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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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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二章 喜欢,那段旧时光(下)

第二章 喜欢,那段旧时光(下)

另一边,佟昭雅自己一个人到食堂充了饭卡,然后转身就跑到超市去把所有口味的奥利奥饼干全都买了一遍,虽然这一路上他的形象引来了不少人的讥笑和议论,但他对这些毫不在意,一个人拎着一大包奥利奥饼干三步并两步地离开了超市,往教室而去。

“你看那个人,”邢文雯指着刚刚从不远处走过去的佟昭雅对洛书征说,“你觉得那是个男生还是女生?”

“我觉得应该是个女生吧,”洛书征也看到了佟昭雅,“一个男生怎么会留这么长的头发?”他对后者的头发表示很大的疑问,他觉得一个男生是不可能留这么长的头发的,但却又对这个疑问产生了新的疑问——以佟昭雅的举止形态来看,似乎又不像是一个女生。

“笨蛋啊你,”邢文雯调皮地拍了一下洛书征的手臂,“那是个男生啦,女生是不会这么走路的。”

听到邢文雯这么一说,洛书征再仔细看渐行渐远的佟昭雅,确实不像是一个女生走路的样子,因为没有哪个女生走路会走出这种大开大合的架势,手臂和肩膀尽量地往外张开,步子大而且感觉得到很厚重,就像古惑仔电影里那些街头混混准备去火并一样。

邢文雯此时的心情十分的高兴,一是因为刚才的分班仿佛天遂人愿一般的,她如愿以偿地和洛书征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二来是她给他准备的礼物被他开开心心地收下了,直到现在她都还沉浸在洛书征收到礼物时那么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谢谢的梦幻当中。并且在此之前直到目前为止,洛书征都没有再收过第二个女生所赠送的礼物;第三是她所一直担心的善君敏也一直没有出现,似乎是她的担心已经变成为了多余的,那个跟她关系并不是很好的——洛书征的初中校友似乎并没有准备对她的心上人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倘若洛书征要收新学期开学的见面礼的话,其实收到善君敏的礼物要比收到她邢文雯的礼物更开心。只不过这一份小小的礼物却被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那个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的家伙给提前收走了。

大步流星的佟昭雅对于身后的议论纷纷毫不知情,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自己上午吃掉的饼干还回去。

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我行我素惯了的佟昭雅今天居然开始在意起别人的感受了,尤其是女孩儿那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留下的那个画面使他久久不能忘怀,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但是他又哪里能知道,他所吃掉的饼干岂是他在超市里买的那些所能比拟的?

佟昭雅像是做贼一样的来到教室,此时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在忙着享受最后轻松的时光,况且目前教室里除了桌椅之外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人跑到这儿来浪费时间。

佟昭雅站在教室门口仔细地扫视了一下,找准了自己上午吃饼干的那张桌子,径直走了过去,把手里的饼干一股脑地塞进抽屉里面。然后迅速地转身来到垃圾桶旁,望着那个粉色的铁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已经埋在其他纸屑垃圾里的饼干盒子给翻了出来,急急忙忙地塞进了书包里,像是生怕被人看见一般,然后飞快地转身出了教室门,检查确认完周围没人之后,干脆利索地把门给关上。

食堂里,洛书征大方地请邢文雯和武君喝奶茶,三个人坐在一把电风扇下面,难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找到一个可以享受到凉风的地方。距离正午还有半个小时,三人决定一直坐到食堂出菜,等吃完饭再回各自的宿舍。

武君很好奇,邢文雯到底送了洛书征一个什么礼物?需要拿这么大一个箱子来装。邢文雯却只是笑着说这是秘密,不能透露。

武君则是佯装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说:“反正等到了寝室,他一拆开我们还不是就知道了。”

“那我也不会提前告诉你,”邢文雯调皮地说着,“等你们见到了一定会羡慕死的。”

“那可不一定,”武君假装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小礼物盒子摆在桌子上,做出一副很是得意的模样,继续说道:“因为我也有,哈哈……”

