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好,我最亲爱的(下)
“没想过。”
过了一会儿,善君敏才用十分冷淡的语气给出了答复。
她确实没再想过要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但那并不代表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善君敏心里,结婚的对象是有模板的,那个模板从最开始就是洛书征,甚至直到现在,那个模板都还像是顽疾一样残留在她的心里。
那是她身为女人一生之中最开始的美好愿景,那么强烈,那么纯粹,也那么圣洁。
可那又怎样呢?她还不是被无情地抛弃了,当初那么多美好的期待和愿望,最终又落得一个怎样凄惨的下场呢?
于是从那以后她便不再去考虑爱情。
这世界上只有感情的伤是最难治愈的,有些情伤就像是身体上的疤痕,从烙印下的那一刻起,便会伴随终生,哪怕是过了几十年的时间,仍然有可能会隐隐作痛。
善君敏的初恋啊,从最开始一切的美好期待和最初就倾注一切的付出,按照她所理想的剧情,似乎在这件事情发生转折之前都是按照她的愿望在进行着,从初中开始的好感到高中的彼此欣赏,最后如愿以偿地牵手……
不过人生哪又有什么万事顺遂的?总有些变故会出现在一帆风顺前面,兴许那儿是万丈悬崖的瀑布,也有可能是暗流涌动的急弯。
总之,人生总免不了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出现一些使人一落千丈的转变,而这些挫折,才使得我们真正长大。
面对善君敏的回答,佟昭雅显得有些慌乱,有些紧张,又有些失落,他原本期待着她能够给他一个标准,他好计划按照那个标准去实现。
但年轻的灵魂又怎么会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是没有标准的。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善君敏看着闷闷不乐的佟昭雅,猜到了他的心事,她也想趁此机会了解一下他对自己的情感到底有多深厚。
佟昭雅听到善君敏这么一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以后想要结婚的人啊,一定是跟班长你一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像我一样的?”
善君敏开始明知故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我要结婚的话,我未来的老婆一定要是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尽管佟昭雅已经极力在脑袋里想要编织一些他认为能够讨得女人欢心的话来作为答复了,但似乎他的天赋向来不在于此,所以他只能傻乎乎地这么说,连为什么喜欢善君敏他都没办法用说话来表达,尽管在他的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善君敏。
“如果以后跟你结婚的人,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呢?”
善君敏问。
就像是她与洛书征,一切从最开始都是计划好了的,考上大学之后两个人就牵手,然后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之后就考虑结婚……
原本一切都是按照她想要的未来在进行着,连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想要托付终身的对象是什么样子都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可突然之间一切又都变了样子,那个原本已经非常明确要去托付一生的人变得不可再值得托付,那下一个值得托付——或者不得不托付的人,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如果……”
佟昭雅为难起来,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善君敏的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的答案。在他的意识里,他只有善君敏这一个选择,没有人曾经跟他聊到过如果这个唯一的选择落空,那他又应该如何下去?
我们常常在爱情里向对方传达出“唯一”的讯息,似乎是决定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对方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选择了。但事实上是每个人都有着两种以上的选择,当我们觉得自己的付出和收获不再处于是平衡的状态时,每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会做出另外一个选择。
很少有人——很少很少人会像佟昭雅一样自始至终都只认定善君敏为唯一的考虑对象。
这许多年来,善君敏也许都知道,但有可能就是不愿意承认。
“佟昭雅,”善君敏见眼前这个大男孩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如果时机成熟,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说完,善君敏朝佟昭雅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就像是久违的甘露洒向了干涸已久的大地,也像是在寒冬积雪中煎熬已久的森林重新感受到了春风的抚慰。这许多年来,佟昭雅对自己的情绪都能控制得很好,但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腔,透过他的喉咙跳出嘴巴,跳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也跳到善君敏的心上,和她紧紧地相拥。
“我……我……”佟昭雅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班长……我……君敏,啊!不,班长……我……”
“好了,好了,佟昭雅,”善君敏竟也害羞起来,一丝浅淡的红晕浸上了她水嫩的脸颊,“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淡定,淡定。”
“班长!”佟昭雅兴奋得叫出声来,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但随后又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压低了声音,“你答应我了吗?”
“答应什么啊?”善君敏调皮地假装糊涂起来,“答应你什么啊?”
