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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子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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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一章 少女的祈祷(下)

第一章 少女的祈祷(下)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十天的时候,善君敏终于算是烤出了一份让舅妈觉得能打九十分的曲奇饼干,但这并不是她准备要送给洛书征的见面礼,这只能算是离成功比较近的一次尝试,让她对于做成这件事情增加了不少的信心。这期间,她也有发消息试探性地问过邢文雯在准备什么礼物,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含糊不清的,虽然善君敏心里表示十分的不快,但女孩儿又岂会蠢到过早地向自己的情敌表明态度呢?于是嘴上仍然说着:“既然是惊喜,那我就不再追问了吧。”

由于新学期开学将面临文理分科的问题,一些比较关心自己未来发展的学生们便自发组织起提前前往学校向老师们请教,因为高一新生要提前军训,所以学校里负责各项工作的领导基本上在那个时候都已经在学校了。学生们便一拨接一拨地跑到学校请老师们指导。这其中当然也有善君敏,她在QQ上询问过洛书征是否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但得到的回答是他本人身在外地,要开学前两天才会回来。两人便在网上互相交换了自己的志愿——洛书征理科成绩比较好,他个人也比较偏向于理科,所以决定读理科班。而善君敏则文科成绩比较好,虽然她在心里挣扎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跟洛书征一样报个理科班?但最终还是在求得了妈妈的建议之后决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准备报文科班。而邢文雯则毫无疑问地追随着她的白马王子而去,准备报个理科班,反正她文理成绩也差不多,对她而言,文科理科都一样,只要洛书征报什么班她就报什么班好了。

不过哪怕是邢文雯报了跟洛书征一样的理科,最终还能不能分到一个班,那就还得看天意了,因为以她现在的成绩,若是想要跟随洛书征而去——这一点毫无疑问的,洛书征肯定是在成绩更好的尖刀班,而至于邢文雯那正处于班上中等的成绩,这事儿还真是说不清楚。

善君敏和同学去学校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学生会的同学们在带领刚刚到校的高一新生熟悉校园环境,心中不免地想起了一年前与洛书征一起到学校报到的场景,两个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找不到自己的班级,而善君敏当时还带着一点点内心的渴望,她是那么的希望自己能跟洛书征分到同一个班级啊,虽然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将对洛书征的那一份崇拜的喜欢变为浅浅的爱意,但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好感了,她想用高中的同班来弥补初中时的遗憾,如果可以,她那一个小小的愿望——在高中阶段与洛书征的关系更进一步,她希望它能够实现。

但造化弄人,她被分到了一班,而洛书征在八班,两个班之间隔着一栋教学楼上下两层楼对斜角的距离。

善君敏和同学们到教务处的时候,教务处的老师们正在忙得不可开交,暂时根本就没有她们能插进去的机会,于是她便在办公室里东瞅西看。对于一个学生来讲,老师的办公室自然是进去得越少越好,那就像是圣地一样的地方,只能带着敬畏,眼不能斜视,口不能乱语,手不能乱碰的。

这得算得上是她第一次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表现得那么的随意。偶然之间,她发现一张没有老师在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转校生名单,其中有着各个年级的将要在下学期转过来的新生名字。百无聊赖的她便踱了过去,目光停在了一个叫佟昭雅的名字上,她对这个名字来了兴趣,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佟这个姓,而且这个人的名字——昭雅,她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很儒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善君敏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脑海里描绘这个名字的主人应该是什么样貌和轮廓了。

善君敏脑海中勾勒出的佟昭雅也是高高的,浓浓的眉毛和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长这一张性感的嘴;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双眼也是那么的炯炯有神,就像……就像……善君敏拼命地在脑海中想要思索着一位男明星的名字来形容,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她几乎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不过突然之间她想到了洛书征,“就像洛书征吧!”善君敏突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在心里十分开心的揣摩着这位目前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转校生的模样。

少女的春心荡漾着涟漪,这使得她对任何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有可能憧憬为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的样子,甚至有那么一下子她觉得就算邢文雯真的和洛书征在一起了,她也有了新的选择。只是单纯的少女还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一份浅浅的喜欢只不过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青春期里对爱的好奇,而洛书征也只不过正好成了这个对象而已。

