己的住处,付完车费下车后又再次尝试跟洛书征打过去电话。

也许是洛书征悲伤的情绪已经得到了一些缓解,也许是邢文雯的两条语音消息起到了作用,这一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洛书征立马就接了。

“喂?”

邢文雯小心翼翼地先开口。

“嗯。”

电话另一头的洛书征倒是十分冷漠地答道。

终于听到洛书征的声音之后,邢文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情绪也得到了些许缓和。但她仍然感到生气,于是语气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洛书征,你这样的行为有意义吗?”

“需要什么意义?”

洛书征也毫不示弱。因为此时他的心里还在对一会儿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感到生气和满肚子的醋意。

邢文雯对洛书征的态度感到有一丝的失望,就像青春里同龄的男孩子总是要比女孩子成熟的稍微晚一些一样,邢文雯觉得洛书征此时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那我问你,洛书征,你之前跟我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洛书征十分冷淡地回答道,“只是想打电话问候一下而已。”

“行吧,那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邢文雯对于他的这种态度感到气愤,用相同的态度和语气回击着。

“好啊,你好就好啊。”

洛书征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说着。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说话,在他已经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他从来从来没有像这样跟谁讲过话。

不过邢文雯也不再是那个总是对他温温柔柔百依百顺的小女孩了,她也同样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着:“这还是得托你的关心啊……”

很多年来,邢文雯与洛书征的关系,就像是王子与小跟班,邢文雯总是对洛书征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呵护有加。在那段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算是漫长的岁月里,邢文雯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有胆量和勇气去跟洛书征这样说话。

当然,洛书征也从来不曾像如今这样对邢文雯说过话。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一对吵架的小情侣一般。两个人都像是准备把这些年为彼此所受的委屈全都宣泄到对方身上一样。

这通电话实际上并没有像邢文雯所预想的那样草草结束,在彼此互不相让却又难舍难分的拌嘴中,这通电话一直打了十多分钟,最后还是在邢文雯一句,“好了好了,我现在没工夫和心思再跟你继续吵了。”中不得不挂断。

有时候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解释得清楚。在洛书征刚回到BJ的那几天,他一直都在努力地尝试与邢文雯重新建立起联系,更是几次试图约她直接见面。

不过得到的最终回复无不都是——不见。

他并不清楚邢文雯之所以不见他,原因是因为她自己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经过这许多年的经历和成长,邢文雯已经决定不再纠结于当年自己对洛书征那一份渴求而不可得的情感了,她计划着自己的人生应该如何进行,计划着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度过余生?计划着未来的日子里不再有洛书征的身影,也计划着把自己最真诚的爱和一生交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而那个人,邢文雯原本计划是尚有为。

可就在半个多小时前,那个男人自己把这美好的一切全都给毁了,尚有为不知道的是,连邢文雯给他设下的第一道考验还没开始呢,他就因为自己一时的不理智和自负行为而被判出局。

其实尚有为这个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蛮不错的,他与邢文雯一起读研,并且在这一过程中两个人还相扶相持着,也正是因为这一段相互帮助的岁月,才让他决定要开始追求邢文雯。

而邢文雯也是在众多追求者中精挑细选出了尚有为作为考验的目标,如果他顺利地通过了她的考验,那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求爱,把自己交出去,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

不过这些事情都只是在邢文雯自己的计划里,尚有为毫不知情。所以在表面上她还是跟尚有为保持着距离,尽管她答应他约会的请求,他们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看电影……

这些举动在尚有为看来似乎是自己已经成功了,邢文雯已经默许了他们之间的恋人关系。

有时候男人们在追求一个女人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投入的东西能够尽快得到回报,不管是感情还是物质,又或者是时间还是精力。所以往往在好事将成未成之前就会十分主观地认为对方已经答应了自己。

就好比一件事情已经达到了99%的成功了,男人们便宣布这事儿已经100%成功了一样。

但那最后的1%才是决定最终成功与否的关键。

很显然,尚有为就犯了这样一个绝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过早地肯定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也过早的越界使用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权力。

只不过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会想到,那一个小小的举动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

邢文雯在决定给尚有为考验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时间,好让那个在心里住了很多很多年的洛书征搬出去。这对于尚有为来说,算是一件能够让他开心得晚上睡不着觉的事情,因为他苦苦追求的女孩儿在打扫自己的心房,准备让他住进自己的心里——不过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会知道。