“那个……”佟昭雅此时由于激动得血脉偾张而一张脸涨得通红,就像是关二爷附身一般,“那个……”,但后面那句“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佟昭雅人生中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式当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的面表达自己的爱意,他兴许在其他领域上能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但是在感情中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傻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善君敏十分平静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并没有答应你,我说的是等时机成熟,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你听明白了吗?佟昭雅,我说的可不是现在哦。”
听了这话的佟昭雅心里突然一下子就落空了,就像是一个已经充满了空气并且马上就要胀爆了的气球,被人一下子放了气一般。
“哦。”
他明显十分失落地答应了一声。
善君敏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假借喝茶的动作缓解着尴尬的气氛,顺带偷偷看着对面像自己手下犯了错前来认错的学生一样的大男孩。
“那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什么时候才算是合适的时候呢?”
傻傻的佟昭雅以为善君敏说的这两个时间是有明确的指示的,就像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标准和明确的指示一样,他以为善君敏是在明确一个期限,或者指标。
善君敏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因为佟昭雅这个问题实在是傻得可爱。几乎没有哪一个女人接受追求者的爱意是因为完成了指标的。
她会这么说,其实根本上还是她还没有真正决定好要尝试去跟佟昭雅在一起,因为她心里仍旧住着前一个人,她还没有完全把洛书征从她的心里清除出去,她还需要时间。所以她所说的成熟的时机和合适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理由。
但一向在感情里搞不清楚这些名堂的佟昭雅却真的把它认为成了是一件必须去达成的指标了。
单纯的男人又怎么会知道,这只不过是女人为了给自己一定的准备时间而随口说出的借口和幌子罢了。
善君敏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时机才算成熟?又是什么时候才能算得上是合适的时候?
也许等她再一次见到李维忠?也许等她彻底忘掉洛书征?也许有一天连她自己都不会意识到,那个无论何时,无论何事,自始至终都陪在自己身边的男孩才是真的爱情时……
洛书征在和邢文雯打了那通电话之后情绪也得到了一些安抚,起码他已经知道了那个接电话的男人跟邢文雯之间并不存在他所臆想的那层关系,尽管他并没有从邢文雯口中亲自确认这件事情,但他在感情里的经验可比远在本市的佟昭雅要丰富太多了。他完全能够从邢文雯的举动和话语中感觉得出他想要的答案。
那个很多年前邢文雯送给他的大箱子此时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洛书征看了一眼那件时至今日都意义非凡的礼物。尽管刚才那通电话实际上并不能算很愉快,两个人整个通话过程几乎都在拌嘴,可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一对情侣因为一些小事意见不合而拌嘴一样。
洛书征看着那个箱子,看着那一束被牢牢固定在黑色底座上的玫瑰花,看着那封粉色的情书,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此时此刻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然后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洛书征都在这样的心情下不知不觉把陈岚的公寓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也把自己的心好好的打扫了一遍。
晚上回到家的陈岚,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又惊又喜,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由于自己忙于工作而一直没有打扫整理的书架和酒柜被整理得井然有序,餐厅和客厅就像是被翻新过了一遍。
“阿洛,你今天大扫除了啊?”
陈岚将公文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解下领带问在一旁看电视的洛书征。
“啊……”
洛书征似乎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此时此刻他还在想着白天和邢文雯的那通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下午所做的事情。
陈岚很明显的看得出洛书征的心情很不错,虽然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相比过去的一个星期,洛书征的精神状态明显要比之前好太多了,整个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郁郁寡欢,而是浑身都在散发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能量气息。
“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陈岚坐到洛书征旁边,拿起果盘里的零食吃起来。
“还好。”
洛书征头也没转,只是十分平淡地回了一声,但语气中仍旧难掩喜悦。
“怎么样?准备好重新开始了吗?”
陈岚接着又问。
“嗯,差不多了。”
洛书征扭过头,看了身旁的挚友一眼,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那是一个已经好久好久都不曾出现过的表情。
“那今天晚上咱们庆祝一下?出去吃?”