“哇!谁送给你的啊?”邢文雯兴奋地说着,伸手想要拿起桌子上的礼物盒子仔细地看看,却被武君一把夺了回去。

“嘿,不告诉你。”

这下子倒换做是武君得意起来了。

“快拆开给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洛书征也来了兴趣。

“对呀,对呀,快拆开看看。”

邢文雯应和着。

而武君见自己的小心思得逞,也开始端起了架子,不慌不忙地将小礼物盒重新放回到桌子上,然后用手按住。缓缓地朝邢文雯说道:“想看啊?想看可以啊,那我和阿洛一起打开怎么样?”

邢文雯听这么一说,面露难色地看向身旁的洛书征,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像是在恳求,恳求洛书征不要同意。

洛书征沉思着,他当然知道邢文雯在交给他这份礼物的时候嘱咐过一定要等拿回去才能打开,但他现在考虑的事情是要如何让武君自己打开那个礼物盒子。“这样吧,我拆你的,你拆我的怎么样?”他说话间给邢文雯递了个眼神,而邢文雯自然是懂得这个眼神的意思的。

武君想了想表示同意,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把自己手里的小盒子交出去的一瞬间,邢文雯猛地站起身来,抱起桌子上她送给洛书征的大盒子就跳到了远处。

“哈哈哈……”女孩儿退到远远的地方大笑起来,“上当啦!上当啦!”她开心地跳着脚惊呼着。

一脸错愕的武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边洛书征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拆开了那个小小的礼盒。

而等那件礼物的原主人反应过来之后,那个装在盒子里的雪花球已经被拿了出来。

“看来送这件礼物的人还是挺用心的嘛。”

洛书征笑着对武君说。

武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晶球仔细地端详起来。“这玩意儿可真精巧。”他想,小小的一个玻璃球,里面居然装着一个制作得如此精巧和美妙的埃菲尔铁塔,而且塔旁边还有着同样制作精美的小树和道路,里面有着看起来像是真雪花一样的东西,在经过刚才的摇晃之后正翩翩落下。

“哈!真好看!”远处的邢文雯也发出了一声惊叫,她现在仍然不敢走近来,“不过比我送给阿洛的还差得多呢!”她又补充说道,似乎在心里对两件礼物进行着比较,当然也在从这两件礼物当中比较着蕴含着的情意。

武君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倒也不会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生气,但他还是得假装生起气来,对着邢文雯假装很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尝试用激将法:“谁知道呢?反正我又没见过。”

邢文雯也不着他这激将法的道,保持着警觉,缓缓地走近前来,把箱子放在自己脚下,生怕武君趁她一个不注意就把箱子抢过去给拆开。

尽管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他们的这位好友向来以宽怀待人,从不计较这些小小的玩笑。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对别人的礼物并不感兴趣,只不过是陪着邢文雯闹闹而已。

洛书征倒对是谁送给他这件礼物感到好奇,而武君则表示无关紧要,因为他还不想过早地把这件事情公布出来,于是洛书征也没再继续追问。而邢文雯则在一旁拿起那个雪花球一个劲儿地摇,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缓缓地落下来。

随后,平静下来的三个人聊了些其他的琐事,便趁着饭点随便吃了些东西,然后就准备各自回宿舍休息去了。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邢文雯,武君和洛书征一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武君突然开口问道:“你察觉出来了吗?”

“什么?察觉出来什么?”

洛书征不解地问。

“你难道没感觉到吗?”

武君没有回答,只是疑惑地又问了一个问题。

洛书征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确实没有明白武君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邢文雯怎么样?”

武君接着又问。

“她……很好啊,怎么了?”

洛书征似乎有点搞清楚武君话里的意思了。

“你觉得她会送你什么礼物?”