“但万一他要是个女生呢?”善君敏猛地怔住了,在心里琢磨着:“昭雅……昭雅……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心里想着,不由得再一次看向桌子上的名单,眼神锁定了在新学期高二年级转校生那一目下面“佟昭雅”这个名字上。她心里有些慌乱,说不上为什么,善君敏只希望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像洛书征一样的男孩子,而不希望他是个女生,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很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她会非常主观地认为:如果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女生的话,那她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竞争对手。

善君敏觉得,似乎所有的女孩子都应该喜欢洛书征,因为他实在是太完美了,没有哪一个女孩子能抗拒他的魅力,如果新来的这位同学是个女生的话,肯定也不例外,目前已经出现的一个邢文雯已经足够让她头疼的了,如果这个如此儒雅的名字的主人是个女生的话,那……

少女的心思千丝万缕,每一个坠入爱河的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这一点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她的年龄几何,都没有办法抗拒。

但值得庆幸的是,善君敏的顾虑并没有成为现实,那位名叫佟昭雅的转校生在几天之后就和善君敏见了面,并且是以一个让她印象十分深刻的方式。

几天之后学校正式开学,已经升到高二年级的大家再一次回到学校,不出意外的事,洛书征回到学校还没进到校门口的时候就被一大堆粉丝围了个团团转,连旁边的好兄弟武君也收到了礼物,当然,这其中的原因颇有姑娘们爱屋及乌的成分在里面。

洛书征一边十分礼貌和温柔地把大家递过来的礼物推回去,一边连忙跟大家说着谢谢,而武君这位好兄弟也在忙着帮忙解围。和那群叽叽喳喳近乎疯狂的女生不一样的是,真正跟洛书征关系较好的两个女孩子却都在教学楼上看着这一切。

在分班之前,所有的学生都还得留在自己的教室里,等着班主任拿到了新的班级花名册之后,会再让已经分班出去的同学去新的班级报道。所以此时的善君敏正板着一张脸站在教学楼三楼最左边的教室阳台上看着这一切;而与之相对应的是,邢文雯此时也正站在四楼最右边教室的阳台上兴高采烈地蹦跳着,一个劲地给洛书征挥手。两个人都询问过洛书征到校的时间,甚至精确到了几分钟,但她们却都没有亲自到学校门口去迎接这位白马王子,因为她们都很清楚,自己和洛书征的关系已经不必要再像别的女生一样了,她们也完全不必去凑热闹和添麻烦,她们只需要等着洛书征回到教室,然后找个机会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就可以了。

善君敏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把自己在昨天做好的——得到了舅妈竖起大拇指夸赞的——自己还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精心包装好的曲奇饼干送出,此时她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为了送出去这一份小小的礼物她已经在心里演练了许多次,她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应该说一句什么样的开场白?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说话的时候又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洛书征才从寝室赶往教学楼,这期间两个女孩儿一直都站在阳台上,目光和眼神一直都随着自己心中白马王子的移动而移动。楼层较高的邢文雯无意间也看到了在楼下的善君敏,虽然女人的直觉已经让她在那一次和她的聊天中察觉出了善君敏兴许也喜欢洛书征,但她还是刻意地让自己不去相信这是真的。

但人心中的隔阂一旦产生,就无法做到不去直视。所以当她看到楼下那个和她一样盯着洛书征的女孩儿的时候,心里也涌起了一丝丝的醋意,只不过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洛书征快要走到教学楼楼下,她才看到善君敏转身离开了阳台。

而转身离开阳台回到教室的善君敏却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在她给洛书征送出惊喜之前,她却先得到了别人送给她的惊喜,或者准确地说,叫做惊吓。

随着女孩儿“啊!”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全班同学的喧闹都被这位班长给吸引了过去。

满心欢喜准备回到教室座位上给洛书征拿那一盒装在粉红色铁盒子里——由自己亲手烤制的曲奇饼干的善君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吓出了尖叫。