陈岚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这话,洛书征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斜着眼睛传递给陈岚一个眼神,表示:可以。
于是两个人就十分默契的同时从沙发上蹦起来,陈岚回房间换上了便装,洛书征则关掉电视,穿好鞋在门口等着。
十一月快到中旬的BJ城已经要比南方地区冷得多了,小吃街上到处都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陈岚和洛书征两人闲庭信步地来到一家火锅店,两人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岚子,今天我请你。”
洛书征似乎真的重新找回了他已经丢失了许久的阳光和自信,十分爽朗地对陈岚说道。
“可别,你来BJ是客,这顿庆祝你重获新生,应该我请你。”
陈岚十分客气地说着。
“诶!岚子,你都说了,是庆祝我重获新生,怎么可能让你请,这顿火锅高矮得让我请,也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洛书征坚持着。
两人就这样还没开吃呢就为着最后谁去买单而开始你推我让起来。
这顿饭两个人吃了足足有三个钟头,喝了两箱啤酒加一共十多罐饮料。这是洛书征到BJ这一个多星期来吃得最痛快的一顿饭,两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陈岚一整天都没去公司,被合伙人打来电话好一顿骂。
洛书征则趴在陈岚枕头边上听完了这一通电话,然后两个人就像是十七八岁无忧的少年一样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挨骂了吧。”
陈岚看了一眼有点幸灾乐祸的洛书征,发起牢骚来。
“哈哈哈……”洛书征依然大笑不止,“反正挨骂的又不是我,关我屁事。”
“哼!”陈岚假装生气起来,“要不是你昨晚上拉着我喝酒不让回家,我今天也不会醉得爬不起来,也不会去不了公司。”
洛书征倒是不会在意好友这假装埋怨的话,只是笑着说:“你昨天不是说就算把人店里所有的酒都搬来你也喝不醉的吗?”
“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陈岚惊讶道,然后在脑袋里拼命地回想着自己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
“你自己亲口说的,我可没有造谣你哦,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那家店查监控,”
洛书征十分肯定地比划着当时陈岚在说那句话时候的手势,“你看,你的大手一挥,拍着桌子说:‘就算把这家店所有的酒都跟我搬过来,我也喝不醉’,然后没过多久你就趴桌子上了。”
“我不信,我陈岚绝对不是会说那种说大话的人,”陈岚嘴上挂着笑意,仿佛被洛书征所模仿的自己真的存在的动作给逗乐了,但他依旧对洛书征所描述的事实保持着怀疑,“我喝过那么多酒,在我的印象中可从来没有说过大话的时候。”
“嘿!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我跟你说我……我都拍了视频了,我找给你看,”洛书征说着便认真地找起手机来,“诶?我手机呢?我手机呢?”
屋里屋外摸索找了两圈儿之后,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洛书征的脑袋里油然而生。他赶紧冲回到房间里,问陈岚:
“昨晚上咱们俩怎么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陈岚摸了摸脑袋,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实在是想不起来他们俩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的家了,于是只好把肩一耸,手一摊,表示自己记不得了。
“完了,完了,我手机丢了!”
洛书征一脸慌乱地说道。
不过这一动作在陈岚眼里看起来十分的滑稽,于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赶紧给我手机打个电话,看是不是落在家里哪个地方了?”
洛书征把枕头薅过来一把砸向陈岚,然后走到陈岚面前示意他赶紧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陈岚不敢拖延,笑着赶紧拨通了洛书征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到提示音的洛书征呆呆地望着陈岚,两个人面面相觑地望着对方,然后又十分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最幸福的时光,也许并不是那些功成名就之后的庆祝,而是那些在往常岁月中平淡无奇却又充满了坎坷未知的旧时光,在那段什么都没有的时间里和那群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一起度过的什么事儿都可以笑好久的岁月。
“怎么办?”
洛书征无可奈何地望着陈岚,明知故问的向他寻求帮助。
“还能怎么办?去补卡和买手机啊。”
陈岚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洛书征这会儿倒是有些不为所动了,他呆站在床边看着陈岚。
“你还走得了直线吗?”
洛书征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朝正在穿衣服的陈岚问道。
陈岚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还处于是晕乎乎的状态。于是向洛书征投来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
“那要不等酒醒了再去?”
陈岚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无所谓啦,反正也没有几个人会跟我打电话,等酒醒了再去吧。”洛书征爽朗地笑起来,然后走到飘窗旁拿起了陈岚的吉他,问道:“现在几点了?”
陈岚低下脑袋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时钟,然后站直身子,一手扶着旁边的衣柜,向洛书征说道:“BJ时间下午的两点四十七分,洛同学。”
洛书征抿嘴笑了笑,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问陈岚:“你已经有好久没有弹它了?”
陈岚拿手梳了梳头发,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大概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说道:“大概有好几个月了吧?你知道我平时没什么时间。”
洛书征听完,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变得忧郁起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弹过它了。”
“阿洛……”陈岚向洛书征投来安慰的眼神,想要说一两句安慰的话,但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来一曲?”
