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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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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坠落的灵魂(上)

没有人知道后来那对兄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后来身处这个事件旋涡中心的善君敏到底是如何度过那一段艰难的岁月的?这件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不愿意再去提起的事。

学校方面作出的决定是直接开除这个胆大妄为,不顾后果,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学生。因为在五中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做出过这样恶劣的行为,校领导不仅被教育局点名批评,还被要求整个领导班子全部人员都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因为他们是全省重点高中学校的领导班子。居然会出现这种事情,这事儿是绝对不能被轻易就翻过去的。

总之,这件事情所造成的深远影响,直到很多年后都仍然没有被消除,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得要从那一个在报名当天就从天台飞身跃下的少年说起。

有好长一段时间,善君敏都希望自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好自己从来都不曾来过,不曾认识魏家兄妹,不曾与他们一起度过那一段时光,更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出现在五中,不应该被魏武逸喜欢。

那段时间,妈妈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白。而爸爸呢,则是整天唉声叹气。

至于善君敏——她自己也不敢去学校,不敢接触到任何一个同学或者老师的名字,更不敢看任何一个从五中里的人发来的消息,不敢接任何一个与五中有关的电话。

“妈!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害的,不关我的事,我从来没有害过他!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善君敏扑在妈妈的怀里哭着,她的声音已经因为连日来的号哭变得沙哑而浑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甜美和清脆。

母亲也只是紧地抱着女儿,她自己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学校了,尽管校领导的意思委婉得十分明确,但她还是决定担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因为她的女儿此时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她。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日子,渴求知识的孩子们带着无限的希望和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以及那一丝丝刚刚经历过了两个月暑假回来还仍然微微躁动的心。

从那天之后他们将重新回到学校,开启崭新的一学期,开始崭新的生活和学习,就像人生也会逐阶段逐阶段的爬升一般的,他们也将升到更高的年级。当然,这似乎也意味着重新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人生征程。

每个人都在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善君敏与好友魏婷在宿舍里谈了一下午的话,少女之间的悄悄话总是无穷无尽;佟昭雅自己一个人躲在一般人都不会去的角落里看了一下午的《雾都孤儿》,他向来不合群;邢文雯为着一个明显确定但她自己就是不愿意相信的回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发了一下午的呆;洛书征与好友在图书馆惬意的环境中聊天下棋看书,躲避着女孩儿们疯狂的示爱;张江——他选择去网吧陪同学们玩游戏。

原本一切都那么的安宁和平静,青春校园里最朝气的氛围在炙热的阳光下都暂时的躲了起来。平静的一天,平淡却又永远也不会再回过去的日子,希望与明天交织在一起,为这里每一个不确定未来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孩子们准备着遮阳和遮雨的伞……

直到更晚些时候,一对斗胆敢在他们不应该去谈爱情的年纪里偷偷牵手的学生准备到综合楼靠近学校院墙的南面,那里阴凉的树丛下度过两个人的甜蜜时光。就在他们踩着小小的幸福脚步走到目的地后不久,随着女孩儿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五中这一个宁静慵懒的下午才被打破了。

“一个人从天上掉了下来,折断了一些树枝……”

男孩的瞳孔收缩着,目光呆滞,刚才所发生的一幕将才完成高一年级军训的他吓得不轻,面对老师的询问,他浑身仍然止不住地颤抖,而他的小女朋友则直接在那一声尖叫之后晕了过去,此时正在学校医务室里由老师们看护着。

从女孩儿发出尖叫到学校老师们到达坠楼现场,不过三分钟时间。

女孩儿晕过去的一瞬间,男孩儿凭借着略大一些的勇气和理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最近的办公室,所幸的是办公室里还有两位男老师。其中一位老师见年轻的学生那由于惊恐而夸张的脸部表情,以及他惊惧万分地汇报:“老师!老师!不好了!快来!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果断迅速地就站起身来往门外冲去,一边还不忘招呼着另外一位老师赶紧打120急救电话。

也许命运对于魏武逸来说算不上不公平,又也许是命运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开。

第一位冲出门来的老师是一位生物老师,尽管他随报警的学生来到坠落点之后也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慌了神,但他还是立马平静下来组织了抢救。

他先是让学生立即去找医务室的老师和保安,然后立即将昏迷的女学生抱到一边,避免她苏醒看到眼前的场景留下心理阴影,随后立即检查坠楼学生的受伤情况,并且及时止住了出血。

