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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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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七章 再回首(上)

第七章 再回首(上)

这世间所有的流浪,都会找到一个归宿;每个人的故事,都保不齐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所以,随着命运的河流去享受人生吧!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缅怀和伤感过去,因为我们的人生,一切都还得继续。

就像那些曾经的人一样,我们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后来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如果人生有幸,那就让我们成为那样的人吧。

“那个……善老师,校门口有个人找您,说是您的故人。”

一通电话从学校门口的保安室座机上打过来。刚刚上完课的善君敏对此感到疑惑,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最近是否有预约?但是从教室走回到办公室这段路上回忆的最终结果似乎显示的是没有跟任何人预约过。

“故人?”善君敏在心里想着,“什么样的故人?”他将手中的书本和教具放回到桌子上,沉思着,连同事跟她打招呼都没有注意到。

“莫不是洛书征?”她的心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联系了。”她痴痴地走出办公室门口,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最近的通信情况,然后往校门口走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大老远就看了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只不过男人背对着他,从身形上看,并不像是洛书征,因为那个男人看起来没有洛书征那么高。善君敏努力地将脑海里她所认识的所有男人与那个背影相匹配。

转眼间,她的困惑便找到了答案。

“嚯!居然是你!”

善君敏惊喜地叫出声来。在看到来人的脸之后,有一份久别重逢的激动顿时涌上心头。

“嗨,好久不见,班长大人。”

男人微笑着,对捂着嘴巴满脸惊讶的善君敏轻声说道。

“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佟昭雅同学!”

“你怎么找到我的?”善君敏实在是难以掩饰脸上激动的表情,笑容使她原本大大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了。

“我想要找到你,所以就找到你了啊。”

佟昭雅依然保持着微笑,轻声地回答着女人的问题。

“好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如果是你的话,你总会有办法的。”

善君敏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门牙。

时间过得很快,从那天晚上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了,彼时那群十八岁刚成年的孩子如今也已经投身到社会的各个角落和各个领域中去了,他们将要在这条道路上去奉献自己的一生。

只不过,那些关于他们青春里最美好的故事,却还远没有结束。

“你快放学了吗?”

佟昭雅往学校里看了看,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然后用问询的语气问善君敏。

“啊,快了,还有最后一节课,你想等我吗?哈哈。”

“可以啊,现在应该如何称呼你呢?是叫班长大人?还是应该叫你一声善老师呢?”

佟昭雅开着玩笑。

“哈哈,都可以啊,随便,只要是你,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的。”

善君敏脸上挂着喜悦的表情,她仍然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氛围中。

“那我就等你放学吧,班长大人,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或者晚上我想你应该可以赏脸接受我邀请您共进晚餐的请求。”

佟昭雅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行行行,不过这顿饭得我请你,毕竟是你来找我,我还让你等着。”

“好,班长大人您说了算。那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学。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那就委屈你了哦,佟昭雅同学。”

善君敏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没事,你快去上课吧。”

“嗯,那就请你稍等,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佟昭雅微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便目送着善君敏回到学校。

也许在读书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那就是一节课40分钟的时间实在是漫长而难熬。但是等那些孩子们有一天终于或者都成了老师了,他们会对这一节课40分钟的漫长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因为在老师眼里,这一节课40分钟的时间其实要比孩子们更难熬。

好在对于没有在教室里的人来说,40分钟的时间实在是算不得长。

“你想吃点什么?”

善君敏从学校里走出来,还没走近就问佟昭雅。

“看班长大人你想给我推荐什么美食喽?”