洛书征将吉他抱在怀里正了正身子,转瞬换上一副阳光乐观的表情。
“随便啊。”
陈岚心里的担忧也随之放下。
“你想听什么?”
洛书征问道。
“嗯……”陈岚思索起来,但随后便立即给出了答复,“那就来一首周杰伦的《晴天》吧!”
当天下午更晚些时候,大概在五点左右。洛书征在家里跟陈岚弹了好几首曲子之后,两个人的状态也在陈岚独家秘制的醒酒汤效果下得到了恢复。于是他们便洗漱收拾好出门去买手机了。
在这之后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洛书征逐渐开始重新融入生活,他开始在陈岚去公司后独自一人跑到图书馆去看书,去做公益和志愿者,去看那些能够激发人斗志和某些精神的历史和事迹。
他也开始尝试正儿八经地跟邢文雯重新建立起联系,在又经过许多次约见被拒之后,差不多就是远在本市的善君敏开始考虑尝试把她与佟昭雅的友谊升华一下的同时,邢文雯也在那天晚上答应了第二天与洛书征一起吃个晚饭。
“我应该穿什么衣服去见她?”
洛书征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满屋子乱窜,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过,“我应该穿得正式一点还是穿得随意一点?我应该穿风衣去还是穿西装去?”
他不停地征求着陈岚的意见,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之前可是从来从来没有在乎过去见邢文雯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才合适的?
“阿洛,阿洛,淡定,淡定。”陈岚一个劲地想要情绪激动的洛书征保持冷静,“你就穿你自己觉得最好的衣服去就可以了啊。不要搞得那么紧张,你跟她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再说了你又不是去相亲,搞得太正式反而不好。”
“岚子,我已经快三年没有见过她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是瘦了还是胖了?是高了还是矮了?”洛书征说着,然后又感觉不太对劲,“不对,她怎么会矮了呢?她一定是长高了。肯定长高了,我估计这会儿她能到我的肩膀了。”
陈岚在办公桌上做着方案,根本没有心思搭理满屋子乱窜的洛书征。他的这个方案是要在下周一去参与竞标的,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岚子,你的衣服呢?”
洛书征说着要把陈岚的衣柜打开。
“阿洛!”陈岚不堪其烦地喊出了声,“你冷静点!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了啊,你比我高那么多!”
兴许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起到了作用,洛书征刚拉开陈岚的衣柜,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先是一愣,而后自言自语起来,“是啊,你的衣服我穿着好像是有点显小。”
陈岚看着仿佛已经陷入疯魔的洛书征,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搭理他,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洛书征也不再没头没脑地满屋子乱窜,他自己安安静静地选了一套他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衣裳,然后跑到卫生间去把胡子什么的都一根一根地刮干净。虽然与邢文雯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夜晚加一个白天,但他已经开始在为此而准备了。
等一切准备都差不多了,洛书征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给邢文雯发信息,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但那会儿的邢文雯正与她的朋友们一起在酒吧热火朝天地聊着八卦,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发过去的消息。
然后思心泛滥的洛书征就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是不是正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是其实并不愿意与我见面,答应我只不过是因为我太烦她了?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有男朋友了?是不是……”
似乎胡思乱想这种事儿也不全都是女人的权利,有时候男人也会陷入一种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当中。不过其实在感情里,谁更在乎谁更多一些,谁的胡思乱想就会更多一些。
尚有为自从一个多星期前在咖啡厅被邢文雯一顿臭骂之后也逐渐开始变得冷静了起来,他开始踏踏实实地想要挽回邢文雯的心。而邢文雯也在那一时半会儿的怒气消散之后恢复到了那个温柔随和的大女孩儿。
只不过,她现在也在做着考量,思考着究竟是选择洛书征?还是选择尚有为?
所以她干脆对两边都用同样的态度,不冷也不热。直到她在进一步的考验当中得出结果为止。
在邢文雯断断续续地回复中,洛书征就这样度过了一个胡思乱想,紧张而又焦急的晚上,甚至连在睡觉的时候都还在琢磨着第二天见到邢文雯时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表现出什么?
第二天很早,连要去公司上班的陈岚都还没起床呢,洛书征就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踩着灰蒙蒙亮的天色出去跑了个步。
等他都已经跑完五公里回来了,陈岚才在卫生间洗漱,他对洛书征一大早的表现表示大为惊讶,问他是不是昨晚上一夜没睡?