邢文雯之所以不肯见洛书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尚有为那自负和冒失自大失去理智的小举动而毁了。

那个原本已经被请出邢文雯心里的洛书征又在女孩儿对尚有为的行为感到失望的一瞬间再次搬回到了邢文雯的心房。

所以邢文雯才会在从咖啡厅出来之后那么着急地想要给洛书征打电话,以重新取得联系,或多或少始终又有点“死灰复燃”的韵味。

这就像她原本已经抛弃了旧梦,准备开始新的美好梦境时,那个新的梦境却突然之间碎得四分五裂了,因此她又不得不重新拾起那个虽然已经旧了,但却完好无损的旧梦,以此来填补心里的损失。

有时候我们会有一种奇怪的念头,那就是偶尔会感觉旧东西更好,也许是因为我们对它有了感情,又或许是因为我们并没有从新得到的事物身上的获取自己想要的满足。

这天对于尚有为来讲是迷糊、糟糕又烦躁的一天,他不明白为什么从认识以来一直都对他温柔相待的邢文雯会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的火,尽管他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那一个举动是非常非常错误的了,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承认,承认邢文雯是因为自己未经许可接了她电话才生这么大的气的。

其实这事儿归根结底也还在邢文雯身上,因为她还没有彻底斩断对洛书征的念想,而这份情感在彻底了结之前都属于是她的秘密,她当然不会愿意让任何其他人参与进来,哪怕是她已经物色好的人,在上一段感情还没彻底断干净之前,哪怕它只存在一丝一毫,她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参与进来。

何况还是尚有为和洛书征之间这种通过电话的直接接触。

尽管邢文雯并不知道他们两那短暂的十几秒时间里都谈了些什么?但这种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万万不可以发生的。

所以她才会发这么大的火,以至于直接放弃了对尚有为的考验,使他在过去六个月甚至是在之前更长的时间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对于邢文雯来说,她最开始从咖啡厅出来给洛书征打电话的意图是想向他解释清楚,但洛书征所表现出来的举动却在这之后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在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她才重新开始思考关于洛书征和尚有为的事。

漫长的等待总是让人感到烦躁的,尤其是当你已经决定要去做一件你期待和准备已久的事情时,那种计划好准确的日期,却又不得不经过等待的煎熬那种滋味,恨不得就把所有能够表示时间和日期的东西都给它扳到那一天去。

这个十一月的每一天似乎都要比以往任何一个十一月的日子要煎熬得多。

在佟昭雅告诉善君敏出行计划之后的那几天,她就像小时候临近放寒暑假那几天期待着赶紧过完一般。

但岁月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人迫切的期待而加快脚步呢?它永远都是按照它自己应有的脚步在进行着,不会因为谁的迫切期待而加快或者减慢脚步。

一个白昼的交替仍旧是24个小时,不可能因为她善君敏想要尽早地见到李维忠而变为23个小时。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煎熬的日子里等待着,把班里学生们的大小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好。

就像很多年前李维忠处理她们的那些闲杂琐事那样。

善君敏依然没有勇气去跟李维忠打那个电话。但是她并不知道的是,佟昭雅倒是已经把他们这边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维忠。

山区的信号十分的不稳定,佟昭雅也是全靠运气才能与李维忠联系得上,他从达布塔回来差不多已经半个月了。除了把自己手里的工作一件一件做好之外,他还在筹划着一件他在达布塔时就已经有了念头的事。然后便是跟善君敏一样,数着日子等待着元旦的到来,不过他并不像善君敏那样焦急和烦躁,他已经见过李维忠了,并且也明白他的心意,所以他对此倒也没有表现得多迫不及待,这倒是跟善君敏成了完全相反的对比。

“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回来吗?”

善君敏在晚自习时间给佟昭雅发消息,她想知道佟昭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劝说李维忠回到本市。

“办法倒是有,不过你想在他的意愿之下吗?”

佟昭雅明白这是善君敏在希望自己能够帮助李维忠回到条件优越的市里,但在之前去达布塔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李维忠的心意了,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离开达布塔的。如果非要他回来,那只能用一些不太合适的手段了。不过如果真的那样,那李维忠回来的意义又何在呢?