佟昭雅一边将车门给女士打开,一边俏皮地回答道。

“我想想啊,”善君敏用手托着下巴,做出沉思的动作,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市郊,就是五中往东去的方向,那边有一条美食街,是前年才建设起来的,我回来之后去过两次,那边的美食质量和品种都还不错,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佟昭雅听了善君敏的建议,哼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行啊,班长大人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走,上车把。”

善君敏露出一个微笑,对佟昭雅的绅士行为表示了感谢,然后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善君敏大概看了一下佟昭雅的座驾,虽然车标她不熟,但是这车里的内饰却显得很高级,尽管她对汽车没多少研究,不过她还是能分得清什么是好车的。

“我现在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

佟昭雅专注地看着前方,此时正是放学的时候,路上的学生很多。

“是在本市吗?”

善君敏继续追问道。

“嗯……”佟昭雅犹豫起来,“算是吧,公司总部在上海,我们市的是分公司。”

“哦,那你是在市里还是在总部。”

善君敏似乎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这次是被调来市里的,顺便回来看看嘛,毕竟是家乡。”

佟昭雅依然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挺好的,”善君敏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也是毕业之后想回到家里。”

佟昭雅对善君敏的话没有做出回答,只是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然后又将注意力回到路况当中。

他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佟昭雅似乎对善君敏的爱慕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将自己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秘密故事讲给了她听的原因,他觉得她抓住了他心里的秘密,就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这让他内心感觉十分的不好受,但他就是说不清楚到底哪儿不对劲。

那天晚上之后不久,大概过了三四天吧,善君敏便回到了学校,这之后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忙着一天比一天近的高考,没有人再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所幸的是那段时光也很宁静,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值得大家分心的事情。

这之后不久,便是那场决定他们人生轨迹的狂欢。

考试的前两天晚上,整个高三年级都在做着他们青春里最后的疯狂,告白的呐喊声和礼物几乎将整个走廊淹没,漫天飞舞的书本和卷子将教学楼外的地面都铺成了白色。有的人在黑板上写下情书和诗,有的人甚至当众强吻自己心仪的对象。

尽管学校方面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去应对疯狂的学生们,但那种微薄的力量又如何能阻挡得了雨季里最后的疯狂呢?

佟昭雅和无奈的班主任李维忠待在一起看着乱成一团的教室和走廊,他清楚地看到班主任的眉头拧了又放,放了又拧。几次想要张嘴喝止疯起来的学生们,但却又实在是张不开嘴。

这是佟昭雅第一次觉得原来老师也可以那么可爱。少年也情不自禁地在一旁笑了起来。

“你知道后来李老师怎么样了吗?”

佟昭雅突然问到在一旁沉沉欲睡的善君敏。

“你是说那件事情之后吗?”

善君敏朦胧地回复道。

“嗯,对。”

“我也是在去了大学之后才知道的,”善君敏打起精神坐正了身体,“是刘小倩告诉我的,当时她直接跟我打的电话,像是世界末日来了一样,她说‘班长班长!你知不知道李老师出事了?’我当时心里一惊,心想莫不是李老师也出了什么意外?然后我就问小倩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才跟我说是李老师被学校开除了。”

“其实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佟昭雅云淡风轻地说着。

“什么!”

善君敏惊呼起来,身体也因为激动而侧向佟昭雅。

“班长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佟昭雅将车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然后转过头对善君敏说,“高考之后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因为最后一天考试的下午,李维忠并没有在考场门口迎接我们,虽然当时所有的老师都说是因为他有事情不能来迎接我们,但我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他跟学校的交集几乎已经没有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大家?”

善君敏的眉头皱了起来,质问佟昭雅。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我的不对,因为当时的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成是一件值得我去在乎的事情,你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对很多事情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佟昭雅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将眼神与善君敏的眼神错开。

“但是,佟昭雅,这件事情你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可你不应该不告诉我啊!”