不多时,报警的学生便带着医务室的老师和学校的保安来到了现场,所有人到达现场的第一反应都是被吓得不轻,随后才反应过来要立马展开抢救工作。

保安当即返回保卫处寻找能够遮挡现场状况的东西,因为这样的场景是绝对不能被学生们看见的,更不能被传到网上去;医务处的老师多数是女性,她们的承受能力虽然要比男老师差许多,但她们还是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流出来的眼泪立即对此做出了反应,仔细地检查心跳、呼吸、脉搏、止血……

而那个报警的男生在做完一切通知工作之后才算是真正的见到了那个坠楼的人,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他这时候才感到了害怕和恐惧,面对老师们的询问,他也由于激动和紧张变得支支吾吾地,一部分的原因他在担心自己谈恋爱的事情被知道,另一部分原因自然是被这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吓得不轻。

“我们……我们刚刚走到……走到这下面,准备在这儿坐会儿……坐会儿,然后……”

少年说着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看了一眼,不由被那副惨象吓得心头一紧,但还是继续说着他所知道的情况,“然后我听到树丛上面有响动,等我想抬起头去看的时候……的时候……他就……他就掉下来了。”

学校的领导来了,他的面色十分凝重,因为他也没有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但还是对报警的学生给予了肯定和表扬,并且对最先到达现场的老师们也给予了对这件事情应急处理的肯定。

由于事发是在炎炎夏日的下午三点左右,学生们大多都在凉爽的寝室内休息,所以整个校园里并没有任何人,因为没有谁会想要在这样灼人的阳光下跑到外面来受这种大可不必的罪。

所以当魏武逸跳下楼去的那一刻,并没有引起轰动,这对于处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上反而倒是成了有利条件,并且接到警报的两位老师和后来的保安人员对现场的封锁速度也值得肯定。

但对于魏武逸来说,他似乎是已经彻底地抱着赴死的决心而从天台上跳下去的,因为他并没有因为在下坠过程中感到害怕而发出尖叫,直到他重重地落到那一对小情侣面前……

不多时,救护车便开进了学校,门口的保安及时阻止了救护车的鸣笛,直到医护人员将气息微弱的魏武逸抬上车,再驶出学校往医院飞奔而去才再次鸣笛。

直到这件事情与之相关的人员在后来接到通知之前,这件事情都不曾被更多的人知道。

学校的领导在将魏武逸送往医院的途中考虑联系学生家长,但是坠楼孩子的手机却没办法开机,在与校牌上对应班级的老师核实过身份之后,才由该老师联系上了那位不怎么负责的父亲。

而同时开展的工作还有对目击者——也就是那一对早恋的小情侣的心理疏导以及保密要求。

少年在经过老师的心理疏导之后情绪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平复,而那位在医务室苏醒过来的女孩儿则是由于过度的惊吓一直在止不住地抽搐,精神状况显得十分的糟糕。为此,进行心理疏导的老师也不愿意进行过多的交流,因为现在这种情况进行疏导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不过她选择让那个男孩儿单独陪着她,然后自己在外面的房间等待。

在出事之前,除了善君敏没有收到那条算得上是遗告的消息之外,魏婷和魏武逸的其他同学、朋友,包括亲人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但是魏婷根本没看,他只是把消息提醒点进去之后直接退了出来,因为她当时正在和张江聊着天,她以为哥哥发过来的那一大串文字无非就是想来自己这里抒发一下自己对善君敏的赤诚爱意。因为他总是这样做,每次向善君敏求爱遭到拒绝之后,就会给魏婷发消息以证诚意。魏婷都已经懒得搭理了,因为她的立场和态度和善君敏是一样的,她不认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这是一件谁都会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之间无论从外在还是内在都差太多了,所以她才会曾经不烦其扰,气愤地对魏武逸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其他人对于这条消息的处理方式也并没有对挽救这个生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其他人要么和魏婷一样根本没看,要么看了之后只觉得这是某个情场失意的少年所表示的情绪发泄。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出于担心给魏武逸打过电话,但那个时候已经无法再接通了,不过却没有人因为无法联系本人而会想到要给他的妹妹打那么一个电话,以尝试联系上这位万念俱灰的少年。