“如果你可以的话,”善君敏将这句话发过去,然后又紧接着说:“不过我想还是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李老师吃苦受罪。”

“我的班长大人,我得再一次重申,他在那儿并不觉得苦和累,你明白吗?”

“但是那边的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虽然我并没有真的去过,但是你的描述让我禁不住去想,我不能想象他在那种条件和环境下去实现自己追求的价值。”

“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注重物质的人啊,班长。”

善君敏看到佟昭雅的这句话,心里感觉酸酸的,有一些嫉妒,又有一些气恼。

但佟昭雅说的却也是事实。在李维忠整个担任高中班主任的那段时间里,所有他的学生当中,真正能够以“亦师亦友”来定义他与学生之间关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佟昭雅。

想想现在的佟昭雅,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气宇轩昂,说话做事干练老成,并且还有着最年轻却又最具才能的天之骄子之誉。才年仅25岁,就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城市区域副总和政府规划建设的顾问了。

这样的成就放眼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是屈指可数的。

从古至今,那些能够称得上是真正少年英雄的风云人物都有着天赋异禀的才干和超乎绝大多数人的胆识与魄力,而造就这一切的都往往与他们的出身和经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要么从小就在非常的环境中经历磨炼,要么就是在出生在一个非常的家庭当中。

很显然的,佟昭雅就属于是后者。

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善君敏知道了佟昭雅的经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逐渐地对这个苦命的少年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情感,尽管这还不至于上升到爱情的层面,但他们之间还是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建立起了非凡的感情。

不然在善君敏与洛书征出现问题和矛盾的时候,她也不会总想到佟昭雅了。

那个头发长得就像是个女生,穿着丝毫不修边幅,给人感觉总是邋里邋遢,还叛逆得不得了的少年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风华正茂,挥斥方遒,大展宏图,前途无量的佟总。

这样的成就是很多年轻人做梦都在想得到的,但是真的要他们用和佟昭雅一样的代价去交换的时候,却又没有几个人敢有那样的魄力和勇气去交换。

所以永远不要去羡慕别人所取得的成绩,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在对方取得这份成绩的背后又都经历过怎样的苦难与折磨,又付出过怎样的代价。甚至那些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富家子弟们,他们所面对的压力也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和承受的。

到达一个巅峰绝非轻而易举的事,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都有着磨难和艰辛。事实上达到那所谓巅峰的说法兴许根本就不存在,而是因为那些磨难和艰辛的堆砌,才逐渐有了那所谓巅峰的存在。

善君敏想着自己最开始见到“佟昭雅”这三个字时的画面,想着和他糟糕透顶的相遇,想着那些在那之后的岁月里所发生的与之相关的一切,直到想到那天,那一通电话……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去考虑把和佟昭雅之间的友情升华一下,升华成为爱情。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全班的学生,善君敏坐在讲台上,那场景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间教室,她受老师的委托守着同学们上晚自习时的画面与现在完全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年那位班长,如今已经是一位真正的老师了。

她就这样突然想到了那个晚上,那个佟昭雅从千里之外打过来的第一次告白的电话。

“他居然什么准备都没做,那么突然……”善君敏心里想着,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个笨蛋,做事情总是这样不经过准备,还是那么莽撞……”她笑得越来越明显,似乎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对这份甜甜的感情感到喜悦了。

上自习的孩子们有人已经发现了讲台上的班主任在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笑,于是便轻轻地招呼其他同学看班主任在傻笑。

笑容是一种最具有传染力的表情,尤其是那些发自内心的真诚而又幸福的笑容。

随着发现老师在傻笑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也都被善君敏的笑容所感染了,转瞬间便由窃笑变成了放声大笑,随即整个班都因为善君敏想到傻傻的佟昭雅那傻乎乎的告白而发出的甜甜的笑而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学生们突然地哈哈大笑把沉浸在自己甜蜜回忆中的善君敏给吓了一跳,她赶紧坐直了身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当她看着几乎全班孩子都在跟她一样幸福地笑着的时候,她忽然之间就明白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善君敏望着全班同学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也跟着孩子们一起哈哈笑起来,整个画面显得那么的莫名其妙,但却又那么的温馨。

“佟昭雅……哼!”