善君敏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怒意,“你知道这件事情全都是因为李老师带着同学们来看我才造成的,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你却什么都没有说,”善君敏看着略带懊悔的佟昭雅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像你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或者在你看来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对不起,班长,”佟昭雅再次看向善君敏的眼睛,十分诚恳地道了歉,“但是希望你理解,因为当时我也只是发现了李维忠跟学校的联系突然之间中断了,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直到我们考完试的那天,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去他家找了他,他才告诉了我实情,并且……”佟昭雅再次将车子启动,然后继续说,“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你母亲……李维忠的意思是让我最好保密,尤其是不能告诉你,因为他不想让你心里有负担。”

善君敏气恼地坐回到座位上,然后呼出一口气。她这辈子最感谢的人除了自己的父母,就是她的这位高中班主任老师了,因为他让她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良师益友”,这位总是积极乐观的男老师除了教会她知识,更教会了她身为一个人,到底什么才叫美。

“佟昭雅,你知道小倩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善君敏语气中带着轻蔑。

专心开车的佟昭雅还是听出了善君敏的语气变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她跟我说李老师被学校开除了,而且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当老师了。你是知道他很热爱这份教育事业的,他从来都很爱自己的学生,就像他把你从一个别的学校眼里的‘坏学生’变成一个‘好学生’一样,如果要说在我们班里所有的人当中有谁最应该站出来为他说话,那这个代表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

“我知道,班长。”

佟昭雅懦懦地答道。

“可是你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善君敏失望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你这是忘恩负义,你知道那绝对不是他的错……”她突然止住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因为她此时也是她将要批判的东西里的一份子了。

佟昭雅没有解释,也没有狡辩,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很少为自己开脱。他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对此说再多的话都只是在浪费口舌。

“李老师是家里的顶梁柱,你知道他被开除意味着丢掉了工作,我不管学校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规定,但是佟昭雅,你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一个老师来说是没有错的,他只是在教学生们要珍惜同学之间的情感,他让我们懂得了同学情和友情的宝贵,是他让我们班成为了整个学校最团结的班级,也是他教会了我们什么叫互爱。”

善君敏依然不依不饶地说着。此时对于她来说,李维忠被学校开除这件事其实在当时是有转机的,但因为佟昭雅的隐瞒不报,让这件事情成了不可逆转的必然结果。这其中最大的罪孽,就是佟昭雅。

“我知道,班长,所以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把李维忠找回来,我们必须要给这件事情一个正确的结果。”

佟昭雅终于开始反驳了。

“我不知道,后来李老师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恨我们,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们对此而感到愧疚。”

善君敏被佟昭雅的一句话给镇住了,她从对方的话中听出是自己错怪了他。

“也许他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的,他是班主任,他不可能不知道,私自带全班学生离校,而且还是即将高考的毕业班,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签过免责责任书和自愿书,如果这群学生在学校外面出了事情,那这个后果可想而知。”

佟昭雅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似乎他发誓要给这件事情一个公正的答案。

“但我不觉得那样做是错的,因为就算他向学校递交申请,要带同学们去参加同学母亲的追悼会,学校也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善君敏将头转向五中的方向,她现在任教的学校与母校五中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五中在城市的那头,自己的学校在城市的这头,“他们有他们的立场,李老师有李老师的立场,他们谁都没错。”

善君敏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佟昭雅说。

“所以能改变这个结果的,就只有我们了。”

佟昭雅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善君敏,也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善君敏不再搭话,她的心情在知道佟昭雅对当年明明有很大可能挽回的事情隐而不报之后开始变得不那么愉快,尽管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直到到了吃饭的地方,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善君敏一路上都在回想着自己的一生,从初中开始,认识了魏家兄妹,那对曾经带给她无限欢乐和美好时光的兄妹如今早已不知道身在何处?魏武逸是否还在人世?她曾经尝试过再去联系魏婷,但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她也不敢去见魏武逸,只能通过他们共同的好友去尝试了解那个男孩儿的情况。但越到后来,她能得到的信息就越少,直到她彻底无法再得到关于那对兄妹的任何消息。

