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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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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回首(下)

吃过饭,善君敏带着佟昭雅到美食街旁边的公园走了走,她很开心地向佟昭雅说着自己的打算。而佟昭雅则是像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看着善君敏满怀期待的样子,他在心里不断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向这个女孩儿正式地表白一次?在这个时候?也许下次?等他做好准备再说?

很多机会往往就在优柔寡断中被错失了。善君敏和佟昭雅吃过饭之后主动提出带他到旁边安静的公园走走这件事情其实就能够看得出女生的心思,但在感情上稍微显得有些迟钝的佟昭雅却很难看得出来。当然他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轻浮和好色之徒。

七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很多事在变,很多环境在变,很多人也在变。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下,但是却都有着自己独立的空间和人生。

洛书征,这位曾经许多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如今也跟许多年前不大一样了,曾经的他温文尔雅,谦卑恭顺,对什么人都很温柔,也很尊重。但曾经却始终成为了曾经。

在国内最好的大学里他所受到的最大的影响并非来自于学校,而是那些真正有钱的纨绔子弟。尽管他自己的家庭条件总的来说在他所出生的这座城市并不算差,甚至能称得上富有,但与大城市相比,他所见过的世面和格调就显得十分的渺小了。

原本洛书征在整个大一和大二的时间里都还和原来的模样相差无几,他的品性和人格都毋庸置疑。但是在大三那年,一场刷新他三观的派对上,使这位白月光彻底地改变了。

普通人的尊严和道德在丧失了人格的富家子弟眼里一文不值。

那场派对,洛书征亲眼见到与他同系的女生被强行送到有钱的学长房间里,并且在带他参加那场派对的人怂恿以及那些有钱学长的威逼利诱下,他也被迫参与了那场兽性的狂欢。

真正让他跌破三观的是,当事的女生不但没有选择报警,反而在那位学长的利诱和花言巧语下成了那位学长所谓的女朋友。这种颠覆了他之前三观的行为让他对自己所追求的真理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而在这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奢靡,以及那些使得他无法自拔的肉体欢愉使他终于彻底陷落其中。

在通过各种手段终于毕业的时候,洛书征已经对那个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友善君敏彻底没了兴趣,因为她既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也不能像是其他女人一样随时都把他推崇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他迷恋上了那种虚伪的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觉得善君敏根本就配不上自己,自己当初跟她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所谓的“年少无知。”

当然,他在夜夜笙箫和在那些妓女的大腿之间来回游走的时候,善君敏还单纯地认为他不与自己联系是因为在准备毕业论文而分不开神。

直到善良的女孩儿亲眼看到她久等不到的男友搂着另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从酒店出来,她才终于明白他根本不是在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

那天晚上,善君敏疯了一般的和洛书征在街上大吵大闹,甚至已经到了毫不顾忌自己形象的地步,但那又如何能挽回那颗早已被尘世所腐朽掉了的心呢?

自此以后,她便绝口不提与洛书征的曾经,虽然她自己十分恨自己为什么还对他心存一丝爱意和期待,但她对这件事总的来说还是讳莫如深。

当然,在洛书征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善君敏是知之甚少的,她只是单纯地以为是她深爱的男友变了心。直到现在,她都仍然以为是如此。

但另外一个也同样深爱着洛书征的女人却不是,她比善君敏知道更多一些关于洛书征的事情,但实际上也并不是全部,这个我们后来再说。

邢文雯在第二年去到和洛书征一样的学校之后,对善君敏的存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敌意,尽管她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追赶洛书征了,但有时候爱情偏偏就是不公平的,并不是说你付出得多,或者你做得多就能够得到等同的回应。

知道洛书征已经和善君敏在一起这件事时,是邢文雯复读完第一学期,第二学期准备开学的时候,她从不小心说出口的武君那里终于确认了这个长久以来的猜想,于是她在洛书征与善君敏相约一同回学校那天将洛书征堵在了他自己的家门口,死活不让他和善君敏一起走。而洛书征也十分聪明,自己是绝对不能告诉善君敏自己不能和她一起回学校是因为他在和邢文雯纠缠的,所以他便模棱两可地告诉善君敏说自己临时有事情不能一起走。