洛书征精神饱满地冲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头天晚上睡得很好。
“那你这天没亮地没亮就爬起来……”陈岚靠在卫生间的门上上下打量了洛书征一番,问道:“你这是出去跑步了?还是出去买菜去了?”
洛书征瞥了一眼还在刷牙的陈岚,倒也不生气,只是到厨房去把两个人的早餐做好。
“你今天喝牛奶还是喝果汁?”洛书征一边在冰箱里翻着,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陈岚,“或者给你来罐啤酒?”说话间就要把手里拿着的一罐啤酒打开。
“别别别!”陈岚也顾不得满嘴的泡沫,连忙摆手阻止,“谁一大早爬起来喝啤酒的?我可不是酒鬼,开了你得自己喝。”
“不是都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吗?”
洛书征一边把啤酒放回冰箱里,一边拿出牛奶盒子摇了摇,表示跟陈岚确认。
陈岚点点头,表示喝牛奶。
早晨最好的状态一定是在厨房,尤其是心里装着令人愉快的事情时。
洛书征从小到大在妈妈和姐姐的熏陶下也算得上是一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人,并且他的厨艺在同龄人当中还算不赖,甚至可以说是手艺不错的那种,所以在他第一天到BJ的那天晚上,陈岚才会特意留下一道菜给洛书征,因为陈岚自认自己的厨艺与洛书征相比还是有一段差距的,所以他还是想尝一尝久违的洛书征的厨艺。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也知道洛书征已经把自己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用一些人间烟火气来抚慰他的心灵,毕竟“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一人两个煎蛋、两片黄油煎的面包、一小份由苹果、猕猴桃和香蕉组成的撒拉,再加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精致是一种生活态度,实际上与贫富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洛书征便是那样一个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精致的人,在他的状态真正很不错的时候,他总是能给人一种安慰。
在洛书征到来之前,陈岚每一个需要上班的早上,早餐都是楼下小街道上的包子馒头、油条和豆浆,只有在不上班的时候才会自己下厨做一顿早餐。不过那也只能说是将就,算不得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致生活。
“你今天怎么安排?”
吃饭的时候陈岚打算了解一下洛书征的日程安排。
“我今天想练练字,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静下心来写写字了,”洛书征说着喝了一口牛奶,“我想在见她之前让自己静下心来,虽然真正要找回之前的状态是不大可能的事,但我想尽量找回我最好的状态。”
陈岚听完洛书征的话,轻轻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和支持,而后便快速地解决完眼前的食物准备出门。
“辛苦你啦,阿洛。”
“你去吧,我收拾就行了。”
洛书征还在吃最后的一个煎蛋。
一天的时间对于一个忙碌的人来说过得确实很快,眨眼之间便到了下午四点,洛书征从书桌上直起身子,他从下午两点开始便一直趴在这里练字,加上上午他也写了两个小时,这一天当中他有四个小时的时间都在不停地写字,从最开始的心烦意乱,到后来的心平气顺。他似乎已经将过去所发生的所有事都整理了一遍。
从最早的时间里,十多年前他和善君敏在初中校园的相识,到高中遇到邢文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夹在了两个女孩中间,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一心想着自己的未来,不曾有过对其中任何一个女孩动感情的念头。
直到邢文雯终于率先向他表明了心意,这一份平衡才终于被打破了,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平衡被打破之后又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他应该做出选择吗?是选邢文雯还是选善君敏?如果真的做出了选择,那没有被选择的那一方又要如何去面对自己?
当时的他从来从来不曾考虑过这些问题,但邢文雯的举动却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已经如此正式向自己表达爱意的邢文雯,他不忍心拒绝她,却又清楚自己那时候不可以答应她,所以他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当中做出了一个逃避的选择,而这个所谓逃避的选择,便是更加倾向于善君敏。
可能当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跟邢文雯之间产生隔阂,但他与善君敏的关系却在那一段有意躲避邢文雯的日子里有了飞速的进展,到最后,他们终于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成为了对方的恋人。
也许当时那段感情双方都没有真正地做好足够的准备,他与善君敏都不清楚两个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难道就仅仅只是像善君敏说的“要一起努力,为了对方,也为了自己的未来”那样?
可他们真的已经准备好去为对方,也为自己的未来而一起努力了吗?