只见在她的座位旁边,一个穿着泛黄白色T恤,戴着个厚黑眼镜框,头发长到几乎把整个耳朵都遮住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正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美滋滋地吃着饼干,而原本放在她座位桌子上的那一盒倾注了她整个暑假心血的——准备亲手送给洛书征的那一盒静静地躺在粉色铁盒子里的曲奇饼干——此时盒子盖儿正躺在盒子旁边,而盒子里的饼干也被旁边那个人吃得只剩下些残渣了。

“你为什么要吃我的东西!”善君敏赶紧三步并两步冲到座位上,一把抱起所剩无几的饼干盒子,怒目圆睁,略带哭腔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质问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吓了一跳,然而更多的是被善君敏的那一声尖叫吓住了,竟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只是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位长得十分漂亮但此刻正怒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的女孩儿。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吃我的东西?”善君敏见眼前这人一脸的茫然,并没有回答自己,心里的无名怒火更盛了,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出“啪”的一声响亮的声音,吓得全班同学此时都不再说话,整个教室都安安静静地看着正处于矛盾激化中的两人。

“我……”那人见眼前的形势不对,憋了一阵儿才终于搞清楚了是自己冒犯了眼前这位女孩儿。

“你什么你?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吃我的东西?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善君敏此时的愤怒值已经快要接近临界点,她并不打算给眼前这人说话的机会,看了一眼盒子里仅剩下的几块并且都已经残缺了的饼干,眼泪几乎快要绷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此时她只想把这一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面前这人身上,不由得加大了音量:“你什么啊你?你搞清楚自己是哪个班的了吗?你跑到我们班教室来干什么?你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就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你有没有教养啊?你爸妈没有教过你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吃吗?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说着一把将桌子上的盒子盖狠狠地掠过来扣在盒子上,一滴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逃了出来。

这算得上是这许多年来善君敏所受到的最大的一次委屈了,距离上一次她感觉受这么大的委屈的时候还是在读小学四年级,那一次她被误会丢了同学已经做完的作业,被身为班主任的妈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打了一次手心。

而这一次,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倾尽全部的心血为自己喜欢的男孩儿亲手烤制的一份饼干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吃得所剩无几。

据说当一个女孩儿真正的喜欢上一个男孩儿时候,她一定会为这个男孩儿亲手做一顿饭,不管她之前会不会做饭。但是当她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就已经成功了。

可想而知,这一盒花掉了善君敏一个月的时间,在暑假空闲的当儿不断地在舅妈那里虚心学习、反复的尝试、不断失败,最后还精挑细选了一个精美的铁盒,又用了半个多小时精心装盒的礼物对于她来讲有着多么巨大的意义?

那是一个女孩儿将要送给心上人的一份无法去形容其价值的情意,而这盒饼干就好比是女孩的那顿饭,就好比是少女即将送给心上人的决定托付终身的定情信物。

但此时此刻这一份情意却被一个完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讨厌鬼给糟蹋了,对少女来说,她所憧憬过许多次的美好后来全都毁了,她与洛书征恰似巧合的遇见——温柔的谈话——含情脉脉地给出这份礼物以及这份情感——然后男孩儿眼里闪着星星光点的回复……这一切却都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梦幻泡影,这一份愤怒可想而知。

而眼前这人在听了善君敏的一顿怒骂之后竟然毫无表示,若要是换成其他人,年轻气盛的少年无端遭到一顿谩骂,想必必然会和这个姑娘狠狠地吵上一架。但他既没有生气的顶撞女孩儿,也没有对自己的冒犯表示道歉或者给出解释,他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准备静静地听女孩宣泄她的怒火,就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幡然悔悟之后等候审判官陈述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他既不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想用虚伪的情感赢得他人的同情,他只想接受审判。

善君敏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人,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她此刻只想赶紧去找老师过来,好看看这一只长着长毛的猴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于是在全班同学鸦雀无声的注视下,班长大人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就往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而去,转身时还丢下一句恶狠狠的嘲讽:“真是个人才。”