这才有了那天晚上善君敏哭着跟佟昭雅打了那个很长时间的电话。

时光荏苒,大学的那段岁月早已过去。洛书征此时也早已回到了家乡,那些纨绔子弟们并不会带着他一起回家去继承家里的遗产,在那些人眼里,洛书征这个长得还算俊俏并且学识也算不错的清白男孩子只不过是他们寻欢作乐时的陪客,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他身上花多少钱,他们只在乎洛书征能不能陪他们玩得开心。

但是等他们开心完之后,他们就会回到自己的家里,从父亲手中接过价值不菲的财产,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拿出适当的样子成为一个适当的,在外界看起来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而留给洛书征的,却是很长时间的梦魇,那些日日夜夜已经随着那些有钱子弟的离去而彻底离他远去,但他的精神和意志却还留着那里,这使他对眼前真实的生活自然和本能的抗拒。尽管他手中拿着国内一线大学的文凭,但他却不知道它的价值和意义何在?

尽管他的父母和姐姐仍然对他手中的文凭在外显得好不得意,但他们也越来越清楚自己眼中这个“骄子”越来越像个废人。

“君敏,最近还好吗?”

善君敏与佟昭雅逛完公园之后,佟昭雅开着他那辆沃尔沃送她回到宿舍楼下,她现在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公寓里。她在问到佟昭雅的座驾的时候,佟昭雅告诉她这辆车叫沃尔沃。

与佟昭雅的再次见面和深聊使得她的心情格外的舒畅,就像是困扰了多时的便秘一瞬间变得畅通无阻一般。尽管她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和佟昭雅待在一起时总会感觉到格外的舒心和安心。

但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发到了她的手机上,使她的好心情瞬间全无。不用去求证她也知道,这是洛书征发来的。

善君敏没好气地将手机扔到床上,她尝试让自己不去理会,但等她打算洗漱的时候,那个号码竟然直接打来了电话。

她并不想理会,但直到手机第七次响起的时候,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干什么?洛书征?”

她语气十分强硬和恼怒。

“你怎么知道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洛书征软绵绵的声音,就像是他刚刚睡醒一般。

“哼,”善君敏冷冷地从鼻腔里放出这个字,“除了你还有谁会直接叫我君敏?你不觉得你让我的名字感觉起来很恶心吗?”

“对不起。”

洛书征的失落感透过电话听筒传到善君敏的耳朵里。

“没事的话就这样吧,我们不必要再联系。”

善君敏准备挂断电话,她这些年的怨愤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请等等,君……”

洛书征从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恳求,但是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出口的名字有不妥,于是改口道:“善君敏,我没有故意打扰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你帮个忙。”

善君敏没有说话,她将对洛书征的厌恶藏在了这份沉默中。

“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甚至很恨我,我也知道自己很糟糕,但是我今天鼓起勇气跟你打这个电话,绝对没有想要纠缠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你帮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放下我的尊严求跟你打这个电话。”

洛书征以一种在善君敏印象里从来不曾有过的卑微的语气说道。

但她对此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带着些许怒意呼出一口气,她的心里早已对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男人没有任何的怜悯和情感了,别说朋友,连路人都谈不上。

洛书征在电话那头听得真切,他听得出善君敏的态度和意思,但他还是继续放下尊严,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来说是放下尊严,继续向善君敏说明自己打来这通电话的来意。

“君,”洛书征差点又再次触到逆鳞,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善君敏,我现在的生活很糟糕,我爸妈和姐姐对我很失望,当然,这些你应该也能预料到。”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善君敏有些不耐烦了,她对于洛书征向她倒苦水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你不说,那我们的聊天到此结束,我已经是很耐着性子听你说话了,所以请你最好还是有自知之明。”

“对不起,”洛书征再次道歉,他的声音中似乎带着颤抖,“我想求你帮我找个工作,能适合我的就行。”