有时候我们绝对不能高估人性,尤其是当有一个灵魂感到无助和绝望而发出求微弱救信号的时候。

说到底,魏武逸在从天台跳下去之前给所有人发的那条消息事实上并不能直接从中读取出他准备轻生的念头,因为他的这条消息中包含的几乎都是全部对善君敏的爱意以及对他们过往的简述,虽然他在最后把“对不起大家!”重复了三遍,但这确实是让人不能轻易揣摩出这是一个对生无望的人所做的最后告白。

在晚饭之前,李维忠给魏婷打了个电话,让她走到没人的地方接电话。他作为这个坠楼事件主人公妹妹的班主任,自然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到了通知。当时他正在校外做着自己的事情。下午的三点半,在魏武逸坠楼半个小时之后,教务处主任给他打通了这个电话,询问他班上是否有一位叫做魏婷的学生?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电话那头用十分难过的语气简单地跟他陈述了事件发生的经过,并且告诉他学校已经通知了坠楼学生的家长。

李维忠在听完电话之后也是被震惊得好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第一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个坠楼事件会发生在报名当天,离正式复课连半天的时间都不到;第二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件会发生在五中这所口碑和校风一直都很好的学校里,发生在自己的身边;第三是他从教务处领导那儿听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坠楼的孩子似乎是自己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的;第四是因为他在接到这个通知之后,学校方面的意思还是想让坠楼学生的亲属知道这件事,在经过多方确认和核实之后,魏婷又恰好是自己班的学生,并且也是自己最喜爱的学生之一,所以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向她告知这件事。

经过了几乎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斗争之后,李维忠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魏婷,因为这件事情多耽误一分钟,对整个结果的影响就会更加的难以预料和控制。但在此之前他自己要先回学校亲自去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维忠回到学校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了事发点,好在学校里还是没有学生出来活动,他的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有更多的学生知道这件事情,那之后的结果和影响就会变得更加的难以控制,这对他和魏婷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学生们人多嘴杂,难免会出现一些不真实的说法,而这些说法如果控制不好,是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的。

两辆警车已经停在了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地方,现场已经被保安用铁皮围栏给围了起来,为了不引起注意,警员们并没有拉起明显的警戒线。部分民警在对天台及坠落地点对直往上的各个楼层进行勘察,其他民警则在对现场的遗留物进行采集和分析。所有人都尽量不发出太过明显的声响,以避免惊动还未知觉的学生们,因为当务之急是尽量地不要引起恐慌和产生舆论流言。这对于当事人、对于学校、对于学生甚至是社会民众都好。

在待民警一一对事发后接触过魏武逸的各位老师和保安做完笔录之后,李维忠才找到机会从医务处张老师那里了解情况。这位年轻的女老师仍然还对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惊魂未定,虽然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还是尝试着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

“李老师,当时的场面太可怕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

张老师神情恐慌地说。

“当时那个孩子怎么样?”

李维忠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问道,同样自己也在尽力地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太可怜了!”张老师惊呼着,但尽量把声音压下去,“李老师,那孩子太可怜了!他的耳朵、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我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他的小腿骨和肋骨断得很厉害,整个胸腔都已经陷进去了,他的动脉血管甚至都已经能透过伤口看到破损情况了,”张老师说着留下了几滴眼泪,她的整个身体仍然在止不住地颤抖,然后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李维忠递过去几张纸巾,尝试安抚同事的情绪:“没事的,张老师,那孩子会没事的。”然后自己也对刚才对方所描述的画面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那孩子还有呼吸,但是很微弱,就像随时都有可能会断掉一样,我和许老师尽全力保证在救护车来之前他的气息能够顺畅,直到他被送上车,他的眼睛里都还在流血……”

张老师说着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哭出声来。

她是一个年轻的老师,不过三十出头,她自参加工作以来一直都在学校做着卫生工作,她所见过的最严重的伤势也不过几年前一位踢球的学生与另外一位学生相撞,造成了小腿骨折。而今她却见到那血淋淋的画面,“我觉得我晚上睡觉一定会做噩梦的,李老师,太可怕了,我不想再去回忆当时的画面了,太可怕了……”张老师哭着将头转到一边,挥手示意李维忠别再继续追问了。

李维忠也很识趣地没再继续询问,毕竟在真正直面一场伤亡惨剧主角的时候,没有谁的心理防线是能够像自己想象中一样坚实的。何况还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她本来就脆弱和敏感,如果在刚刚才面对过那样的血腥场面之后还被人要求去回忆整个详细的过程,那是绝对不应该的。