整个教室的人都在注视着这两个人,其他同学可从来没有见过班长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而那个不知不觉无意之中成为了别人笑料的长头发男孩儿还在茫然地回想着刚才的一幕,以及嘴里还残留着的淡淡的饼干味儿。

女孩儿抱着饼干盒子怒气冲冲地跑进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剩下没几块的饼干在铁盒子里被晃得“哐当哐当”一阵乱响。而正在此时,原本应该得到这盒饼干的男孩也正在和自己的好朋友们有说有笑地前往自己教室的路上,他刚跨到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的时候,善君敏正好走过去,她的身影恰巧不巧地被墙角遮挡了。

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内,善君敏的班主任李维忠老师正在一边检查着自己手里的花名册,一边跟其他班的老师开着玩笑。突然就看见自己最喜欢的班长,善君敏抱着一个粉色的铁盒子哭哭啼啼地闯进门来,不由得心里一慌,心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自己班上最开朗的小姑娘都哭了。

“李老师,咱们班来了一个陌生人。”善君敏径直走到李维忠身旁,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开始告状。

李维忠心里又是一惊,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陌生人?莫不是这学期新来的转学生?”于是问道:“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他琢磨着,这学期新来转学生就一个,名字叫做佟昭雅,要说是分班过来的学生的话,分班名册都还没有公布,分班过来的学生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去的班级,如果说是陌生人的话,莫不就是他?

听到班主任这一问,善君敏倒是泄了气,因为她只顾着自己生气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那人的名字,于是悻悻地回答道:“没……还没……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想着那人的模样,长长的头发,不修边幅的打扮,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不过她又想,男生应该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那指定是个女生喽?

李维忠不温不火地“哦”了一声,然后才打趣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情惹得班长大人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掉眼泪啊?”这一问倒是把善君敏的理智给唤了回来。

少女的心思是天真又纯粹的,一直以来她都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乖学生,但是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她从来不曾遇到过的,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向面前这位成熟的老师陈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因为她可不可能如实地向李维忠说出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长毛猴子糟蹋了她为心上人精心准备的见面礼这事,这有损她在老师心目中的形象。

她是不可以被别人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的,连自己的闺蜜都不知道,班主任老师更不可以知道。但是她又因为一时冲动来到了老师面前,而且已经把这事儿的大门打开了,现在面前的老师只等着她把为什么她会哭哭啼啼地冲到办公室来这件事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地讲出来,因为在老师眼里她是一个从来不乱打小报告,也从来不说谎的好学生。现在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变得哭哭啼啼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原因,而他也愿意为这位最得意的学生排忧解难。

十六岁的善君敏怎么也不会想到,开学的第一天自己居然会当着全班同学和班主任老师以及其他老师的面掉眼泪,而且这个让她掉眼泪的原因还如此的难以启齿。此时此刻面对着李维忠关切地询问,她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下子丢脸丢大了,看着办公室门与地面的缝隙,她只想在脚底下也突然出现一道缝,自己好凭着这条缝遁走,逃得远远的。

李维忠见眼前委屈巴巴的小姑娘不说话,也不准备再多问,因为他知道,少男少女嘛,总会有一些小秘密,这些事情他作为一个过来人是很清楚的,尤其是女孩子,偶尔也会犯一些傻傻的错误,如果不是什么原则上的事情,过于深究反而是适得其反,而且他也相信眼前这位他最得意的学生,是不会做出什么样的大傻事来的。于是便对善君敏说:“这样吧,要是没什么事情了,你就先回去招呼同学们都坐好,我马上就到教室来。”

善君敏听到这话,明白了老师这是在给她个台阶下,立马就提起了精神,“哦”的一声答应了下来。

“等一等,把眼泪擦干净。”李维忠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几张纸巾。

善君敏羞得满脸通红,悻悻地接过班主任递过来的纸巾,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这一段短短的距离,善君敏像是走了很长,即将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想起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心里又是一阵恼怒,但她又想尽快平复自己的心情,于是在同学们见到她之前,躲在门外的阳台上狠狠地喘了几口气,但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于是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盒子,盖子上面有两颗红色的桃心紧紧地靠在一起,一根丝带用很卡通的形象把两桃心拴着,丝带上用英文写着“浪漫美味”。