高中三年,原本应该是平静而又美好的。但却因为她——或者说有一部分她的成因,发生了五中建校以来的第一件学生跳楼事件,为此她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怨愤,尽管当事人并没有对此事对她发起声讨,但其他学生舆论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把匕首,狠狠地插在她的心里。她用了几乎整个高二的时间才从舆论中走出来。

在原本应该迎接人生第一场巨大挑战的时候,她最敬爱的母亲却突然永远地离她而去。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使她的精神几度处在崩溃的边缘,但所幸的是遇到了一位良师益友,带着全班的同学前来给她安慰和鼓励,这才让她重新有了继续下去的希望。

但那位在她心目中最好的老师,却又因为那一次让她重拾希望的行动而被学校开除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她想不明白,直到她终于顺利地读完了大学继承了母亲的事业成为了一位高中老师,她都无法去想明白那个问题。

还有她的爱情,她曾经无比期待的和洛书征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也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尽管她成功地在大学里和他在一起了,但她却永远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会背叛她。那个她认识了许多年,也喜欢了许多年,并且为此还拼命追赶他的男人居然背叛了她。

“真是相当糟糕的人生。”

善君敏不由得小声发出感慨。

“什么?”

但这一句小声地嘀咕仍然没有逃过佟昭雅的耳朵,他以为善君敏是在跟自己说话。

“没什么。”

善君敏将头侧过去看着车窗,不再理会身旁的老友。

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虽然善君敏和父亲仍旧住在那栋房子里,但她已经习惯了每个假期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阳台上的那些花草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些了,那张全家福仍旧挂在那天晚上佟昭雅突然造访时透过门缝能看到的位置。当年楼下邻居家那个才刚刚会走路的小孩儿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每次看到善君敏回来都会很热情地喊她阿姨。这让善君敏十分地不习惯和尴尬。但时间确实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这一声称呼足以证明。

父亲的头上也逐渐多了白发,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他从单位辞了职之后和自己的同学合伙做起了生意,虽然不算是什么大买卖,但还是让读大学的善君敏有阔绰的经济。在女儿不在家的时候他会跟合伙人们一起喝茶聊天,钓鱼,然后便是弄弄阳台上的花。

他已经能够认识很多花了,每次善君敏回家的时候他都会兴奋地给女儿介绍“这是四季兰、这是春兰、这是报岁兰,虽然都是兰草,但它们开花的时节和香味等等都不一样”。

善君敏每次回家都会惊讶地发现父亲的改变,他逐渐开始变得健谈,也开始看母亲生前看的那些书籍,偶尔还会引用其中的一些道理和寓言对她进行教育,就像当初母亲对她进行教育一样。

她惊异于父亲的改变,也十分感谢他能够做出这些改变,因为她知道,父亲是在学着用母亲以前对自己的方式来爱自己。

善君敏所说的那条美食街是市里为拉动旅游业所打造的一条全新的美食街,与他们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所逛的那条美食街不一样的是,现在那条街更长更宽,环境和交通更优越,并且离市中心较远,虽然对很多没有时间的人来说确实存在一定的距离,但却也吸引了不少时间更加充足的人到这里来消费。

在路上,善君敏一直注视着母校的方向,她似乎在期待和寻找什么?但是自从她拿到教师资格证书之后却从来没有回到母校任教的想法,最终她选择了与五中完全反方向的另一所学校开始她的教师生涯。

善君敏的高考成绩其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么理想,因为母亲的事件使得她在之后的时间里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去复习和考试,但好在还有佟昭雅这个天才和洛书征这个目标的辅佐,她还是以相对不错的成绩考进了和洛书征同在一座城市的国内某名牌师范学校,这才有了后来与洛书征那段不到四年的恋情。但后者却毕在临近毕业的时候竟然和另外一个女生手牵着手走出了学校。这让善君敏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无望,但好在她的身边总是有一个狗皮膏药一般的人及时地出现在她的身旁,给她精神的支持和鼓励。

只不过这之后,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连这个总是能给她有效和及时帮助的人也不想再联系了。

善君敏带着佟昭雅在一家吃特色羊肉的店里坐下,老板也是个年轻人,看模样与他们的年纪相差无几。善君敏猜测这个年轻的老板应该是从父母手中继承过来店里的生意的。

他们简单的点了几个菜,善君敏突然觉得有点破费,因为就他们两个人,却特意跑了大老远到这般繁华的地方来吃饭。

“佟昭雅,我想问一下,你还约了其他人吗?”