武君突然之间岔开话题,指了指洛书征怀里抱着的大箱子。

男孩儿想了想,然后很不自信地说道:

“不知道,也许是一个什么布娃娃吧,哈哈……”

洛书征尴尬地笑了起来,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除了块头很大的布娃娃,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拿这么大一个箱子来装,这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直径估计得有40到50公分那么大。这使得他抱着它走在学校里显得格外地显眼。

“我觉得邢文雯应该是喜欢你,”武君淡淡地说道,转而又换上一种很肯定的语气:“不,不能说应该,她就是喜欢你。”

洛书征听了之后笑了起来,这一点他倒是早有预料到,只不过刚才他是确实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也许吧,”他对武君说,“也许她是喜欢我的,但我们现在的关系挺好的,我想……如果往后有机会,兴许我们会成为恋人,但绝对不是现在。”

武君听到他这么一说,也没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继续往寝室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洛书征突然惊讶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邢文雯吧?”

这一问倒是把武君给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趔趄没站稳。待重新站住脚之后,连忙摆着双手否认着:“不不不,我没有。”

洛书征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似乎在表示心照不宣。

武君见了他这一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他也不想再继续辩解,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喜欢邢文雯,而且他也明白洛书征也只是跟他开个小玩笑,辩解反而显得很多余。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样,人越是去掩饰的时候就会投入越多毫无意义的语言。相反,在面对越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的时候越懒得多费口舌。

回到自己的寝室里,武君询问洛书征要不要现在就把盒子拆开看看?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其实对里面的东西很感兴趣。

在犹豫思考了片刻之后,洛书征还是同意了武君的建议,并且邀请他和自己一起拆开这个大大的礼物盒子,而还在寝室里的其他人也同样表示出自己的好奇和兴趣。

洛书征把这个包裹着紫色卡通包装纸的大盒子轻轻地放到桌子上,大家都很默契地围了过来,有人好奇地伸出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的空响声。有人则开始根据声音猜测这里面到底是装的什么东西?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邢文雯送出的礼物。因为当时全班没有谁是没看到她抱着这个大盒子进到教室,而后又交到洛书征手里的。

武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小刀递到洛书征手里,场面一度变得像是在面临什么样重大的抉择一般,像是战士即将拆除一个设计诡异的炸弹,又像是什么重病患者的家属犹豫到底要不要在手术责任书上签字。

洛书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自顾自地笑了笑,随即动手撕掉了那层薄薄地包装纸,露出一个纯白色的正方体纸箱子,封口处用透明胶封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路上他都抱着它,说实话他觉得似乎是有些分量,他很好奇邢文雯是如何搬动它的?不过他又想兴许是自己太小看这个女孩子了吧,兴许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娇小。

随着锋利的刀刃划过那道封口的透明胶,箱子盖被打开来,露出一层透明的塑料板子,众人都连忙凑过头去瞅,这一瞅引得所有人都是一阵惊呼,“哦~”大家脸上都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欢乐,同时也有着一份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嫉妒,然后再次十分默契地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拍着洛书征的肩膀。

武君也笑着搂过好兄弟的肩膀捏了捏,似乎他自己就身处这一份甜美的幸福当中,然后随着众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洛书征呆呆地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收到这份礼物的激动与兴奋——没有哪个人在收到这份礼物之后心里会不起波澜的;也有不知该如何回应邢文雯的困惑与纠结。

虽然箱子还没有完全地打开,但是透过最上边那一面的箱口已经可以完完全全地看到箱子里盛着的东西了——那是一整束用纸折的红玫瑰,不用刻意去数也能够从那密集的程度看得出那些花保准儿是九十九朵,并且细看之下每一朵都是如此的精美,合成一大捧,然后用专门包花束的包装纸精心地装衬着。

花束就这样躺在一个黑色的底板上,然后用透明的塑料支架从下面固定好,避免其因为摇晃而发生位移,致使失去它应有的美感,而整个花束之外,还用一个五面透明的塑料罩子罩着。

后来很多年之后洛书征才知道,那种材料叫做亚克力,而邢文雯家里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

花束底部——盛放花束的黑色底座上还放着一封信,信封是十分讨人喜欢的粉红色,封口处还做了火漆印的装衬。

洛书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箱子里的信封,他并不准备把整个物件拿出来再把信取出来,因为这一件礼物已经足够传达出送礼人想要表达的内容了,那封信反而显得很是多余。

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这份礼物太过于贵重,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因为如果他收下这份礼物,那是否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少女的心意?但是倘若他不收下这份礼物,那是否代表着他直接拒绝了少女的好意?