李维忠随后从医务室对面的办公室离开了,在他安静地从那里离开的时候,医务室内里的房间里,那一对最先见到魏武逸从楼上坠落的小情侣仍然还在里面紧紧地抱在一起,女孩儿仍然在止不住地颤抖,目光涣散,眼泪直流。

虽然学校一直都对学生早恋这种事情管理得十分严格,但是在这样一个特殊事件当中,也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去起到安慰的作用了,至于他们俩的小事情,等这阵子风波过去之后自然会有老师对此进行开导和教育。

随后李维忠找到了接到指令保护和隔绝现场的学校保安,并从他惊魂未定的谈话中了解到了一些信息,但这些信息并不全面,毕竟他并不是最先达到现场的人,而且对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校领导当然不允许保安们过多的询问这件事。所以李维忠还是决定亲自去医院看一下这个学生,因为学校的领导们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几乎都去了医院,他觉得自己当然也有必要去一趟医院,因为他必须得尽量详细地了解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他才能够组织语言跟魏婷打电话。

医院抢救室门口的长廊上,学校的领导基本上都到了。不过到目前为止学生家长还没到,李维忠急忙找到一位领导,是德育处的一位老师,轻声询问情况,那位老师将李维忠拉到楼梯间,面色沉重,尽量压着声音。

“孩子的状况十分不好,医生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孩子是否还能抢救得回来。”

李维忠听到心头一怔,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不管是对谁来说,不管这个学生是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任何一个当老师的人在遇到这种事情,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心里都是十分难受的。他此时最先想到的是魏婷,因为他已经知道和确定了坠楼的学生是自己班上一个学生的哥哥了,但是他并不知道他们是否是亲兄妹?他以为魏婷是魏武逸的亲妹妹,因此他十分痛心和同情自己班上的这个学生。没有人能在接到自己的兄长出了这样一件事的消息之后还能保持情绪的,而他担心的是魏婷不要因此而再出事。

“那已经和孩子的家长取得联系了吗?”李维忠问。

“孩子的家长已经联系上了,据说是孩子的父亲,不过距离医院的距离有点远,这会儿应该还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吧。”

“校长的意思是……”

李维忠想知道学校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德育处的老师眼睛一闭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李维忠不要问这个问题,然后继续说道:“黄主任已经在组织学校里的事情了,你也跟周老师通过电话了吧?”

“嗯,我已经回学校去过一趟了,周老师跟我说这个坠楼的学生是我们班一个学生的妹妹,领导的意思是要我去通知我们班那个学生这件事。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先了解情况,您知道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容易出事。”

“对,这个消息还是由你来通知比较好,毕竟这个坠楼学生的妹妹是你们班的学生,你可能对她比较了解,所以这件事情还希望你务必把它办好。”

“请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李维忠答应着,然后德育处的老师就和他一起从楼梯间回到了走廊,在见过各位校领导之后,便在校长和书记的授意下离开了医院。

坐在车里的李维忠拿出手机准备给魏婷打电话,但是在心里组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语言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最后他还是决定见面将这个消息告诉魏婷。

魏婷十分紧张地来到李维忠的办公室,她在接到李维忠电话的时候心里感到十分的奇怪,怎么一向直率的李老师突然之间变得神秘兮兮的?甚至还在心里担心起了她所听到的有关男老师设机会侵犯女学生的事件,莫不成这位一直受同学们爱戴的老师也是那样的人?

虽然心里很是慌张,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师,因为李维忠在跟她打电话的时候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告诉过她要她自己一个人独自到办公室去,所以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好友善君敏自己的担心和班主任的电话。

“要不然就是别的事?”魏婷一路走一路想,“会不会是自己最近无意间犯了什么错?违反了什么校规?”第一次被班主任以这样的方式叫到办公室,魏婷心里实在是没底,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今天所做过的事,但似乎没有一件跟违反校规有什么关系的。

“那个……魏婷,你过来。”

李维忠见女孩儿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主动招呼她。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婷十分谨慎地走到离李维忠办公桌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老师想跟你了解点情况,嗯……你先坐吧。”

李维忠也感觉到了女孩儿的戒备,不过也不在意,只是让女孩儿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待女孩儿坐好,李维忠喝了一口茶水,然后问道:“你跟七班的那个魏武逸是什么关系啊?”