善君敏看了一眼菜单,好奇地问道。

“没有,我今天就是专程来看你的。”

佟昭雅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哦,行吧。”

善君敏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等上菜的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却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对方。

准确地来说,佟昭雅差不多已经有四年的时间没有跟善君敏这样面对面的地见过了。在高考结束之后,他便去找了一份暑假工,他也猜到善君敏多半的可能都是会和洛书征在一起的。所以他也十分知趣的不再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和善君敏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后来,他们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洛书征考进了国内某一线大学,获得了无数的荣光的赞誉。而佟昭雅虽然也跟着同学们一起那么拼命的努力过,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参加高考,他是五中早已被选定的保送人员,为此李维忠还特意请他单独吃了个饭。

虽然善君敏高考的成绩并没有达到自己所预期的那样和洛书征一起去同一所学校,但还是如愿以偿地和洛书征去了同一座城市,尽管他们两个人的学校隔着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旅程,但还是在一起谈了三年多的恋爱。

魏婷喜欢的那个男生,张江考去了福建;善君敏的另一个闺蜜刘小倩考去了上海;而邢文雯,那个一直追随着洛书征的女孩儿,考得很不理想,然后选择了复读,但也在第二年成功考上了和洛书征一样的学校。连善君敏都说这是邢文雯最让她觉得自愧不如的一点,为此她还担心她和洛书征的感情会产生缝隙而焦虑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最后使这段感情产生缝隙的却不是邢文雯。

洛书征的好友武君,居然和善君敏考了同一个学校,而致使那段时间里她和洛书征、邢文雯和武君的关系变得十分的尴尬和有趣。

但那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从离开学校的那一天起,善君敏便再也不曾和那些人联系过。有时候她也曾感慨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居然能脆弱到那种程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她想。

十月下旬的微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子里,此时的风已经开始带着些许凉意了。风中夹杂着的油烟味让善君敏感觉鼻子痒痒地,她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在一旁的佟昭雅傻傻地看着女孩儿发呆。

他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牵着对面这个女孩儿的手走在公园湖边的小路上,他们讨论歌德或者但丁,或者为黑格尔的哲学问题而展开激烈的争论;又或者,她说她晚上想吃什么菜,他给她买食材,然后和她一起做饭。

这些美好的憧憬却一次都没有实现过,直到现在,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不属于任何人,但也仍然不属于他。

佟昭雅开始回忆起那时候的善君敏,那个不施粉黛也仍然好看的姑娘,她的双眼皮包裹着她的大眼睛,总是对什么都事物都闪着光芒;一头柔顺的长直发偶尔扎成马尾,偶尔随性地披着,他还记得那年学校运动会她将头发盘起来参加比赛时候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干练的运动员;他觉得她穿那条草青色的碎花小短裙的时候最好看,因为那是他们最开始认识的那天,也是在那个时候,善君敏便在佟昭雅的心里住下了。

而如今,距离他们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年多快到十年了。少女也已经出落成为了一个大美人,时间将她身上迷人的女人味毫无保留地给散发了出来,过往的经历使得这个姑娘从娇小的花朵变成了一只高飞的雄鹰。失去母亲之后,她已然开始变得独立和坚强起来。再加上失败的初恋,又为这份坚强和独立再添了一层厚厚的盔甲。

佟昭雅想要尝试再一次进入善君敏的内心,但他也深知这样的尝试面临着多大的困难。

“你还记得吗?以前学校后面有一个池塘。”