思量再三,洛书征决定还是先暂且收下,但不会将它视作一份礼物,他只把这当成是邢文雯暂存在他这里的一个什么物件,或者准确地说——是一份情感,等到有那么一天……

正如他跟武君所说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正式接受这份礼物,当然那也就是意味着他也正式接受了邢文雯的这份感情;若在往后不远的时间里他觉得他们彼此之间会有更好的选择,他会亲手把这份礼物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而目前,这份感情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都还太早,并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洛书征的心情很好,倒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份心意,或者其实已经默许了这份情感,在这一点上他对自己没有任何疑问,一个从来都很有方向感的人是不会过早地去接触自己还不能去接触的事物的。他的心情只是纯粹地因为他收到的这份礼物本身——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美好的事物本身,尤其是像这样一件……这样一件艺术品,这得称得上是艺术品了,单从这一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包装到那一朵朵红艳艳、经过少女的纤纤玉手一只一只折叠而成的精美的玫瑰花——这绝对是近乎完美的一件艺术品。

同学间早已流传着女生给自己喜欢的人折千纸鹤、小星星或者小桃心的事,而男生们在向女孩儿们表达爱意的时候则拿起了原本女孩儿们的手艺——给自己喜欢的女生织围巾。

少男少女们那能够称得上是奇妙的青春总是那么羞涩、真诚、多姿多彩,他们往往会把最宝贵的情感和时间浪费在他们最不应该浪费的人和事物上,往后许多年之后都不再去相信那些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情感和人,而给自己营造出一种悲观的人生,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到他们成了家,为人父母,整日为了所谓的责任而奔波受累。

但其实很多人在很多时候兴许连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他们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家人”。

许多男人一生之中只会收到一次花,那就是在他葬礼的时候。而洛书征已经收到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到死都不会收到的礼物,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应该感到开心。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得把它封起来,于是他匆匆忙忙地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大卷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将这一份对于他来说过早到来的礼物给封了起来。然后把它放在自己的柜子顶上,让那个本来就显得拥挤的地方显得更加狭小。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拿出手机给邢文雯发消息,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对收到这份礼物作出一个表示。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随着消息一起发了过去。

“哦。”

邢文雯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尽管她编辑了很多次、很多话,但最后发出去仍旧还是只有那一个字。

因为以她对洛书征的了解,她已经从洛书征的消息中感受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的期待和兴奋此时已经在那句不冷不热的回复中没了去处。

最早要从带着这份礼物来到学校说起,一直到她和洛书征在食堂出来与她分开,然后自己独自回到宿舍——直到刚才收到这条她早已期待许久但此时却让她极度失望的回复为止,她心里的忐忑和激动都不曾有过停歇。

尽管此时她已经得到了他的对那件礼物的回复,但她的心情仍然无法感到平静,反而变得愈加不安。因为她的告白并没有像她所期待那样成功,或者说,算是失败了。所以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再多说话,尽管她实在是难以克制想要直接向洛书征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她还是拼命克制住了这一份冲动。

只是少女还不清楚洛书征心里的想法,她疯狂地猜想着洛书征的真实想法,但在我们看来,这也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已,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知道了洛书征的答案,只不过她自己并不愿意接受罢了。

这当然也不怪邢文雯,换作是任何一个女生,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在暑假一开始就决定要给洛书征送上一份这样的礼物,正如她曾经跟善君敏所聊到的那样,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她也有足够的信心拿下这次告白。所以她用了自己一整个暑假的空闲时间去做这件事情。