魏婷一听是打听自己哥哥的,心里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许多,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然后正了正身子,说道:“我跟魏武逸我们是兄妹,他是我哥。”

李维忠听完心头一紧,心想着这事儿自己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但突然之间又灵光一现,问道:“是亲兄妹吗?”

魏婷则是一脸的疑惑,心想是不是魏武逸在学校出什么事儿了?或者闯什么祸了?是不是还连累到了自己?搞得现在班主任老师都来找自己了解情况。

“不是,我们是堂兄妹,我爸爸是他爸爸的亲弟弟。”

魏婷说道。

李维忠听完心里舒了一口气,魏武逸不是魏婷的亲哥哥,那这件事情说起来倒是轻松了不少,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

“魏婷,老师现在要跟你说的事情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并且你得答应老师不能对任何同学说起。”

李维忠讲正事之前要求魏婷保证。

“老师,他是不是闯什么祸了?严不严重啊?”

魏婷听到班主任老师这么一说,第一反应就是魏武逸是不是创下什么大祸了?

“你哥……魏武逸从综合楼掉下来了,摔得比较严重,现在正在医院急救室抢救,目前……目前还不知道能不能够抢救得回来。”

李维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做着十分激烈的斗争,因为他并不清楚魏婷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一种什么反应,但他还是决定把实际情况说出来,因为如果他不把魏武逸的实际情况讲清楚,万一他有个什么万一,那对魏婷来说也许打击会更大。

“李老师……”

魏婷似乎一时半会儿没能接受,她将身子凑向前,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的疑惑,“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维忠被问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所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我哥!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魏婷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睛里也闪出了泪光。

“魏武逸的情况现在十分不明确,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他现在正在抢救,学校的领导们都在,你不要太担心……”

李维忠说着,发现自己似乎在跟自己的学生撒谎,因为据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其实他自己也十分地清楚,那个学生的情况实际上是非常不容乐观的。

“李老师,李老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魏婷现在已经流下眼泪来了。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

魏婷想起一个半小时前,也就是三点左右的时间,那个时间她收到过魏武逸的一条消息,但是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去看那条消息。或许那条消息就是他所发出的讯号,但自己居然毫不在意!

“魏婷,魏婷,你别太伤心,现在医院正在全力抢救,老师现在可以带你到医院去看看。”

李维忠现在有些慌乱,面对此时泪流不止的女孩儿,他一边递过去纸巾,一边用安慰的口吻向她继续说道:“学校已经通知了他的家长了,他父亲这会儿也许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魏婷一听到李维忠说起魏武逸的父亲,反而哭得更厉害,她心里开始记恨起这个把魏武逸变成那样的伯父,她虽然不是魏武逸的亲妹妹,但是他们的关系却比亲兄妹还要亲,而今在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之后,她的情绪实在是难以控制,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似乎也正在崩塌。

李维忠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好,他也清楚这个时候自己最好什么也别说,让少女自己花一点时间接受。

魏婷哭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找到了魏武逸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现在她才开始认真地读那一段长长的文字。李维忠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片刻之后,魏婷的哭泣已经从泪流不止变成了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变得凄厉起来,李维忠甚至被吓到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安慰魏婷不要哭。

“李老师你看……你看,这是……这是他给我发的消息。”

魏婷尽量地保持镇定能够说得清楚话,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李维忠面前。

李维忠赶紧接过来将那条消息仔细地读过一遍,内容里所提及到的情爱和反复出现的善君敏的名字使他感到意外和惊恐,也大致能得了出一个为什么魏武逸会从综合楼上坠落的原因。

这是一次自杀!李维忠心里惊呼起来,而且这个自杀的原因很显然是为情所困,并且这个诱因很可能是自己班上另外一个学生——或者可以说这个叫做魏武逸的少年之所以会从综合楼上跳下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得到他向善君敏求爱的回应。

“这条消息你给其他人看过吗?”