善君敏觉得是因为她想到佟昭雅做的那些蠢事发笑而使得她在学生们面前丢了丑,所以假装很是生气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但真的是这样吗?也许根本不是。她只是突然之间开始把那个问题正视了,也意味着她会在后面去认真考虑:她是否或许应该把她与佟昭雅之间的友情升华一下?

善君敏看着手机上刚才和佟昭雅的聊天,突然之间一种女孩儿向男朋友假装赌气的冲动就涌了出来,于是她用了一种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给佟昭雅回了信息:

“行行行,你了解他,你了解他,行了吧?”

收到这条回复的佟昭雅正在审核白天收到的方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他虽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算得上是“钢铁直男”的人,但是在与善君敏这么多年的相处当中,他还是知道她的一些小习惯和性格的,这样的语气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时间里是从来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和他的聊天当中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佟昭雅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喜悦,他说不清楚这喜悦到底是从何而来,但这种感觉是在他和善君敏那么多年的交往过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

也许是她懒得跟我扯了吧?佟昭雅不敢相信自己内心那股奇妙的感受,只在心里这样想着,但他确实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

第二天是周五,佟昭雅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情之后便提前早早地离开了公司前往善君敏所在的学校,他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就只是想和她一起吃个晚饭,因为前一天晚上善君敏那一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话。

“孩子们好管吗?”

佟昭雅第一次主动关心起了善君敏在管理学生上的事情。

“还好,不过比我们那么会儿调皮捣蛋太多了。”

善君敏也没有在意这意料之外的话题,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有没有像我当年那样让你头疼的‘坏孩子’给你添麻烦?”

佟昭雅半开玩笑地说。

“哼,”善君敏假装冷漠地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要真是有像你当年那样的学生在我们班,我估计都已经被气死好几回了。”

“哈哈哈……”

佟昭雅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最不服管教的也是你,每次带头坏事儿的还是你,哎……我是真不知道当初李老师怎么就偏偏喜欢你这个刺头。”

善君敏一边回想着他们还在五中时候的往事,一边无奈地摇着脑袋。

“那我还不是回回考试都考第一吗?”

佟昭雅假装不服气地狡辩着。

“是啊,所以李老师才会那么喜欢你啊。”

“哈哈哈……”佟昭雅大笑起来,“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嘛。”

“我知道,你还能敢跟他称兄道弟的嘛。”

善君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的轻蔑。

“班长,你这可是赤裸裸地嫉妒啊,”佟昭雅轻轻伸出手指指了指善君敏,“我可听说在我来之前,李维忠最喜欢的学生可是你哦,不过在我来了之后你就失宠了,哈哈哈哈……”

“屁,我一直都很讨李老师喜欢的好吧?是你自己自以为是而已,”善君敏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着,“再怎么说我也是一班之长,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我在负责的。”

“好了,好了,好了,我的班长大人,那倒是我跟你添了不少麻烦,不过现在想起来我倒觉得我挺对不起你的呢。”

佟昭雅笑着将善君敏面前的茶水杯子添满,然后也给自己满上。

“你知道就好,所以现在你最好千万别再惹麻烦了,现在我可没办法帮你处理了。”

善君敏假装要对佟昭雅负责任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请班长大人放心吧,我是不会再惹什么麻烦的。”

两个人都相视一笑,似乎都从这小小的玩笑当中肯定了对方的成长。

短暂的沉默之后,氛围似乎从学生时代回到了当下,他们都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少年和少女了,如今他们各自肩膀上都担负着重要的责任,他们所能讨论的话题也不再全都是那些似乎永远也开不完的玩笑,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些能够使人感觉轻松愉快的话题都会随着年龄和责任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少。

“班长,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问题想问你。”

佟昭雅率先打破沉默。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什么样的一个人结婚?”佟昭雅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他想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只不过他一直始终欠缺那么一点勇气,也没有找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机会。

但自从在前一天晚上收到善君敏的那条消息之后,他觉得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他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他为什么一定要等一个什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合适的机会而不干脆直接问呢?

善君敏对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是先愣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继续转着手中的杯子,并没有准备回答的意思。

看到善君敏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样子,佟昭雅也不再继续追问,尽管他想说点缓解气氛的话,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