就像另外一位和她一样做着同样准备的少女一样。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两位姑娘原本都是同样的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有把握拿下这位她们共同的白马王子,但最终的结果却都显得那么的不尽如人意。

邢文雯此时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这是她的心第一次如此地慌乱,也应该是她生命中有史以来感受到的最强烈的一次挫败感,她不断地拿起手机又放下去,费尽心思打上一段话准备发出去,却又狠狠地删掉。脸上的表情也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样变化无常。她搞不清楚洛书征是否已经默许了她的这份情意?还是说婉言地拒绝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对方,但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了洛书征的答案,不过心里仍然有着一丝丝不甘心,所以其实内心里仍旧是希望着这份情感能够被对方接受。

而洛书征似乎是有意要卖这个关子,他也不再继续发过来消息,只留下少女带着自己纠结的心事难以言喻。

一下午的时光,洛书征都没有再跟邢文雯联系,他做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就约着自己好朋友们去了图书馆,靠着跟管理图书馆的老师之间的关系躲到了里面。这期间两个女孩儿都给她发过消息,想约他出去走走,但是都被他以“有事在忙”为理由给推脱了。因为他现在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在目前对他来说还不是很必要的聊天上面,尤其是在邢文雯送给他那件礼物之后。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那些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了。

爱情似乎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有的人被追捧着,有的人却因为爱而不得而心灰意冷。

就在洛书征拼命地想要逃开女孩儿们对自己传达出的一片片赤诚火热的爱意的时候,另外一个和他同处一样青春年华的少年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天台上,魏武逸正在给善君敏发着消息,他的言辞已经不觉地有些偏激了,但是少女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因为她实在是不想继续跟这个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的人费口舌,她从来不曾想过一个自己只看作是好朋友的人有一天突然向自己表白应该要如何处理?对她而言,她是不会考虑和魏武逸有着更进一步的关系的——至少现阶段绝对不会。她只把他当成朋友,甚至都不可能像和他妹妹那样亲密。

但是少年却从来不曾理解女孩儿的这一态度,他的心思和想法与他所喜欢的女孩儿比起来显得是那么幼稚和不成熟,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懦弱和内向终于被一个人所看得起,也或许是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儿心里翻起的懵懂的爱意急需找到一个恰好出现的人给予托付,而这个人却又好巧不巧的是善君敏。

魏婷曾经告诉过善君敏,“武逸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她说,“我哥小时候性格很开朗,很阳光,而且很要强。读小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他保护我不受欺负,那会儿他常常跟其他班的孩子打架,而且就算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哭和认输,小时候我觉得我哥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魏婷一边啃着手抓饼,一边像是在描述一个真正的英雄一般说着。

“但是后来,我伯父跟我伯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大吵了一架,甚至两口子还对对方大打出手,他们那次吵架吵得前所未有的厉害,惊动了我们整个大家庭所有的亲戚长辈,之后他们就离婚了,那会儿……那会儿我跟我哥正好是小升初的最后一学期,快要升学考试那会儿,当时所有人都瞒着我和我哥,我伯父只是说我伯母有事情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当时我听到我伯父说到他老婆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怒意,而且眼神变得非常非常的可怕,就像不是在说他的妻子,而是在说他的仇人一样。”

“我本来是想跟我哥说这个情况的,但是后来怕我伯父打我,我就一直没敢告诉他,直到我们小升初的考试结束,我们考到了一起,”魏婷说着示意善君敏她说的一起是指她和她们两兄妹,“我们考上了同一个初中,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发现我伯父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而我伯母也一直没有再出现,我和我哥经过多方打听之后我爸才说出了真相,原来我伯父他们已经离了婚了,怕影响我哥升学考试才一直没告诉他,而我哥的抚养权在我伯父手里……”