善君敏突然开口问道。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将她的秀发吹动,胡乱地往脸上蹭。

“记得,我们走了之后就被填平了。”

佟昭雅淡淡地回道。

“以前其他班的孩子总喜欢跑到那儿去看别人钓鱼,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连上课也不回学校。”

善君敏似乎想起了往事,觉得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蛮好笑的。

“我不喜欢钓鱼,有那个耐心我宁愿多看看书。”

佟昭雅情商极低地回答道。

善君敏嘟了嘟嘴巴没再继续说下去,这是她表示不满意或者不开心时候的小动作。

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又被佟昭雅的两句话给终结了,两个人再次进入到尴尬的沉默中。

“跟我说说你在大学的故事吧。”

佟昭雅突然决定打破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也就那样吧。”

善君敏嘟着嘴,表示自己不想回忆那段时光。

“我们那段时间见面的时间很少,你忙着你的事情。”

佟昭雅继续自顾自地说。

善君敏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们之前还有联系,偶尔还会打打电话,聊聊天,但是后来却越来越少。”

佟昭雅继续着话题,似乎是在对善君敏的疏远表示不满。

“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啊,”善君敏终于开口表示,“你还不是一直都在忙着写你的文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不少女粉丝呢。”

女人说着便把不满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我只是应了学校要求写校报的差事,”佟昭雅语气有点急切,似乎是想要为自己解释,因为他觉得善君敏这样说是在将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远怪在他的头上,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善君敏是在怪他和别的女孩儿亲近而疏远了她。“你知道我们学校的杂志和报纸是很需要内容的,我必须保证足够的供给。”

听到佟昭雅这么一说,善君敏脸上的不满更甚了。

“你的意思是你很厉害嘛,你们学校离了你的文章就不能发行了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佟昭雅的解释反而使自己陷入了泥潭。

男人们的解释在女人面前总是会显得多余和苍白。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善君敏继续假装给佟昭雅施压。

“我的意思是……”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高三,佟昭雅和善君敏关系较好的那段时间。女孩儿总是会故意刁难男孩儿,然后为自己的阴谋得逞而在心里开心好长的时间。

“你说啊,你不是要解释吗?我现在给你个解释的机会啊。”

善君敏依然假装咄咄逼人地说着,风已经将她的头发吹了很多到脸上,她用左手将它们捋回到它们该待的位置。

佟昭雅面对善君敏的追问,一时间竟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他之所以跟善君敏联系得越来越少,是因为那个时候善君敏已经跟洛书征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不想承受这份事实所带来的伤害,也尽量避免去打扰他们甜蜜的爱情。

“其实我知道,”善君敏突然将声音分贝压了下来,十分温柔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我联系得越来越少?”

女人说着将头转向窗外,看着街道上的人从窗口经过,其中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在读大学的年轻情侣,他们那么甜蜜,就像那时候在BJ的她和洛书征一样。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佟昭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说道。

“没什么好打扰的,”善君敏依然看着窗外,语气十分冷淡,“都已经成为过去了。”说完接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还记不记得大一下学期开学的那个晚上?”

善君敏突然问道,她的眼睛依然看着窗外,似乎是在对窗外的人说话一般。

“那天晚上你给我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

佟昭雅知道善君敏说的是什么事情。

“那是我跟洛书征第一次吵架,我们约好一起回BJ,他去他的学校,我回我的学校,但是他却没跟我一起走,让我一个人走。”

善君敏说着把头转回来,略带委屈的眼神望着佟昭雅。

“我知道,其实那天我很焦虑。”

佟昭雅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淡淡地说。

“他说他临时有事情必须要改签,但却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直到我们分开,我也不知道他那天到底干嘛去了。”