“对不起,我身边没有什么工作是适合你的,”善君敏十分决绝地回道,“我不是跟你说气话,这是事实。所以,再见,不!不要再跟我打电话来了!”善君敏说着就准备挂掉电话。

“请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洛书征大喊的声音。

虽然有所迟疑,但他的挽留仍然让善君敏没有挂断电话。

“我现在已经知道我自己的错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求你给我一个让我重新找回我自己的机会。”

洛书征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善君敏叹了一口气,然后冷淡地说道:“我会帮你留意的,但是在没有得到我的回复请你不要主动给我打电话,就算你打了我也不会再接。”

“嗯,谢谢!我保证。”

洛书征的语气充满了感激,然后稍微有点得寸进尺地问道:“另外,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善君敏,也终结了这次通话。

她把手机往床上狠狠地一摔,反作用力使它蹦起来老高,弹跳了几下之后“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善君敏此时感觉自己快要炸了,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连许多年前佟昭雅吃掉那盒饼干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愤怒过。她现在是单纯的愤怒,这种情绪甚至让她开始浑身发抖。

她从来不曾想过那个被万千瞩目的洛书征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不会去想的。一个国内顶尖名牌大学毕业的人,居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居然如此低声下气地向前女友打来电话求她给自己找一份工作。

“他居然还想要体面?”

善君敏气得搅起嘴巴里的舌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听得出洛书征那句话的意思,一个拥有那所学校文凭的人,是不会屈尊去做一些不好的工作的。但他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善君敏怎么也想不通,与他差别不大的佟昭雅如今算得上是成功的了,她在回家的路上纯粹是出于好奇,便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佟昭雅的车,也正是这一搜,也刷新了她对佟昭雅的认识。

加上在之前的时间里,她与他的聊天。善君敏第一次认识到佟昭雅这个人,他有着高远的目标和强大的野心,并且他也在对此而做着不断地努力。

“你为什么会有梦想呢?”

善君敏问他。

“我为什么不会有梦想呢?”

佟昭雅用反问回答。

善君敏被佟昭雅这一问给怔住了,她不明白佟昭雅所谓的梦想到底怎样。

“我不明白,我从小到大努力读书的目标都只是为了能找个好工作,至少能挣足够的钱,让我爸和我妈不再那么操劳,如果我还有其余的能力,我或许会自己先给他们买一套房子,然后在找一个跟自己水平差不多的人结婚,”善君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然后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灯火通明的美食街,“至少我的家庭里面在经济水平上还能过得去。”

说完她又转回头来望着佟昭雅,问道:“这算不算梦想?”

佟昭雅笑着点头说这当然算梦想啦,“每个人的梦想都是不一样的,”他很认真地说,“你有你所追求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都能算是梦想。甚至梦想从主观上来说,都不分好坏。那些从小立志当悍匪的人,那也算是他们的梦想,只不过他们的这个梦想并不是能够被大众所接纳的,是法律和道德给他们的梦想善与恶的定义。但通俗来讲,只有好的梦想才能叫梦想。”

善君敏沉思起来,尽管她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并不算差,但是她却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东西,她只是听父母的话,很努力地读书,母亲总说努力读书才能使得她的生活变好。

“什么样的人才配拥有梦想呢?”

良久,善君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但似乎又并没有得到答案。

听到女人这么一问,佟昭雅笑了笑,他第一次觉得善君敏原来那么可爱,“什么样的人都配拥有梦想。”

而后这个话题便在善君敏的一声“哦”当中结束。

善君敏想给佟昭雅打个电话,此时的她很想宣泄一下自己心里的情绪,就像以前一样,在魏婷离开她之后,憨憨鲁莽的佟昭雅逐渐成了她最好的宣泄对象。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她已经到了不管什么事情,她都会跟他打电话,尽管他不会安慰人,但哪怕他就只是静静地听她说话,她也会觉得很安心。

很多年。

善君敏突然惊诧地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佟昭雅那个家伙在接受自己的负面情绪。

可是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这样做?也许她想要给佟昭雅打这个电话,但是在经历了许多年的成长之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那么容易倾诉的人了,她的理智在控制着她。

但只要想到佟昭雅,她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善君敏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是不是已经爱上那个木讷、憨憨的佟昭雅?