李维忠十分紧张地问道。

“还……还……还没有,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我哥……我哥给我发过这条消息,之前……之前……之前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条消息,我也……我也没给其他人看过。”

魏婷十分艰难地换着气,悲伤和哭泣已经严重扰乱了她本能的呼吸机能。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和接受了从李维忠口中所了解到的魏武逸坠楼重伤住院的事情了。

“魏婷,我现在还不清楚你哥……”

李维忠说着顿了一下,他在脑海里快速地思索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很明显会牵连到三个学生了,他不清楚这件事情是否还会牵连更多的人,但最好的结果是这件事情不要再继续牵连任何人进来,任何人都不应该。所以他继续说道:

“魏武逸跟善君敏……”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魏婷,“他们到底是否存在着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但随后他又意识到现在似乎并不是去求证这个问题真相的时候,于是他改口道:“但是我们尽量不要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好吗?因为这样对你们或许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我们都尽量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好吗?”

魏婷只是哭着木讷地点了点头。

李维忠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接着想问魏婷知不知道善君敏是不是也收到了这条消息,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求证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亲自单独问善君敏本人比较好。

魏婷在办公室哭了一段时间,她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她也许应该跟魏武逸的父亲——她十分厌恶的自己的那位伯父,给他打一个电话;或者应该给自己的父母打一个电话,告诉哥哥在学校的事情;又或者应该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善君敏,善君敏……魏婷在看完那条消息之后突然对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产生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或者说一种连她自己也讲不清楚的……厌恶感?

师生二人就这样在办公室沉默着,只留下魏婷一个人的哭声。

过了大约六分钟,李维忠说应该带魏婷去医院看一看她自己的哥哥,而后魏婷才在班主任的建议下强忍住了悲伤,擦干了眼泪,坐着李维忠的车离开了学校往医院而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六点钟了,距离魏武逸坠楼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在这三个小时内,整个五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在焦急和惊恐中度过,包括最先发现魏武逸坠楼的那对高一年级的小情侣、学校的大小领导、保安、医务室的两位老师。但其中最焦急的还是魏武逸的班主任老师,她此时正躲在急救室门外的一条小走廊上哭泣,因为刚刚气冲冲赶到医院的学生父亲情绪十分激动地将责任全都怪罪到了学校领导和老师身上,而她作为班主任,当然是受到了最重的辱骂和责怪。这对于一个女老师来讲是无法承受的,因为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自己班上的孩子坠楼和面对怒火中烧的家长的经验。

好在在所有人的劝说和阻拦下,气愤的家长才没有出手伤人,这才避免了冲突再一次升级。

在魏婷前往医院的途中,善君敏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询问她晚上要不要等她吃晚饭?很显然善君敏还不知道魏武逸出事了,而魏婷只是冷淡地回了她一句“不用”便挂断了电话。还有便是魏武逸的父亲打过来一个电话,询问她是否知道自己哥哥在学校发生的事情?魏婷则是将自己班主任告诉她这件事情的整个经过都给他复述了一遍,但没有提及到那条消息。

当然,魏婷也很懂事,这不用李维忠在旁边提醒,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把这条消息拿出来说的时候。

关系一直不好的伯侄两人在医院见了面,刚刚跟学校领导和老师起过冲突的父亲此时正坐在长凳上痛哭流涕,校长正坐在他旁边安慰着。

魏婷一见到自己这位讨厌的伯父就甩了一个白眼过去,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往急诊室的门上靠。不过作为长辈,魏武逸的父亲也没在意,他也知道自从自己跟魏武逸的母亲离婚之后一直不受这位侄女待见。

李维忠向疑惑的德育处主任讲明了自己从回学校到带魏婷过来的整个经过,然后让魏婷就待在医院里听学校领导的安排,自己必须还得回去照顾班里的晚自习。魏婷哭着,依依不舍地跟他告了别之后,李维忠便开车回到了学校。

善君敏闷闷不乐地和室友吃过了晚饭赶到了教室里,她对在此之前魏婷的态度感到惊讶和困惑,因为魏婷从来没有像那般冷漠地对自己说过话,那是一种哪怕隔着手机都能明显感觉得到的冷漠。

她不明白为何魏婷会突然变得如此?她只知道下午些的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换了鞋匆匆忙忙地走了,一直到晚上吃饭都不见人影,她给她打电话却被对方以从未有过的态度给挂断了,然后她便给她发消息想问清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善君敏不知道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的?也不知道那通电话到底给魏婷传递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消息?她只觉得隐隐约约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但她并不确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只愿意接受魏婷可能已经提前到教室了这个猜想,所以她急急忙忙地吃过了晚饭便往教室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