这个盒子也是她为了洛书征亲自在舅妈蛋糕店里数十个盒子中比较了很久才挑出来的,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但这一切全都毁了,她在心里已经预演过很多次的见面,就像那首很经典的歌曲《漂洋过海来看你》中的歌词:“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反复练习。”然而这个美好的故事却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女孩儿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忐忑不安地进到教室,善君敏现在在意的是同学们对她这位班长的看法,所以她低着头有意地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所幸的是同学们都还沉浸在分享自己暑假所做过的那些有趣的事情当中,对方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在意。

只是善君敏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一半是怒,一半是羞。怒的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在刚才吃掉了她为心上人精心准备的见面礼;羞的是她已经十六岁,是一个高二的学生了,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而且还是个班长,真是丢死个人了。

回到座位坐下,那个让她伤心流泪的长毛猴子已经不见了踪影,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害怕,又也许是出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一丝丝的羞愧,善君敏简单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见到那个让她觉得很糟糕的身影。再看了一眼手中的饼干盒子,此时此刻她感觉这个盒子就像是自己原本纯洁的身体遭到了玷污一般,那份纯洁的爱意也被玷污了。那个盒子仿佛在诉说着这一个罪恶的经过,就像是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无数只罪孽的手正透过这扇门拉扯着她的灵魂。

这一份神圣而又纯洁的爱意,就这样被杀死在了襁褓中。

她又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下了两滴眼泪,像是为这一份夭折了的清纯爱意献上敬意一般的。最终她鼓起了勇气,站起身来把盒子连同里面没剩几块的饼干一起丢到了垃圾桶里。

再次回到座位,好朋友们过来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想给她一些安慰,但善君敏拒绝了她们的好意,表示自己没事,因为她实在是不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件事情的真相,更不可能让除了妈妈以外的人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

只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远远地超过了她的预料,她暂时还没办法面对自己和同学们,于是她让好朋友们招呼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坐好,并且告诉他们老师马上就到,好朋友们也心领神会地照做了。

“诶诶!大家都回自己的座位去啊,李sir马上就到了,同学们!请大家都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待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坐好之后,李维忠恰逢时宜地来到了教室,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大家都很喜欢这位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班主任老师,所以几乎没有捣蛋鬼会给他添麻烦,总的来说,大家都很服李老师的管理。

李维忠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讲台,将手里的书和水杯放到讲桌上,笑容满面地开口问候大家:“同学们,有段时间没见了,甚是想念各位啊!大家也都还好吗?”

下面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着:“好!”

李维忠开心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说道:“恭喜各位今天成功升学,再一次见到大家,一个不少,我也很开心,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有的同学就要离开老师去别的班啦,不过老师也希望你们能在别的老师那里好好学习,最重要的是要听话,不要给其他老师惹麻烦,那么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就可以去自己未来所在班级进行报道啦!”

随着李维忠的点名,陆陆续续有人从教室离开,前往高中生涯里剩下的两年时间中要去奋斗的教室。

有人离开,就会有人来。就像人生,有的人离开是因为要给新来的人腾位置,不然新来的同学可就没地方学习啦。

随着分班分出去的同学全部离开,在门外分班分进来的同学也进到了教室里,将那些空缺的位置一一填上。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和某些同学早已熟络了的,有的则表现出在进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后很不自然的拘谨。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将一起度过高中三年里剩下的两年时光,这一天将成为他们崭新的开始,为了两年之后的高考而奋斗。

差不多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李维忠便开始了新班级全部人员的点名。这整个过程当中善君敏的心思都没在教室里,她还在想着不一会儿前所发生的事,想着洛书征此时此刻是否已经收到了邢文雯送上的礼物?想着在暑假里所发生的一切,想着自己那样信心满满做饼干的一幕幕,想着和洛书征的聊天,甚至和邢文雯的聊天,以至于被点到名的时候都没听到,若不是同桌的提醒,估计又要被闹出一场笑话。