魏婷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不轻易察觉的失落,善君敏伸出手搭在好友的肩膀上,示以无声的安慰。魏婷则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反正自那以后我哥就总是被我伯父莫名其妙地毒打,他身上的伤几乎没怎么好过,然后他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胆小,做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他害怕自己不知道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情被爸爸打,然后我哥……我哥……”魏婷讲到这里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哇地一声扑到身前的善君敏怀里大哭起来。

善君敏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好友,也对魏武逸的遭遇有所感触,她的本性是那么的善良,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曾知道初中时候的他居然有着这样的故事。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不再愿意去伤害魏武逸的原因,因为她清楚,她不会忍心去伤害一个原本心灵就有着巨大创伤的男孩,这是保护他的尊严,也是在保护他的灵魂。

魏婷继续哭着说:

“我哥后来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他不再说话,也不再保护我,他被那些高年级的坏学生欺负,他们打他,然后还威胁他不许告诉老师和家长,我不忍心看到他这样受欺负,因为小时候保护我不受欺负的哥哥不在了,我必须要保护好他……”

女孩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善君敏也不自觉地留下了几滴眼泪,她倒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内心被触动。

“我自作主张地告诉我伯父武逸在学校里的遭遇,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我当时觉得很生气,就跑回了家里,第二天我哥跟我说让我不要再管他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魏婷因为哭得气息不畅而难以继续说话,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来,大大地咽了一口哽在喉咙处的口水,继续哭着说:

“我不知道他回去因为钱被抢走了被他爸爸打得在门外跪了一个晚上……”

说到这里,她再一次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而听到这个故事的善君敏也已经是泪如雨下。

“后来……后来我就发誓我一定要保护好我哥,就像小时候他保护我不受任何人欺负一样,他和那些抢我笔和文具盒的孩子打架,把他们打得看到我都要绕道走,我也要让那些抢我哥钱的那些混蛋一看到他就要绕道走,所以我很努力地学习,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我……我不能打架,所以我不能靠打架保护我哥……”

“君敏……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婚?他们为什么要毁掉魏武逸?我哥曾经那么的优秀,他以前总是辅导我的作业,他还教我写字,他教我背古诗……他还在下大雨天为了不让我妈妈给我买的新鞋弄脏一直把我从学校背回家……他们为什么要打他?他为什么要打他!他们为什么要抢走他的钱?为什么?为什么啊?君敏!”

善君敏听着魏婷的哭诉,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可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是那么的幸福,父母长辈疼爱,老师同学喜欢,她从来没有见爸爸妈妈吵过架——虽然偶尔他们也会很长时间不跟对方说话,但妈妈依然会做好一家人的饭菜,爸爸依然会给她买小礼物。

她也从来没有被学校里的或者外面的人打过、欺负过,更没有人曾经抢过她的钱。她不知道父母离婚是什么感受?也不清楚魏武逸为什么会被自己的爸爸打?她永远无法回答魏婷的问题,她只觉得这是一场人间悲剧,以她的善良是无法承受的。所以她也哭了,她的眼泪就像天使不忍见到人间疾苦而留下的珍珠,但她永远搞不懂为何人间会有苦难?为何善良的人总是在流泪?

自那次魏婷将有关魏武逸的一切遭遇告诉她以后,善君敏对魏武逸的情感就变得复杂和纠结了,她深知自己对初三那一次告白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自从那天魏婷哭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就再也无法让自己对这个不幸的男孩儿说出一句她觉得能够使他无法承受的话,所以这才给他造成了一种虚无的假象——魏武逸认为善君敏没有说出决绝的话来拒绝自己是因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还不能讨得女孩儿的喜欢而已。

但有些情感,在他还未真正地接触之前,他是无法理解和分清楚的,因为上天对他的人生来说,相对的不公允,造成了他在青春期这一人生至关重要的阶段所遭受到的一切,缺乏关怀和关爱、总是被暴力相向、没有人在乎、没有人为他引导正确的三观,致使他极度渴望被爱和在乎。又因为起码的道德伦理约束,他不能对唯一还以亲情爱着他的妹妹产生情爱的情感和依赖。而善君敏的出现和她所带来的出于友情的关怀和爱使得他错把这一份情感当成了爱情里的爱。