善君敏赶紧摇摇头,把这种想法甩出自己的脑袋。

她清醒过来,虽然这许多年来她与佟昭雅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从来她都是把这种情感当成是友情,她不曾想过有一天这份情感会超越友情变成爱情。尽管她在许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佟昭雅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她并不打算对此做出回应。

善君敏开始回忆起她与佟昭雅的往事,而不再去纠结洛书征刚才打来的那个电话。她已经不在乎那个让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如何了?她现在的程度完全不需要再去追求谁?父亲已经给她买下了一套房子,并且为了方便她在学校上班,又在学校旁的一处公寓楼给她买了另一套房子。而她本人作为名校毕业的高才生,也是被市教育局重点看好的培养的新秀。加之她本人由内到外所散发的魅力,对她充满爱慕的男人可以用十单位计。

至于那个曾经的洛书征……尽管善君敏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变成了如今这个鬼样子,不过那与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已经不在乎那个原因了。她现在有自己考量的对象,在那些他的追求者当中。

进入秋天之后,夜晚的风显得十分寒冷。佟昭雅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他一直等着善君敏回到家,然后在窗户上跟他挥手表示一切安好,看到善君敏的窗户上拉起了窗帘之后,才转身离开。

洛书征在给善君敏打完电话之后,父亲的责骂声又再一次从门外响起,最近这段时间父亲的责骂几乎没停歇过,尽管姐姐已经极力地劝过了,但是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父亲对这位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已经开始觉得厌恶了。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洛书征会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尽管他对洛书征所说的等过几天就会去找工作表示了一定的怀疑,但当时他仍旧对自己这位优秀的儿子保持着一份期待,就像他小时候总是会给自己带来惊喜一般。

但这一次却没有期待,他从洛书征无神的双眼中看不到丝毫生机,似乎这个原本应该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

洛书征在门外听着父亲的叹息声,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所学过的一篇文章——《伤仲永》,似乎他在这时才真正明白了那篇文章所要表达的意思。

他再次拿起手机,找到了邢文雯的通讯,他上一次与她聊天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她告诉他自己已经研究生毕业了,目前正在准备找工作。

洛书征突然想起自己家里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还放在某件东西,那是一件原本应该在进入大学时候就还给它的主人的东西,但是他却把这件事情给忽略掉了。

似乎是突然找到了支点的洛书征猛地从床上蹦起来,他已经压抑自己太久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从学校回到家的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浑浑噩噩地过着,尽管他试图用看书来使自己看起来并不是在虚度光阴,但是到最后他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你翻箱倒柜地找什么?”

父亲仍旧带着怒意质问道。

“爸,你还记不记得我在高中时候带回来的一个箱子?”

洛书征眼中放着光,期待着父亲肯定的答复。

父亲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儿子又要搞什么无聊的事情,白了他一眼,十分不耐烦地说道:“没看见,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读高中的时候?”说着他便准备又拿出以前的洛书征和现在的洛书征进行比较,而后又是一通臭骂。

但洛书征可不管父亲的责骂,他绕过喋喋不休的父亲就往杂物间而去,在父亲此起彼伏的愤怒声中,他终于在杂物间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箱子。

洛书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是他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堆在上面的小东西拿开,轻抚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包装纸,就像轻抚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一般。

然后,在父亲有些无理的责骂声中,洛书征将箱子抱起来,看了一眼不知所以的父亲,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文雯,你看。”

洛书征将箱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给对方拍了张照片。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邢文雯的回复,所幸的是这个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个箱子你还留着呢?”

邢文雯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对啊,因为是你送我的,所以我一直都留着啊。”

洛书征早已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和孤高的白马王子了,他的言辞语调都充满了轻浮和油滑。

邢文雯回过来一个憨笑的表情,但没有再说话。

“你现在还在BJ吗?”