一直到李维忠点名点到最后一个名字——佟昭雅,善君敏才被惊得回过神来,顺着答到的声音望向了教室最后排最角落——和卫生角相对的另一个角落的位置,这一看差点没把善君敏的世界观击碎。

随着李维忠邀请这位刚刚转学而来的新同学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善君敏目瞪口呆地望着刚才那个毁了自己美好相遇憧憬的长毛猴子从最后一排走上讲台。

“这位新同学呢,是这学期刚从其他学校转到我们班的,按照他在上学期考试的成绩来看,新同学的成绩目前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一位,希望大家在学习上能够多多向他学请教”李维忠说着站到了讲台旁边,为新同学留出做自我介绍的位置,然后注视着他,面露难色地补充说道:“不过新同学你这头发嘛……抽空去剪一剪吧。”

新同学也没回应李维忠的要求,径直走到讲台上,开始做自我介绍:“同学们大家好,我叫佟昭雅,是这学期……”

“原来是你!”善君敏突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直接打断了新同学的自我介绍,也再一次成功的吸引住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接着她依然不顾大家注视的目光继续说道:“居然是你这人才!”

善君敏是一个受到过良好家庭教育的姑娘,所以她从来都不会说脏话,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说脏话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但是从心理学上来讲,一个人在传达某些情绪的时候——尤其是痛苦或者愤怒情绪的时候,如果通过脏话来表达,那能够使这种消极情绪得到很大的缓解。

所以善君敏一般用于表达对一个人强烈不满或者厌恶的时候经常会反向形容对方为“人才”,寓意着这个人脑子不太正常。而班长大人的这一习性,班里的同学们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这场面就显得十分的滑稽,好多同学都没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佟昭雅也被这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怔怔地看着讲台下因刚才那事儿还余怒未消的善君敏,两个人的眼神相交汇的瞬间,似乎产生了宇宙大爆炸一般的能量。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站在讲台边上的班主任李维忠满脸的错愕。

兴许是同学们的大笑声提醒了自己,善君敏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顿时也没了那一股子无名怒气,反过来倒是觉得一阵羞愧,只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一下子像一个泄了气的篮球一般蔫儿在了座位上,又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涣散的眼神盯着桌子上的笔,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金鱼,里面的鱼儿此时正在地上拼命蹦跳挣扎着。

佟昭雅被这一瞬间的打断扰得慌了下神,不过也很快地回过味来,他只是勉强又尴尬地望着大家笑了笑,然后把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两句话继续说完之后便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路过善君敏座位旁的时候,还偷偷地拿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善君敏,女孩儿只是通红着一张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桌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沮丧。

班里有人小声地和同桌嘀咕着刚才发生的一些事情,不时地发出窃窃笑声,这些人很显然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当中的前因后果是知道内幕的。

整个教室在经历过一小段时间相对的安静之后,李维忠重新回到讲台上,他选择直接略过刚才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开始宣布新学期的一些新改动,包括一些班规等等。

至于新同学,他突然觉得让学生们自己去彼此认识比较好,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希望大家能在新的班级、新的学期能够尽早地成为朋友,要相互关心,相互帮助。”之类的话。

在说到中学生形象这一要求的时候,当然也是把佟昭雅单独点出来做了批评,要求他在今天之内必须去把头发剪了才能进教室,而佟昭雅也只是不温不火嘴上利索地答应了一声“是”。

李维忠在这之前是了解过这个新来的学生的,据说是个孤儿,在之前的学校因为屡次违反校规,冲撞老师,逃课等等才不得已被开除的。

照理说这样的学生开除了就开除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为什么却说是不得已呢?因为这个名叫佟昭雅的学生除了捣蛋是第一名之外,他的成绩也是在之前的那所学校能排进前五的。所以在他已经无数次违反校规校纪的情况下,校领导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讨论小组,甚至还特意请了心理老师对他进行疏导,但收到的效果却是事与愿违,不仅没有得到任何改善,反而刺激到了他的逆反心理,变得变本加厉起来。到最后学校考虑到整个教学氛围所面临的严峻挑战,实在是不得已才决定把他开除了。