魏武逸已经习惯了不去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情感,因为他的情感已经在他所遭受的一切悲剧中变得自私而又单一了,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给予了情感的人对自己做出的冷漠和忽视,这会彻底击溃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天台上,男孩儿字字悲切地发着消息,但善君敏却因为把手机放在别处而没有注意到这些话。男孩儿一直就这样发了整整两个小时,将手机里的电量从百分之五十耗到了仅剩百分之十,但仍旧不曾得到任何回应。

魏武逸绝望了,他用最后的电量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望着因为炙热的天气而空无一人的校园。他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到目前为止一生的遭遇,小时候那个总是哈哈大笑,开开心心的自己;他和妹妹魏婷一起度过的时光,他为了保护她和高年级的学生打架,打得高年级的孩子连书包都没拿就哭着跑回家,那时候他们才读小学三年级,而那个抢魏婷羽毛球拍的孩子已经读五年级了。

还有他和妹妹每一个暑假都会约上附近的同龄孩子一起走路到三公里外的水渠乘凉,去抓里面的鱼和虾,然后带回家去,两家人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西瓜,吃着他们两兄妹带回家的美味。

他想着,那些他生命里最宝贵的和最开心的时光,以及那些不开心的时光——魏武逸想到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就会变得僵硬,他无法把它们复原,因为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脸部肌肉的控制权。他想起了他在知道父母离婚的事情之后而哭着去找爸爸求证,得到的却是父亲一顿不顾生死的毒打;他想起了父亲嫌他吃饭发出声响而被打得小腿骨差点骨折;那些拿他的头撞墙,逼他拿出身上全部钱的人;还有老师的冷漠,那些觉得他无药可救,将来一定没什么出息的老师,他们喜欢的是那些成绩好、活泼开朗、懂事、能帮自己做一些事情的学生,而不是他这个不说话,也毫无生气,像是具傀儡一样的学生……

他还想起了善君敏那么温柔地给他补习,她给他讲杜甫,讲中国近代历史,讲勾股定理……然后他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向她表白,而她却用整整两个星期不跟他说话作为回答。

想到这里,魏武逸僵硬着脸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那么的不协调和别扭,甚至可以说显得有点诡异。

后来他追随她来到了这所学校,他花尽了自己全部的心思和精力尝试去了解她,去讨她喜欢,但魏婷却说自己痴人说梦,还说自己是癞蛤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变得越来越不容易亲近,她像是故意躲着自己,每天都跟自己的妹妹待在一起,却不愿意多见自己一面。他不明白善君敏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曾经对他如此关怀的女孩儿,她给他补习功课的时候就像是母亲一样。

可现在她变得越来越冷漠,就像是有意要疏远他一样的,她甚至有时候会刻意避开,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觉得自己对她有着最痴情和最赤诚的爱慕,他发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哪个男生能比自己更喜欢她善君敏,但她却似乎是从来都感受不到,也从来都不愿意去了解。

他向她敞开自己的心扉,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自己的心里话,为她做任何事情,但是她却只是说着:“现在我们的心思不应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他想不明白她的想法和目的,也想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觉得她这是在敷衍他,如果她不喜欢自己,她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啊!

当一个人为爱而陷入癫狂的时候,任何的道理和劝说都听不进去,他只愿意以自己心中所想而行事,全然不顾他人的意愿和意识。魏武逸只接受善君敏答应他的追求这一单一的理想结果,除此之外他不愿意接受任何其他的结果,也不会听任何人的任何言语。

少年的心,已经被彻底的疯狂所占据了。

炙热的阳光下,少年将自己关机前的最后一条消息发给了他所想要传达的所有的联系人,然后望着空荡荡的校园,将自己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给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