佟昭雅将眼神移开,望着善君敏面前的碗筷,没有说话。

“我自己一个人在机场哭,那个时候洛书征连一个解释和安慰的电话都没有给我。我从机场一直哭到学校,佟昭雅你知道吗?到了晚上我实在是忍不了才给你打的那个电话,我太委屈了,我必须要找个人倾诉一下,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

善君敏十分委屈地说着,尽管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此时她说出来的时候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

“我不知道……”佟昭雅支吾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回事,但是你告诉我你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学校的时候我当时真的很烦恼,如果你早一些告诉我事情是这样,我一定会想办法和你坐同一班飞机。”

善君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稍纵即逝。佟昭雅猜不到她此时的内心在想什么,但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神变化。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善君敏缓缓地叹出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如果这件事情我们都能提前知道,那也许那天我就已经跟洛书征分手了,”说着她像是自嘲一般的冷哼了一声,“也许那个时候我会考虑和你在一起。”

“也许?”佟昭雅接过话茬,“没有也许,我们谁都不能对已经发生的事实作出任何改变。”他又开始将他那一套铁定的理论搬到善君敏面前,但其实这其中透露着他对女人说出这句话的强烈不满。

“你总是这样,”善君敏脸上开始露出不悦,“总是在我跟你表达情绪的时候拿你那套一本正经的理论和哲理来说事,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这样子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佟昭雅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家长训斥的孩子一般连忙道歉。

善君敏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外貌与多年前变化并不是很大,但是要明显更加成熟和干练,有一种十分明显的精英气质。也许是因为那副丑丑的黑框眼镜被他换掉了吧?也许是因为他也开始打理自己的发型和着装了。

“你在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善君敏决定岔开话题。

佟昭雅转着眼珠子琢磨了半天,然后十分肯定地回答道:“有,不过没有谈恋爱。”

善君敏对这个回答也没有表示出多大的惊讶,她心里十分清楚,站在女人的角度,没有几个女生会喜欢佟昭雅这一款男生。虽然他长得其实不算难看,但他的性格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为什么?”

善君敏追问道。

“因为她不喜欢我。”

佟昭雅也毫不掩饰地回答。

善君敏突然心里一怔,因为她知道佟昭雅说的那个他喜欢的女生是谁。

谈话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不过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终于端着菜上来了。

两个人便不再继续谈论那些不愉快的话题。佟昭雅十分绅士地给善君敏夹菜、盛汤、递纸巾,就像是一位哥哥在照顾妹妹一般。

席间,善君敏问了佟昭雅现在的状况和打算,佟昭雅也十分诚实地向她交代了自己目前的工作情况和对未来的打算,但在善君敏问道他考虑什么时候结婚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这是他最不值得拿出来说的地方,因为他实在是太诚恳了,甚至都不会像其他花言巧语的男孩子一样说上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说“这要看你什么时候考虑嫁给我?”这种话是不可能从佟昭雅口中说出来的,尽管他是那么的希望和善君敏结婚,但他知道她对自己的态度,这对于他来说毫无办法。

但其实佟昭雅从来都不曾像是其他男人一样对善君敏表白过,更不可能做出像是曾经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想把善君敏灌醉之后行不轨之事这种事情了。

他连一句让女孩子觉得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善君敏是从多年前佟昭雅从学校偷跑出来去找她的那天晚上之后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的,她在回家之后对父亲说了自己和佟昭雅在楼下聊天的全部内容,父亲沉思着,然后良久才十分小心地说出了“那个小子应该是喜欢你”这句话。

但善君敏却表示自己是不可能会喜欢佟昭雅的,然后她也是继母亲之后将自己喜欢洛书征这件事情告诉了父亲。

这之后的许多时间里,父亲则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那个洛书征到底是谁?自己是否见过?而善君敏则每次都是十分仔细和认真地告诉父亲他是见过洛书征的,并且对他的评价还很高。当然,她在这么说的时候,也在强压着自己内心的喜悦。

直到她在与洛书征的感情中对其彻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