不过要说这佟昭雅确实也是个天才,这孩子在课堂上从来不开小差,而且学习理解能力一流,在所有的课业当中都没有遇到过让他觉得十分困难的地方,无论是数学还是英语,物理还是政治,这孩子就像之前已经学过这些东西一样,一学就会,丝毫没有难度,不管是哪科,不管是什么考试,成绩总是在排年级前五以内,从来没有跌出过年级前五名。

但怪就怪在这个学生逆反心理太重,无论是老师讲的什么东西,他都想要去发表一番自己的观点,除此之外,他还仗着自己的天赋长期扰乱老师们的教学思路,这跟其他学习好的孩子不一样的是,其他孩子若对于一个题目有另外的解题思路一般都是很谦虚地跟老师讨论,偶尔教师们也会很乐意让这个学生到讲台上来给同学们分享。

可这佟昭雅却不是,若是他有自己别的思路,他可不管你老师请不请,他会直接在课堂上站起身来走上讲台,也不举手,也不打报告,然后把老师撵到一边去,自说自话地在讲台上把自己的思路乱讲一通,丝毫不考虑台下同学和老师的感受。若要说是恃才放旷,他这完全能够叫做目中无人。

除此之外,他对于学校的日常管理向来是不放在眼里,偶尔他觉得某一节课若是自己不想去上,或者是老师最近惹得他不高兴,他就会直接旷课,或者跑到别的班教室里去蹭课。这使得他的所有科任老师都怨声载道,每天都要跑到他班主任那儿去诉苦告状,这样的情况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其他班上课的老师了。

因为这样的学生在中国的教育体系里已经十分严重的威胁到了教育的质量和方式了。且不说他身为一名高中生还成天穿着拖鞋,留着一头堪比女生齐肩短发的头发,给人一种一眼看去就是个社会闲散青年的感觉。以至于整个学校里没有人愿意跟他有什么交集,连那些成天以欺负人为乐的坏学生也不愿意考虑找他当目标。

而学校每次尝试跟佟昭雅的家长沟通时,都被一个自称是他奶奶的老妇人严词拒绝,说什么也不顶用。德育处几次开会讨论,权衡利弊,自以为是地想要通过心理疏导来拯救这个“无可救药的坏孩子”。对于这种天赋异禀的学生,学校实在是不想轻易放弃,不然以佟昭雅所犯的那些个屡屡罪行,若是换作是其他学生,早已被学校开除了不止十次了。但奈何这个学生除了品行不端正之外,整个课业成绩都是让老师们十分喜欢的。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老师们在上课的时候尽量不去招惹这个“降世魔童”,但这不代表这熊孩子不招惹老师。直到整个高一学年快要结束,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之前,德育处终于还是心一横,等佟昭雅考完期末考试,就把他给开除了。

不过学校方面还是并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学生,在开除佟昭雅的同时,也在期末成绩单里夹了一封信,希望佟昭雅的监护人能够看到,并且关注到这个“坏学生”的诸多问题。

这孩子后来不知怎的就到了李维忠手里,在接收这个学生之前,五中的领导们还特意地找他谈过这事儿,当时就对学校接不接收佟昭雅?接收以后交给哪个老师来带这两项重大问题进行了讨论。当然了,特殊的学生自然是享受到了特殊的待遇,整个五中的年级组十六个班所有的班主任老师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当时的情况是所有班主任都认为这个学生的成绩在整个市都能排进至少前20名的——毕竟五中在市里的教学质量也是所有高中当中能排前列的,大家都有信心能把这个“降世魔童”带回正轨,因为毕竟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学生,没有谁愿意让他成为别人班的孩子。

不过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李维忠手里,原因是校领导认为李老师是校内比较优秀的男老师,能够很好地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而且也很善于和问题学生沟通,帮助他们改善。

再者,就之前佟昭雅所在的学校一些老师给出的建议,说这个孩子如果是给女老师带,估计没有哪个女老师能经得起折磨。

于是李维忠便美滋滋地接下了这档子苦差事。然而等他真正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佟昭雅的时候,他的内心却还是免不了稍微的有那么一丝后悔的。