洛书征并不清楚,或许连善君敏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后来的他——他终于想到了那一段黑暗的岁月:旷课、酗酒、夜不归宿、沉迷于酒色笙箫,课业几乎完全荒废掉……他已经在那一段日子里忘了自己最初的理想和追求,也忘了自己坚守的本心,更忘记了他对善君敏许下的承诺和他们的约定。
再后来啊,再后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像是一场梦幻泡影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昔日那些成天带着他纵情享受、沉迷于灯红酒绿的人在毕业之后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就像是黄粱一梦一般。
光秃秃的沙漠中就只伫立着他洛书征一根枯木,其他人的未来都已经十分明朗了,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深造的深造,出国的出国……好像当初一起进到学校的那些人全都离他而去了,他们的人生中都有着一片美好的绿洲,而只有他,留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像他这样不知道未来的路通往何方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洛书征生平第一次有了巨大的挫败感,于是他决定先回家,他的本意是想回家反省反省自己,但等他回到家之后,那些如鬼魅一般的梦魇却始终挥之不去,几乎每天做梦他都会梦到那些犹如地狱恶鬼般的景象和画面。
这样的情况,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两年。
父母和家人也从最开始的以他为傲,逐渐变成了以他为耻。
不过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他已经决定重新站起来了,他要去找回他自己,找回他曾经丢失的东西——爱情和未来。
洛书征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与邢文雯约定好的餐厅,他临走时从陈岚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以此来消磨漫长的等待时间。
实际上他大可不必这么早就去赴约,因为他跟邢文雯约定的时间也是在晚七点,不过他选择提前一个小时到,也是因为他想在那里再找一找状态。
于是他便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邢文雯是在晚上七点一刻到的,她说路上临时遇到点事,所以耽误了一小会儿。
不过这对洛书征来说,并不重要,他向来不在乎,更别提眼下这种情况了。
“我也是刚到一会儿。”
洛书征极力想找回自己最初的样子,所以在说话的时候也是极力想模仿曾经那个沉稳睿智的自己。
邢文雯当然是明显地感觉到了洛书征的不自然,不过她也并没有在意,只是瞥了一眼洛书征放在旁边的书,一本来自英国作家蕾秋·乔伊斯的经典小说——《一个人的朝圣》。
“那本书,”邢文雯坐下,指了指书,“我也看过,写得挺不错的。”
洛书征眼神瞟了一眼那本书,从家里出来之前他并没有计划要带一本书赴约,但是走到陈岚的书架旁边时,他突然意识到在那里漫长的一个小时的等待如果一直玩手机,似乎对找回状态并没有什么帮助,于是他便随便在那些书中抽了一本,一本他很早以前就看过,但在那一刻觉得那个书名特别亲切的书带了出来。
“额,确实对人的启发很有帮助。”
洛书征说话间用一种鼓足了十分勇气的眼神打量了邢文雯一番。他确实没有太多的信心再一次面对邢文雯,所以从邢文雯在微信上告诉她她马上就到那会儿起,他就开始变得坐立难安起来,一直到她终于出现在餐厅里,他都没有勇气敢真正去看她一眼。
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儿,如今的她与两年多前有着十分明显的差别,现在的邢文雯更加成熟,更具有女人味,也更加有魅力。
她穿着一件非常时尚的浅棕色呢子大衣,里面穿着一件白色圆领毛衣,脖子上围着一块大红色的围巾,下身则是穿着一条米白色棉纺裙,带着十分精致的耳坠,也化着同样精致的妆。
邢文雯给人的感觉俨然已经是一位精英白领人士了!
洛书征呆呆地看着她出神,这个女孩儿已经像是完全脱胎换骨了一般,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来的女性魅力让人几乎不可抗拒,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变得如此迷人!
而他呢,则还像是当初在学校里的那身打扮一样,虽然青春阳光,但始终给人一种稚嫩的感觉。
“你在发什么呆?”
邢文雯把手伸到洛书征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淡淡的香水味便趁机钻到了他的鼻孔里。
“额……”洛书征开始慌乱起来,眼神四处乱晃,连忙狡辩道:“没……没什么,没什么。”
“那我现在可以点单了吗?”
邢文雯露出一个出于礼貌的迷人微笑,询问洛书征。
“额……哦,对不起,”他仍旧手忙脚乱,心跳也在持续地加速着,“嗯……可以,可以,啊……那个,服务员!”说着他便招呼着侍者过来。
邢文雯被洛书征这一系列举动给逗乐了,扭过头去窃笑起来。她心目中崇拜了很久的白马王子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般显得稚嫩和完全没有约会经验,明明桌子上有呼叫铃,但他还是选择了用最原始的方式——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