洛书征满怀期待地问,因为之前邢文雯曾告诉过他自己有很大可能会留在BJ工作。

“嗯,现在在准备面试,”邢文雯回到,“如果通过了的话,可能就会一直待在BJ了吧?”

“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吗?”

洛书征有些失落地问道。

“也许吧。”

邢文雯自己似乎也有些不确定。

“我想来找你。”

洛书征突然鼓起了勇气将这句话发了过去。

邢文雯随即回复了一个问号,然后问道:“你来找我干吗?”

“因为很久都没见你了,就是有些想你啊。”

洛书征开始拿出花言巧语的那一套,他知道邢文雯曾经喜欢过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后来自己毕业离开了学校,便很少再跟她联系。但如今他庆幸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对这份喜欢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而现在这反而倒成了他觉得能让自己重生的希望。

他太需要一个希望了。在从学校回到家的这两年,洛书征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虽然姐姐与父亲都一直在鼓励和开导自己,但那样也仅仅只是给到他一点点细微的安慰,他仍然迷茫。哪怕在姐姐求姐夫之后姐夫答应给他一个机会到自己的公司上班,但他由于精神状态和心态的不良,最终还是被姐夫十分委婉地开除了。

如今,他仿佛找到了一个能够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机会和理由,那就是邢文雯。

由于他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他让自己原本光明的未来失去了光彩,也失去了善君敏那份真挚的感情。而他也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清醒了许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所走的歧路,当他想起邢文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重新开始,带着曾经对善君敏的亏欠以及对自己的亏欠,他想从邢文雯那里重新开始。

邢文雯再次发过来一个憨笑的表情,然后便没在说话。

在学校的时候,她是知道洛书征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的,虽然那个时候他还跟善君敏在一起,但是她仍旧喜欢着这个自己已经喜欢了好多年,并且为此做了很多很多事情的男人。

在洛书征开始变得堕落的那段时间,邢文雯曾以为是因为善君敏长期不在阿洛身边导致的,但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是洛书征真的已经被腐化掉了。而后她也决定不再掺和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在洛书征差点没毕业成功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专心致志地计划着考研的事情了。

时过境迁,曾经那些花儿一样的少男少女们如今也已不再是从前那样。谁都不曾想到,邢文雯最终成了这群人当中最有成就者之一,那个曾经在各个方面都稍逊善君敏一头的姑娘,现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她变得沉稳而豁达,不再去纠结于洛书征,而是把自己的人生道路规划得十分仔细,并且严格要求自己按照这条道路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也不再继续跟以前的朋友联系,在大三那年也谈了自己的第一任男朋友,她把自己曾经喜欢洛书征的故事讲给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子听,那个男孩说他不在乎她曾经喜欢谁,他说等他们毕业他就会带她回家见父母,但是真的到了毕业那天,她却害怕了,她不想那么早结婚,也不想给对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然后她便提出了分手,两个人在雨夜里都没有打伞,她不忍心看到他伤心,而他则在等她一个转身,他们就这样在雨中淋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他们就都感冒。两个人在电话里互相安慰和关心,然后便逐渐不再联系。

直到研究生毕业,邢文雯也没再谈恋爱,尽管在这期间她也曾对一个追求自己的男生有所动心,但这件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变为一段佳话。

在研究生毕业那天,她原本是被许多知名企业和单位争先恐后地聘用的,但是她却一反常态地决定自己出来找工作,因为她想体验一下找工作的感觉。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以她顶流大学研究生的学历,任何一家企业和单位都不会将她拒之门外,所以她所应聘的第一份工作便顺利通过了,而后面的所谓的面试,也只不过是一个程序而已。

她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定义和目标,所以当洛书征跟她说想要来找她的时候,她的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小小的抗拒,这要是在多年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你不同意吗?”

洛书征追问着。

“你现在没有工作吗?”

邢文雯质疑道,他大概知道洛书征毕业之后的动向。

这一问倒是把洛书征给问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是实话实说呢?还是编一个谎言?又或者说上一句甜言蜜语蒙混过去,比如“有工作,但是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犹豫了半天,洛书征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把自己从学校回到家的这两年里所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邢文雯。

然后对方发回来一连串感叹号表示自己的震惊。

“我知道我现在跟你已经不是一个水平了,”洛书征拿出卖惨的手段准备打感情牌,“但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我很需要重新找到希望和方向,如果连你都不愿意帮助我的话,那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眼见邢文雯没有再继续回复,洛书征又打了一大篇幅表露自己心声的消息发了过去。

直到他觉得自己在邢文雯这里也算是碰壁决定放弃的时候,邢文雯回过来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这一问直接将洛书征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虽然父母和姐姐无数次提起他曾经辉煌的过往,但那些带着责备的话语不仅没有重新唤起他的斗志,反而让他觉得他们是在羞辱自己。

这也是他久久不能找回曾经的斗志的重要原因,来自于身边人的不信任和埋怨,所有的负面情绪和态度都是由他自己一个人在承受。他原本就十分苦闷,但没有人真正能理解他渴望重新站起来的想法,他们只会责怪他曾经走过的错误的道路。

直到邢文雯开始主动带他回忆起他的曾经,那个风华正茂,英姿飒爽的少年,那个被老师和同学们追捧的骄子,那个曾经是很多人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洛书征。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给你帮助,”邢文雯说,“但是我很怀念曾经的那个阿洛,那个唯一让我送出那份礼物的男孩,曾经那个像是阳光一般的男孩。”

洛书征看着邢文雯发过来的消息早已是泪流满面,这许多年来,他都在寻找一个心灵的救赎。他经常做梦梦到一个翩翩少年,身边围绕着一群爱慕他的少女,她们给他递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有很多老师对他赞赏有加,那个少年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感觉到十分俊美,他的笑容仿佛就像是三月的阳光,温暖而光明。

梦中的那个少年有着和他一样的名字,每次他听到有人这么叫那个少年的时候,他都会变得非常的紧张,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他们是在叫自己,但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洛书征不敢确定,他在虚幻与现实之中纠结,似梦似幻,尽管他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但他也知道那确确实实是自己,只不过那是曾经的洛书征。

每次都会有那些摇晃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将他吵醒,以及那天晚上他趁着酒劲所做的那一幕幕。

夜里惊醒的洛书征总是满头大汗,但却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噩梦折磨着他整夜都不能再入睡,也使得他的精神和灵魂也同样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洛书征没有再回复邢文雯,他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个他已经等待了许多年的拯救终于到来了,他现在需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好把这些年所遭受的委屈和屈辱全都宣泄干净。

一直到凌晨两点,洛书征才终于停住了哭泣,他将桌子上那个箱子小心翼翼地全部打开,他要将这件本该在很多年前就做的事情付诸行动。

那束由女孩儿亲手折出来的玫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底座上,夺目的红色依然保持着它原有的色彩,并没有跟外面的包装纸一样经过岁月的洗礼而变淡。

那封信也静静地躺在花束旁边,等待着有一天从黑暗中重现光明。

在经过了将近十年的尘封之后,它们终于等来了它们的光明,就像洛书征一样,它们也为他带来了光明。

在睡觉之前,善君敏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他是否在家里?父亲回答说自己在家里,于是善君敏便让父亲走到了自己的房间,指引他在自己床底下的箱子中找到了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串由贝壳做成的风铃,在父亲的疑惑下,善君敏吩咐父亲将它们扔到了垃圾桶里。

而佟昭雅在回到家之后,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同事打了通电话,他向对方提了一个关于他晚上和善君敏一起散步的那个公园应该多加一些凳子的建议,而对方则是十分恭敬地答应了下来。

在交代完事情之后,佟昭雅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个略带锈意的铁盒子,意味深长地盯着它发呆,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一样傻笑起来。

那是一个粉色的铁质饼干盒,盖子上面印着两颗紧紧地靠在一起的红色桃心,一根丝带以十分卡通的形象穿过它们,丝带上用英文写着:“浪漫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